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波澜不惊 朝堂内外, ...
-
这位大梁唯一的七珠亲王,相貌与当今圣上最为相像的誉王殿下,正在送秦般弱上马车,虽然秦般弱今日仍不肯在府中过夜,也不肯让他亲近半点,但此时的誉王却心情极好。他脚步轻快的走到王妃的院子,温柔恭谦的誉王妃捧着热茶迎上前去。誉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笑呵呵的进到暖阁,回身对跟在身后的王妃道,“这次的事,可够太子殿下沉闷一阵的。”说着誉王坐在
矮几前,看到上面放着一盘点心,问道,“这是王妃做的?”
誉王妃行礼应道,“是的,殿下。”
誉王温柔一笑,掂起一块点心放进嘴中,又接过王妃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道,“不错!味道不错!”
誉王妃闻言含羞道,“若是殿下喜欢。妾身以后常做一些。”
“嗯,好!”誉王点点头。
“殿下今日回来的晚些,不知可用过晚膳?”誉王妃温柔道。
誉王一愣,想起方才已与般弱用过晚膳,于是道,“吃过了。啊,对了,今日般弱来过。她带来一个消息,让我笑了半晌。”
“哦?”誉王妃替誉王斟了一盏茶道。
“柳大人的孙女心眼可真是实诚,今日她为了讨景琰欢心,竟跑去西街市帮忙,结果差点被倒下来的墙砸到,气的景琰脸儿都绿了。她以为她处处都向林潼学,景琰就会接纳她了?那么聪明的中书令大人竟把孙女给教迂腐了。”誉王说的开心,眼神不自觉的往王妃那边瞥了一下,突觉王妃的神态甚是不自然,于是赶紧将话头收住,道,“还是王妃你最好,府中有你是我的贤内助,朝堂上又有你弟弟实心辅佐我,你们姐弟如此,真是我几生来修的福气。”
誉王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烛光照映下的誉王妃也比平日里娇媚几分,方才那股在秦般弱跟前憋住的劲儿一下子窜了上来,于是将外袍脱下一扔,一把抱起王妃,大踏步的走向床榻。誉王妃轻呼一声,紧接着含羞道,“殿下。”
虽说誉王妃太过温顺,不比那几个侍妾风情万种,誉王今日却也从王妃那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事后,心情极好的誉王搂着王妃聊了会儿子家常,让王妃感动不已。
这天夜里受着感动的不只是誉王妃,还有柳府中人。
傍晚,柳府便收到了靖王送来的帖子,想明日请柳夫人到靖王府中与王妃一叙。
靖王殿下话说的客气,柳府却不能真的就这么实在,于是柳府上下从接到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先是柳夫人准备去见女儿时穿的衣服,再来就是要带的东西,林林总总也都考虑着这位靖王殿下的喜好。
第二天清晨,景琰早早醒来,怕吵醒琳琅,就侧身往外翻了一下身,才轻轻坐起身来。收拾停当的景琰回到床前,想替琳琅掖一下被子,却看到琳琅正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笑,景琰忍不住一笑,坐在床畔道,“怎的醒了?是我动静太大了吗?”
琳琅摇摇头道,“不是。是身边没了你的味道,就醒了。”
景琰嗅了嗅自己身上,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琳琅一笑,坐起身来,偎到景琰怀里道,“只有我能闻到,是一种让我觉得安全的味道。”
“还好不是臭哄哄的味道。”景琰笑道。
琳琅哈哈笑起来,道,“我在你身边,会让你香喷喷的。”
景琰笑道,“那是甚好。对了,战英已经去柳府候着了,今日你还得打起精神来和柳夫人聊天,不如趁现在再睡一会儿。”
琳琅回去乖乖躺好,景琰笑着看她,道,“我已吩咐下去备好早膳,若柳夫人来的早,就与她一起用膳吧。”
琳琅点点头,道,“那你早些回来。”
“好。”景琰答应后就跨步出了殿门。
“殿下。”刚出双玉堂的院门,景琰就听到戚猛的声音。
景琰眉毛一抬,示意戚猛但说无妨。
戚猛凑到景琰跟前,低头道,“果然如殿下所料,王妃帮着拾包袱的人已不知所踪。属下一路查去,只查得此人半年前来到金陵,在付家布店帮工。在店中并无亲近的人,也无家眷老小。”
“谁接走的?”景琰皱了皱眉道。
“原以为是付家布店的人接走,但属下查过,接走他的人应是经常在螺市街附近活动小混混。”戚猛答道。
景琰眼睛一瞪,问道,“无来由吗?”
