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小满》一川花

14、第十四章 “小满不要

　　开国之初，大同府就作为边塞重镇，修筑城池，驻扎军队，时日长久，就在这北方苦寒之地崛起了一座商贸中心。两国交战，但是阻挡不了互市的需求，刀光剑影中，大量精致的器具、美丽的绫罗绸缎运往关外；而良马、山珍等也源源不断输入关内。城外战火连天，城内歌舞升平，每个大同人似乎都参透了生命哲学，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奢靡生活。

　　大同人性情直爽，没有九曲十八弯的风骚雅韵，青楼妓馆就直接名曰偎红倚翠阁，俗而不媚，直截了当。喝得晕头转向的王世子走出偎红倚翠阁，脚下踉跄，还一个劲儿地回头朝厅上咬着手帕的少年们挥手再见，竟然难得的没有留宿，一众小倌儿争风吃醋半天谁也没捞着，翻个白眼作罢。

　　“饶命啊，不要打我！”少年抱头蜷缩在地，几个大汉围着他拳打脚踢。“不打你，不打你行啊，给老子老实点，都到了门口了还想逃，让你来这是抬举你，不想是吧，不想直接给我打断丫的狗腿！”

　　“住，住手！”世子喝的有点高，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但不能任人在自个儿眼皮底下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嚷嚷什么，怎，怎么回事啊？”世子摇晃着肥胖的身体走过去，围观的人群赶紧散开，让出一条路。大汉们见了他也纷纷行礼，领头的走上来说：“世子殿下，我们这教训个不听话的小子，惊扰了世子殿下，请您见谅。”

　　“犯错了就该，该打！小贼是吧，是贼都给我抓，抓起来！”世子衣袖一挥，弄得几个打人的莫名其妙。

　　“大人，救救我，大人~”少年爬到世子脚边，拽住他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写满了哀求，“小满不要被卖到青楼，请大人收留，小满会好好伺候大人的……”

　　胖世子迷迷瞪瞪的眼里瞅着眼前这标致的小美人，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是难掩国色，再加上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让人骨头发酥。“好，好，让本世子好好疼爱你。”“多谢世子大人。”小满拜谢，胖世子弯腰拉他起来，差点倒栽葱栽过去，小满赶紧扶住他。

　　世子好男风是出了名的，这点大同人都知道。当街强抢民男都有过，更不要说半路顺一个你情我愿的回去，围观群众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刚刚还颐指气使而现在只能忍气吞声的大汉们，心里的天平稍稍倾向了他们，然后就各自散去，留下一脸哀怨的几个人。

　　顺利进了王爷府，小满确实也发现府里众多守卫，来来回回地毫不松懈。“世子殿下，府里怎么这么多人？”装出娇嗔的口气，小满虽然有点不适，但是由于心上的弦紧绷着，也就不及多想别的。“这可是王爷府，亲王的府邸，不气派点怎么行呢，你以为能跟总兵府一样啊！”

　　小满一惊，还以为被发现了，但见胖世子一脸骄傲，原来只是炫耀。小满看他也没说什么自己想听的东西来，于是自顾自地观望着。“少爷，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王爷到处找您呢！”一旁窜出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跑得上气不接下去地说着。那胖世子一听一个机灵，眨巴眨巴眼，酒醒了一半：“啊！在哪，我这就去！”小满看这胖子那副紧张样，心想那老王爷看来是个极其严厉的人啊！

　　小满没说话，看着胖世子跑了两步又回来，看来是突然想起了小满，就对那老头说：“尊叔，你带他去我院里，记住，千万别让老头子知道了啊！”说着就扭着屁股往前跑去。“知道，放心吧！”老管家在背后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就带小满来到了世子的别院。

　　轻车熟路地把小满安置在一间华丽的屋子里，管家老头儿就离开了。小满四处巡视，发现正是溜出去的好时机，推开门就往院门口走去，却发现虽然院子里没有卫兵，门口却有一大队人巡视。小满正想找个什么借口骗过去，就听见另一个房间里传来了争吵声。

　　小满凑上去，虽是吵架，声音却压得很低，仔细听辨，是两个男孩的声音。一个说：“小离，你的疯了？你忘了上次世子把你打得有多惨了吗？为了那个负心人你连命都不要了啊！”另一个弱弱的声音说：“可是他回来了，他说过喜欢我的，我相信他是来带我走的！”“傻瓜！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看不出来嘛，他要是能出去早走了！你就不要再跟着犯傻了好吗？现在整个府里这么多人守卫，你们逃不出去的……”小满大概听懂了，这里是世子金屋藏娇的地方，说话的两个，大概就是那胖子养的娈童吧。小满纳闷那个叫小离的为什么要逃跑，他又是谁？看来这孩子有了二心，想跟人私奔了吧。

　　小满正想再走近点瞅一眼，就见前面一个黑影儿蹲在比自己更近的地方偷听。小满赶紧回身躲在黑暗中，好在没被发现。黑影儿沉不住气，站起身来，借着房间透出的灯光，小满差点叫出来。

　　是温如玉！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竟然自己过来了。小满担心他受到惊吓叫出声来，先丢了个小石子过去。温如玉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正冲他招手的小满。

