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小满》一川花

9、第九章 小满接过来

　　“嘘……是我！”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小满定睛一看，躺在临铺的竟然是温如玉。
　　“你怎么在这儿？”若不是这人突然出现，小满几乎已经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个人。
　　“出去说！”温如玉拉起小满，悄悄地起身摸出房门，四周已经鼾声如雷。前任总兵驻守大同二十余年，边境苦寒，城里的总兵府却建造得奢华无比，外面看去高墙深院，与一般官邸无异，内里却暗藏玄机，引水筑亭，完全江南园林的制式。徐总兵是余杭人，科举中第，一路官运亨通做到京城，正值壮年却被皇帝一道圣旨下诏驻守大同，本以为只是一次历练，没想到最终客死他乡。想来是思念故乡，是以造园作念，聊以安慰。
　　“什么人！”一声呵斥，小满和温如玉同时止步。对面提刀的巡逻兵士走上前来，见是本府人，仍例行盘问：“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去！”
　　“我要拉屎！”温如玉捂住肚子，装作着急如厕。“拉屎还结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给我滚回去！”军官看一眼温如玉，见他宽额细目，长相甚是清秀，于是一脸嫌恶地以为他二人结伴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温如玉理直气壮地说：“我脚崴了，不好走路，他扶我去！”说着拉起小满一瘸一拐地就要走。“哎……”小满走在后面，低着头，并未说话，擦身而过时顺手塞给他一点碎银，那人大喊“赶紧拉，拉完滚回去睡觉！”说完哼着小曲继续巡视。
　　“好了，已经走远了，不用装了！”小满见温如玉还是一瘸一拐地走着，小声提醒他。温如玉拉着他绕到湖边假山旁，这才停下来。
　　“你怎么把自己扮得这么丑！”温如玉扒拉着小满的脸，左看右看。小满没有回答他，问到：“你怎么溜进来的，还睡在我旁边？”温如玉得意地说：“什么叫溜，小爷我神通广大，是光明正大进来的！不过这总兵府还真严格，比王府还难进，当个破家丁还得演的死去活来的。”小满没想到他还真的靠着一哄二骗混了进来，不禁又暗自佩服了一下。
　　“看什么看，小爷不早就告诉过你咱长得好看啊！”小满盯着温如玉看了半天，终于把温如玉看毛了。这许久不见，温如玉脸上的伤早就已经痊愈，并且以他爱颜如命的性格来看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脸上落下伤痕，也难怪他自诩貌美，这张脸确实出众，哪怕见过揽春楼无数美人的小满也不得不承认。
　　温如玉皮肤不算白，接近麦色，五官玲珑，眼睛细长上挑，眼皮略紧，鼻子高挺，唇线分明，长相精致却不刻薄。有着西北人挺拔的身板，瘦却不失阳刚，若不说话停止举动，的确是一副能够唬人的好皮囊。
　　可惜他才不会把自己当成好看的花瓶供着，无事也能生非的性格让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乌烟瘴气。“小满！小满！小满……”温如玉晃着小满的胳膊，又在小满脸上一通乱胡噜，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小满的喜爱之情。小满看着温如玉略有孩子气的举动，也放下一直以来的警戒，笑着看他到底卖的什么药。

　　重逢的喜悦过后，温如玉突然想起来什么，把鞋子一甩，从袜筒中间摸出来一卷东西交给小满：“这个给你，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唉，有点臭了，嘿嘿，本来想藏在□□里的，又担心掉茅坑，于是就塞袜子里了。”小满接过来，借着园子里的灯火隐约看去，是一张大同城布防地图，还有题跋写作“呈总兵宣武将军”。给裴敏的？小满看了不由地一惊，心想这应该是机密的东西，温如玉从哪里弄来的。温如玉看小满脸色凝重，投来的目光满是疑惑，还没等他问出口就赶紧摆手说：“不要问我！千万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竟然独自跑开了。

　　小满虽然满心疑惑，但是看着手中的地图还是一阵激动。这的确是他想看到的东西，有了这个就再也不是根据文字空想，即使不去前线都可以说对战况了如指掌。小满迫不及待地打开来想要仔细研究一下，这时湖对面又有巡逻的人过来，他赶紧闪进黑暗里，摸着小路回到营房。