“那些小混混不靠门派不靠帮,只不过跟着地头蛇收个保护费,再就是去那些铺子里讨个好处什么的,呼之即来挥之即散。”戚猛道。
戚猛见景琰眉头紧锁,道,“殿下,要不属下去那坊间查一下。”
景琰知道戚猛说的是红袖招,于是摇摇头道,“不必了。”
戚猛觉得奇怪,问道,“就这样不查了吗?”
“记得给王妃身边增派护卫。”景琰道。
“是,殿下。”戚猛应道,又问道,“不查了吗?”
景琰抬眼看了戚猛一眼,微微一笑道,“要穿着寻常的衣服躲在王妃周围,不能让任何人觉察出来,包括王妃。”
“是,殿下!”戚猛双脚一并领命道。
景琰抬手拍了拍戚猛的肩膀,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待在原地的戚猛挠了挠头,轻声嘀咕道,“不查了吗?!”
景琰走出府门,正要上马离开,便看到战英领着一辆马车和一队侍从远远的走过来。
景琰站在台阶下,整了整衣襟,负手站在那里等他们进到跟前。
战英下马向景琰行过礼,又转身从后面马车中扶柳夫人出来。
柳夫人下车见到靖王长身玉立站在眼前,赶紧行礼见过。
景琰抬手虚扶一下,道,“夫人不必客气。”
“靖王殿下,小女给殿下平添麻烦,父亲大人让妾身向殿下请罪。”柳夫人又行礼道。
景琰皱皱眉,心想琳琅填的麻烦自己都甘之若饴,怎能谓之有罪,于是道,“夫人言重了。王妃,很好。”
柳夫人不知道靖王殿下这一顿之后的“很好”是说人很好,还是现在身体很好,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景琰对战英道,“战英,快将夫人请进府中。”
“是,殿下。”战英在前引路,请柳夫人跟着自己进府。
景琰往侧面撤步,伸手一让,柳夫人赶紧向景琰行了礼,才跟着列战英进到府中。
景琰看着柳夫人的背影,心绪繁杂,翻身上马后,回首望向风格硬朗的自己的府邸,心中想道,“究竟,何处对小潼来说才最安全?”
一听到传报景琰来了,静妃像往常一样,赶紧走到殿门口,看着儿子大踏步的走进来,心中就无比的开心。
静妃上前拉住景琰的手,道,“景琰,赶紧去你父皇那里谢恩,回来后领着这位嬷嬷回府吧。”
景琰闻言,当场呆住,心想,“平日里来母亲这里请安,母亲都拉着自己说个不停,还一个劲儿的拿吃的出来,吃不完不准走,吃过之后还要带着好多点心回去给小潼,今日怎么这么着急赶自己走?”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呀。”静妃嗔怪的打了景琰手背一下道。
“母……母亲,父皇现在会不会在用早膳。”景琰还在呆愣之中。
“嗯。这个时辰皇上该是在用早膳……”静妃点了点头道。
景琰暗喜,这下母妃还想起让我吃点什么了吧,说实话昨夜里被小潼缠着折腾那么久,现在是有些饿了。
“那你就去殿外候着。”静妃抬头对着景琰道。
景琰眨巴眨巴眼睛,只得听话的道,“是,母亲。”
看儿子刚要转身,静妃突然问道,“景琰,你用过早膳没有?”