　　“小满！”温如玉压低声音，但是掩盖不住兴奋，他跑过来一把拽住小满，欣喜若狂。“小满，你怎么来的？是来救我了吗？太好了太好了！”看温如玉还是一贯的样子，小满立即就放心了。

　　“小满……小美人儿……”是世子的声音，显然已经进了院里。小满担心被识破，长话短说，告诉温如玉再想办法见面，就过去迎了上去。温如玉不明不白，却也来不及问清楚，眼见那死胖子就晃过来了，温如玉只好开溜，临走对小满说：“明早花园见”。
　　“我的小美人诶，你怎么在这儿呢？”胖世子说着拉起小满的手就往房间走。小满镇定一下，说道：“这不是看您这么半天了都不过来嘛。”世子一听，心花怒放到了脸上，“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真是乖巧！”小满冲他一笑，没说什么。
　　小满面目本就生的跟秀知七八分相似，天生眉目含情带笑，又回忆起揽春楼里那待客的一套，虽不娴熟，这一半天然一半故作，让那胖世子看的眼里，一阵春心荡漾。

　　进了房间，世子就扑向了小满，冲着脖颈子一通乱啃。小满心生厌恶，恨不得立刻把他敲晕得个清静。想到此行目的，万万不可，小满推开肥猪世子，说到：“小满如今满身风尘，浑身是伤，怕是不能伺候大人。”谁料那胖世子以为小满是欲迎还拒，说着：“本世子温柔得很，一定会小心的。”就要再次扑上来。小满赶紧闪开，又怕得罪他，继续说到：“大人，不要着急，先喝杯茶吧！”“倒茶让宜春儿来就行。”说着就要喊人，小满赶紧制止：“还是让小满亲自来倒这杯茶吧，然后好好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那胖世子已经色迷心窍，对小满此时言听计从。小满倒了一杯茶，把藏在身上的蒙汗药倒了进去，心想还好准备的周全，要不然今晚可就麻烦了。小满的药下得剂量够大，衣服还没脱完，那死胖子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几近深夜，小满往外探探头，发现巡逻侍卫一刻未曾歇息。夜间警卫反而更严，小满见势，还是等天明再想办法吧。念及此，小满熄灭蜡烛，在厅中榻上和衣而睡。

　　鸡鸣五更，小满睡眼惺忪，突然想到所处境地，立刻翻身下床。跑到内间，还好，胖世子睡得正香。小满推门外出，天已大亮，没走几步，那个叫宜春儿的小厮就迎上来，面上堆笑：“公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少爷呢？”小满“咳咳”两声，说：“世子昨晚太过劳累，还未起床。”宜春儿笑得了然于心。
　　小满不理他，径直往院外走去，宜春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满停下，那小厮赶紧解释说：“公子您见谅，最近府里招贼了，所以最近戒备森严，尊叔也吩咐了，您是贵客，让我们好好照看您。”小满一斜眼，佯装生气：“怎么，你说我是贼，你看我像贼吗！”“小的不是这意思，小的这不跟您后头，随时听使唤嘛。”“你不用跟着我，我昨晚答应了世子殿下，要亲手给他做点心，需采集月亮照过的花瓣，一会儿太阳出来一晒灵气就散了。”眼前这小厮比较难缠，小满开始信口胡诌，最后还加了一句：“不信你去问世子殿下。”

　　宜春儿正左右为难中，正好尊叔过来，宜春儿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想到尊叔训了宜春儿几句，然后客客气气地让小满去了。“去，看看少爷有什么吩咐！”说着就朝世子的房间走去。

　　小满心想，这下要抓紧时间了，一会儿那死胖子醒了瞎嚷嚷就坏事了。不过他没想到那胖世子特配合地冒着鼻涕泡打着呼噜一直没醒，中间尊叔进去巴拉了几下，还哼唧了几声让他们滚出去。

　　小满终于出了这个偏院，只是仍有小厮不远不近地跟着。小满甩不掉他，索性就径直往花园处走去，温如玉在那等候了。“小兄弟风姿绰约，昔日未曾相见，莫不是新来的吧？”温如玉望见小满身后还跟着人，于是拿手好戏开演，一副戏台上的腔调。“仁兄亦当比之芝兰玉树，听口音难道是太原人？”小满也跟着他演。“然也，然也！莫非贤弟也是太原人？”“小弟籍贯虽非太原，然在太原久居数载，太原亦如弟之故乡也！”“如此说来，今日便是他乡遇故知了，快请到房里一叙。”

　　小满跟温如玉相处有段时间，他天生聪敏，如今凭着印象学着说太原话竟然能应付过去。好在温如玉出戏也算快，还没等小满彻底崩溃就进入了正题。小满配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俩人就并肩走去温如玉所在的院子。

　　刚出花园，就见迎面走来一个头戴小帽身材矮胖的小老头。“王，王爷早……我，我一早来花园碰见了这位朋友，说起来竟然还是半个同乡……”小满心下一动，要不是温如玉开口，真看不出这个一脸笑容可掬的老头子竟然就是老王爷。

　　“早，早！”老王爷说起话来和他的动作一样慢，见温如玉和小满在一起也没什么异样的反应，甚至都跟没听到温如玉的话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年轻人肯早起，好哇！不像我那不争气的孙子，唉，烂泥糊不上墙啊……”一边叹气一边挪动着他肥硕的身子，继续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