　　小满不能将地图带在身边，索性把它放到裴敏的书房，夹在一堆陈年的卷宗之中，仍旧一有机会躲进去翻看。只是温如玉这些时日一直黏在身边，行动不便不说，还得每天忍受他念经一般的唠叨，但地图的事却绝口不提。

　　温如玉性子有些骄纵，自己很讲究，对别人也挑剔，而嘴巴又是很毒，凡事他看不上眼的定要说出来，所以人缘并不好，只是出手大方，是以也没人招惹他，私底下议论纷纷，猜测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出来体验生活的。别人怎么对他温如玉也是一概不理睬，一贯任性妄为，唯独对小满青睐有加。小满究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目的，但他毕竟没有表现出对己不利，小满也懒得深究。直到裴敏回到了总兵府。

　　德胜归来，却看裴敏并没有多少喜悦，有时园中偶遇，对小满的见礼也视若罔闻。小满年轻气盛，虽如愿来到大同，却受此冷遇，连战场都没远观过，怎么不心急。不甘之下，他径直去找裴敏。小满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没想到裴敏竟然支退身边人，让他进去了。见了裴敏，小满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裴将军。”小满轻声说了句，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实在拿不准，索性就等着他开口。“何小满？”裴敏竟也没问小满来意，只是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小满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认真地回答到：“是的，将军。”

　　“小满！”裴敏有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着，“你说，瓦剌到底什么用意呢？试探我吗？那本钱也太大了，万余兵马折损近半的情况下都不撤退，只为打探虚实？真的攻城的话也没道理啊，一是不可能攻下，二是确实没有尽全力。瓦剌骑兵精健，擅长短时作战，但是这次他们却选择直接对峙，中间也没有偷袭其他城门，总之很奇怪。并且似乎我方的行动都在他们掌握中，突袭不成，追击也受阻，对方到底供了什么神……”

　　裴敏眉头紧皱，桌上摊开地图，显然这次问题比较棘手。“将军，听说瓦剌军统帅名叫储英，此人诡计多端，不容易对付，这次会不会还是他搞得鬼。听说，徐总兵就好几次折在他手上，将军得小心此人使诈。”小满说得声音也很轻，他没有把握，不知道这样贸然讲话会有什么后果，只是他听裴敏一说，第一反应如此就直接说出口了。

　　“嗯，储英，确实是这老家伙的主意。”裴敏沉思到，并不看小满，“难道只是故弄玄虚？”“不管怎样，瓦剌军再次进攻势在必行。不管是小规模骚扰还是大举攻城，将军能做的只有固守城门,不让他们有机可乘。将军初来，不可贪功，保守为妙。”小满凑上前去，说起战事来有点忘乎所以，停下来才觉僭越，讪讪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裴敏好像也不在意，“不错。这大同府不简单啊……”裴敏感叹一句，意味深长。

　　“将军，小满从京城到大同，一路追随，虽说出自私心，但想助将军一臂之力不假。恳请您不计前嫌，让我跟随将军去前线战场……”不算是不情之请，但小满看着裴敏脸色提心吊胆，他本能地害怕被拒绝，更害怕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被拒绝。

　　明明自己才是受到伤害的那个，此时说出来却仿佛错都在自己，只是小满已不觉得委屈，也许当时他戏谑地说出帐前侍奉而自己竟然点头应承之时，就已经抛弃了那一钱不值的尊严，执于己念，堕入魔道。这是很久之后小满才觉察到的，当他惊诧于那时自己的便如此冷静决绝时，只能感叹原来结局早已注定。

　　果然，裴敏很直接：“不行！”但很快又加了一句：“你若有心助我便留在这，这总兵府并非避开是非的清净地。”

　　“将军的意思是……”小满没有说完，裴敏点点头。“料理不好后院又怎么能安心上前线呢……”说完，裴敏扶着额头出了书房，小满还没有明目张胆地独自留下，只能跟裴敏一道出来，自己转回营房。

　　小满回味着裴敏的话，心道他现在是信任我，让我做他背后的眼睛吗？不管怎样，小满愿意这样理解。蹊跷的事情确实很多，他首先想到了温如玉，那本应给裴敏的地图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