“没有。”景琰有些委屈的道。
“那!那王妃怎么办?!”静妃道。
“我吩咐过了,今早王妃与柳夫人一起用膳。”景琰道。
静妃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点点头,给了景琰一个赞许的眼神后,拉着景琰坐到膳桌前,亲自替儿子盛了羹汤,掂了几块面点放在儿子跟前,又将小菜推到儿子面前。
景琰喜滋滋的拿起筷子,道,“真香。”
静妃温柔一笑,道,“知道你爱吃。”
“母亲一起吃啊。”景琰道。
“我吃过了,你快些吃完,赶紧去你父皇那里。”静妃道。
景琰笑嘻嘻的咬着小肉卷,点点头。
景琰去到梁帝那里时,誉王已在向梁帝汇报私炮坊的事情,梁帝听高湛说景琰在外候着,就道是让他进来等罢。高湛一听这话,就直接将景琰引到了议事厅内。景琰进去后也不出声,就在旁静静着,过了好一会儿,梁帝才发现他。
梁帝道,“景琰……”
誉王闻言往后看去,恰好看到景琰跪地行礼,一丝不可思议的情绪从眼角眉梢淡淡浮起,却又稍纵即逝,转过头来,便又是一副贤德王爷的虔诚表情。
只不过誉王的这些小情绪全被梁帝看在眼里,梁帝心中冷哼一声,却出言道,“什么事啊。”
“儿臣来替王妃谢父皇恩,谢父皇赐予王妃一位贴身嬷嬷。”景琰行礼回道。
梁帝点点头,问道,“你那王妃身子怎么样了?”
“劳父皇挂念,已无大碍。”景琰规规矩矩的应道。
梁帝往后依了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住后,又道,“你那个王妃可是柳老爷子的心头肉,你可得看护好了。”说着这话,梁帝眯着眼睛看向誉王,誉王赶紧点头附和。
“是,父皇。”景琰应道。
“下去吧。”梁帝挥了挥手道。
“儿臣告退。”景琰行过礼后便退了出去。
梁帝看着誉王道,“这景琰粗枝大叶的,也不知道能看护好不能。”
誉王赶紧道,“景琰虽说性子倔强些,但心思倒也是细腻的。”
“但愿吧。”梁帝点点头道。
誉王摸不清父皇的意思,也不敢多言。
梁帝道,“方才你说到哪里了?继续说罢。”
“是,父皇。”誉王应道。
是夜,当纷杂的世事被泛着深蓝的黑掩盖掉,星空月夜凉阶,似乎能让人暂时忘掉忧虑,也更容易让人忆起过往。
梁帝捧着装有宸妃骨灰的白瓷罐子,想起一身戎装的林乐瑶在那次与大渝对战时说的,“我不怕!我是军人,死在战场上是我的荣光!无论何处埋我骨,忠魂依旧卫家国。”
梁帝伸出手边抚摸着细腻的白瓷边轻声道,“是因为我不肯让你入土为安,所以不肯来见我吗?”
梁帝抱着白瓷罐子怔怔的呆了半晌才又道,“乐瑶,等等我,等我抱着你一起入土,到那时你好好骂我一顿,好好打我一顿,你说的对,那时是我太过武断了,这些年我改了好多,可是你回不来了,潆潆也是,林燮也是,禹儿小殊小潼,他们都也回不来了。”说了,梁帝老泪纵横,低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在景琰的身边,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明日便是三月三。
琳琅收拾出一些去琅琊阁要带的东西物什,堆给奶娘和兰嬷嬷归拢整理,自己坐到靠窗的软榻上,推开窗户,用手支着脑袋靠在窗棱上等着景琰。
等了一会儿景琰还未回来,琳琅觉得无聊,就起身泡了壶茶,又着人在院子里放置好躺椅,便悠哉悠哉的躺上去晒太阳。琳琅想起这放置躺椅的地方本来是要安置秋千架子的就忍不住惋惜的叹了口气。
原来,景琰本来答应带琳琅去参加三月三的秋千比赛的,要知道琳琅对自己在比赛中能拿到奖项是非常有自信的。可是自从琳琅在私炮坊现场受了伤,景琰就不许她再去到人员众多的地方了。为了安抚琳琅的情绪,景琰答应在双玉堂院内搭设一个秋千架,条件是不能超过屋脊的高度。正当设计图也画出来了,工匠也找好的时候,景琰回来说,能不能换个消遣项目。琳琅无奈至极。景琰也只好解释,说是正纳闷这几天上朝时总觉得被人盯的后脊梁发凉,直到柳澄大人来找自己才知道柳大人一直瞪着他。
琳琅当时笑着说,爷爷是三朝元老,哪会像你说的那样孩子气。景琰也笑,说是柳澄大人知道他要在府里安置个秋千架子之后就一直寻着机会要告诉他,这样做不妥,而且很不妥。景琰还道是,看柳澄大人那样子,一副我孙女在我家时多么的听话,怎么嫁给你以后就开始任性起来的表情。逗得琳琅哈哈直笑。
就在琳琅闷在家里琢磨什么比秋千更有意思的时候,柳夫人来了,见面就开始说,不能仗着如今殿下对你态度好了,就开始任性,这样不行,要知道红颜易老的道理云云。再加之母亲与女儿的谈话,自然不会像柳澄大人与靖王之间的谈话那样客气,让琳琅彻底放弃在府中安置个玩耍的玩意儿的想法。景琰也乐得接受这个结果,让琳琅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开始也是不赞同安置秋千的,景琰道是开始我就说你非要安置也可以,但必须得我在家时才能玩。这话细细一琢磨,摆明了就是不安置最好。看琳琅老大不情愿的样子,景琰又许诺,说是将来会找个更好玩的给琳琅玩。
景琰进了院子就瞧见琳琅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晒太阳,于是带着笑抿着嘴走到琳琅跟前用袖子替琳琅遮着太阳。
琳琅感觉出光线变得没有那么刺眼了,睁开眼睛一眼看到景琰,开心的起身道,“回来了?”
景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道,“送你的。”
一听有好东西送自己,琳琅毫不掩饰的咧着嘴直笑。琳琅接过锦囊,景琰略一偏头道,“打开看看。”
琳琅点点头,打开锦囊一看,是块成色上好的碧玉石料,摸上去温润细滑。
“喜欢吗?”景琰问道。
“嗯,”琳琅开心的点点头,继而又歪着头,凑到景琰跟前问道,“这不会就是不给安秋千的安慰吧?”
“怎么会!”景琰笑道,“我只是习惯了看到好的石料就觉得你会喜欢,如果不买下来,怕下次遇不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琳琅道。
“所以这些年才会攒了那么多啊。不然你以为你那一大箱子只这一段时间就能填满呀?”景琰笑道。
琳琅看着景琰的笑脸心里觉得难过,这么多年,坚持觉得林潼还在世的怕只有景琰一人吧。
“想什么呢?”景琰低头问。
“想你怎么这么好!”琳琅巧笑着道。
“我确实很好。”景琰一笑,又道,“明日的行李可有备好?”
“嗯,奶娘和兰嬷嬷在整理。”琳琅道。
“嬷嬷与奶娘一同去送你,我倒也放心不少,只是你还是得谨慎些。”景琰叮嘱道。
“嗯。”琳琅点点头。
“今日早些歇息,免得明日误了时辰。”景琰边说边拉着琳琅进了暖阁。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呢?”琳琅突然问。
“嗯。”景琰眉毛一挑,笑了笑才点头承认。
“发生什么事了吗?”琳琅看景琰在桌旁坐下,就坐在景琰身边替他斟了杯茶递过去道。
景琰先是叹了一口气,才道,“霓凰招亲一事并未成功。”
“嗯。”琳琅点点头,心想这事我知道,都是我哥哥捣的鬼,呃。也不算是,总归还是霓凰姐姐心中有哥哥。
“南境现在虽然还算稳定,但为了震慑南境的各种势力,父皇不会一直让霓凰在京城待着。”景琰道。
琳琅点点头,道,“嗯,在南境霓凰姐姐的震慑力确实是无人能比的。”
“你也知道穆青今年刚刚承袭了王位,可他性子却仍是个毛头小子。”景琰道。
“他鬼点子可多了。”琳琅摇摇头表示并不同意景琰给穆青的定义。
景琰一笑,继续道,“父皇今日命霓凰回云南,却留下了穆青。”
“所以穆青当场表示自己不高兴了?”琳琅问道。
“差不多。”景琰想了想道。
“云南穆府的人也应该很不舒服吧。”琳琅道。
“说实话,我也有些费解。”景琰道。
“你们是不是都想起了南楚质子?”琳琅道。
景琰摇摇头,道,“南楚质子怎么能和大梁的小王爷比?”
“是呀。那你们还在担忧什么呢?”琳琅问道。
“不同的事情,背后隐藏的目的也许是相同的。”景琰皱了皱眉,琳琅确实问出了他的担忧,乃至是其他人的担忧。
以往,云南穆府,有一个尚未承袭王位的孩子,还有一个无法承袭王位的女子,对朝廷来说,无法把控的因素几乎是没有的。而如今小王爷继位,皇上担心出什么乱子,用招亲的方式将霓凰留在京中,一来显示天恩浩荡,二来也可以更直接更扎实的操控南境,毕竟霓凰懂得大局,也懂得如何才算是听话。
就这样留一个不知道能否可以把控住的孩子在身边,将那个听话的孩子放置边疆卫戍,对梁帝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打算。
对梁帝的这种猜测,霓凰是这样想的,穆青是这样想的,穆王府的上下人等也都是这样想。所以寒了心这种话不说出口,却不一定会不表现在脸上。所以霓凰领命之后去到苏府将黄玉令牌托付给梅长苏,并央他照顾自己的弟弟时,梅长苏心疼不已的将霓凰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也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坏。”
“我只是担心……”霓凰的话未说出口,梅长苏也懂得。
“不用担心。穆府是独一无二的穆府,与谁都没有可比性。”这话本该铿锵有力,可由梅长苏温声说出却更加让人安心。
霓凰点点头抱紧梅长苏,道,“只要兄长这样说,我便可放心了。”
梅长苏点点头算是应肯,两人默契的没有言语,却隐不去那温情一片。
那厢的琳琅与景琰自然不会这般的矜持,琳琅半躺在景琰的腿上,手里拿着景琰前些日刚从西街市淘换来的小紫砂壶,边喝边听景琰讲今日朝堂的事情,听着听着琳琅突然问,“景琰,你与旁人想的不一样,对不对?”
景琰心头一跳,没答上话来。
“旁人都觉得心寒,你也这样觉得吗?”琳琅又问道。
“我……”景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寒,这两个字,这些年来景琰体会的最为深刻,若让他说出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朝堂之间,纷纷扰扰,沉沉浮浮,以利当头,桩桩件件都让耿直的景琰心寒不已。可是,今日之事,景琰却觉得父皇的决定虽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是最合适的安排。
“穆青虽已承袭王位,可这些年府内府外,从上至下,大小事务都由霓凰姐姐来处理,穆青一路跟着学习,却没有真正练手的机会。”琳琅说到这儿,皱了皱鼻子道,“不过这也不怪旁人,谁让他功夫不如霓凰姐姐呢。”
景琰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想,“这个孩子总有办法把凝重的气氛变的活泼起来。”
“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像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琳琅伸出手指往景琰肚子上一摁,道。
景琰笑着握住琳琅的手,道,“是,蛔虫大人。”
琳琅也被逗笑,放下小紫砂壶,翻身起来,腻在景琰身上道,“我就担心这样,你觉得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就有话都不与我讲了。以后,咱们见了面就点个头,嗯一声,就结了。”
景琰闻言,哈哈大笑,道,“我倒是能做的到点个头,嗯一声,只怕某些人做不到。”
琳琅想了想道,“也是,我不与你说话,是会被憋死的。这样想来,我是比你好上不少。”
景琰将琳琅抱回自己腿上坐好,道,“你本来就比我好上不少,只是我若不与你说话,倒不会被憋死,怕是会难过死。”
琳琅伸出小手拍了景琰一下,道,“明明是你不理我,自己怎么会难过?!”
景琰温柔一笑,用下巴抵住琳琅的头顶,轻声道,“你……不会懂。我也……不想你懂。”
琳琅在景琰越箍越紧的怀抱中,自然懂得景琰说的是什么,于是道,“那不如就讲些我可以懂的事情吧。”
景琰温柔一笑,道,“好。就接着你方才说的事情说吧。穆青将来是要成为驻守边疆的王爷的,虽说穆府兵强马壮,这些年的实力也有目共睹,但这边疆事务毕竟不能只靠武力解决,而运筹内外,毕竟要有些实战经验才好。如今的金陵外族人也不少,与各国使节接触的机会也多,见多识广,才会懂得随机应变。若穆青能在金陵参透朝堂内外的各种玄机,对霓凰,对穆府,都是大有帮助的。毕竟……”
“嗯,只是读破万卷书还不够,总需要自己走出去实际感受,有了这切肤之感,便就真正懂得书中的道义。”琳琅道,“咦,你最后是说了声毕竟吗?”
景琰点点头,缓了缓才叹了口气道,“毕竟,失去祁王和赤焰军的大梁再也经不起失去任何人了。”
静妃刚要就寝,就听外面高声喊着,“陛下驾到!”
静妃赶紧整了整衣鬓,迎了出去。
梁帝进了殿门,冷声道,“都退下吧。”
高湛应了一声,就赶紧将一众人等清了出去,只剩自己守在殿门外。
梁帝一听到殿门关合,就气呼呼的一拂袖子往软榻那里走去。
静妃赶紧斟了杯淡茶跟了过去。
梁帝在软榻上坐定,顺手接过静妃捧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
静妃伸手接过茶盏放好,蹲下身替梁帝除去鞋袜,又起身为梁帝将外袍脱下。
梁帝抬眼看了一眼一脸波澜不惊的静妃,心中知道自己不说,她必定也不问,便一抬腿一转身往枕上一躺,闭目养神起来。
静妃看着榻上的赌着气闭着眼睛的梁帝,心中想着,这小潼的性子真的是随了这个舅舅。
静妃知道梁帝这个样子必定现在是头疼不已,于是取来安神的药膏,揩出一点,抹在手上,就为梁帝按摩起来。
梁帝方才进门时的确是赌着气,赌气的对象自然不是静妃,而是那帮以为他将穆青留下是为了威胁霓凰的人。梁帝心中气闷,这帮人懂什么,不在京城摸爬滚打,就能做的了镇守一方的大梁王爷?!这些人整天念念叨叨,不过就是些妇人之仁!梁帝越想越生气,想要开口与静妃说道说道,又怕静妃与他们一样,倒让自己失了一个可以清心的地方,罢了罢了,没人懂就没人懂,这么些年不也都这样过来了。
梁帝的自我安慰加上静妃的轻柔手法,让疲惫不堪的梁帝睡了片刻安稳觉。
梁帝一觉醒来,看静妃还在旁边服侍,有些过意不去,就道,“与高湛去说,今日我就在这里歇息了。”
静妃略带羞涩的应了一声,便去吩咐了。
梁帝起身进了暖阁,坐在床榻上,用手抚着锦被滑溜溜的面子,记得从前这手上有持弓用弩留下的茧,掠过丝缎时常刮的沙沙作响,所以从不舍得用手去抚那张细嫩的脸,如今年纪大了,手却细嫩不少,而那张脸的主人却已不在了。
静妃进门瞧见梁帝愣着神,也不去扰他,只是在旁边拾掇着准备服侍皇上就寝。
梁帝突然问道,“听高湛说,你今日一直忙着做些点心。”
“是。”静妃放下手中物什,温柔回道,“明日儿媳就要去琅琊阁治病了,我寻思着多做些点心给她送去,备着在路上吃。”
梁帝闻言点了点头,片刻才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柳澄将孙女嫁给景琰是委屈了?”
静妃不明白梁帝为何这样提起,于是道,“臣妾是觉得溱儿那孩子喜欢景琰那么些年,也没少受了委屈,如今嫁到家里来了,确不能再让孩子再受委屈了。”
梁帝拍了拍身边床榻,示意静妃坐过来,道,“那孩子只要能在景琰身边,就算不得委屈。”
静妃顺从的坐到梁帝身边道,“陛下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