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小满》一川花

12、第十二章 小满冷笑道

　　时值长夏，六月天暴烈直爽。开怀的是一片热忱，炙烤着大地，炫耀淫威；稍一郁结，人间就是阴云密布，狂风暴雨瞬间即来。豆大的雨点掉落，任性地像骄纵的孩子，风吹过柔软的藤蔓植物，发出兹兹的声音，像鞭笞着地狱的恶鬼。
　　裴敏走到窗前，关起了猛地被风吹开的窗子，扶着窗框，听着那刺耳的风声终于被雨点打到地面的声音取代，世界变得安静了，整个房间像被这雨隔开的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只有他和小满两个了，气氛有些尴尬。裴敏不说话，自己在屋子里踱步。“裴将军……”小满开口，裴敏“嗯？”一下，终于打破了沉寂。”外面雨下得很大。”小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天气很好！今天天气不错！”裴敏站在窗前，说完又是一片沉默。突然裴敏转过身，对小满说：“上次你说到那个储英，其实他是个汉人，而且曾受朝廷重用，后变节投靠瓦剌。这些年瓦剌能够强盛起来，甚至屡次骚扰我边疆，都是因为有他相助。此人是个军事奇才，很难对付。况且蒙古骑兵本来就厉害，如今守城还容易，要是真想打退他们，得好好想想办法了……”小满本来听着雨声有些昏昏欲睡，此刻听到裴敏讲到这个，被震惊到，大声说出来：“原来是个叛徒。”

　　“这中间的故事太多，储英叛变牵扯到一桩旧案。不过此事是禁忌，朝中人都闭口不谈，慢慢人们也就忘了最开始是什么样子了……反正他在朝时指挥的军队，没有一次打过败仗，人称神机妙算赛孔明，当时被人们传的神乎其神，可惜我没能领略……徐嘉益此人不弱，靠着大同的天时地利才苦撑二十多年，最后还是败了。”裴敏叙说着，激起了小满无限兴趣。

　　“不过就算瓦剌军再强大也不用怕，我们守住城门就是胜利，至于进攻，我看倒不急于一时。”小满说得来了劲，侧起身子，一动又是撕心裂肺的疼。裴敏走到床前，帮他拿被褥垫在身下，又从厅上取回来一幅地图，盘腿而坐，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小满拿过地图，边比划着边说：“大同既是我边疆要塞，本身就易守难攻，况且西部山区，有天然屏障，加上长城阻拦，要想突破更是难上加难。北方是主要战场，我方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这里，从以前的记录来看，他们大多时候也是从北面直接进攻，所以此处仍不可松懈；东门是门户，驻军虽不少，但是进攻起来也容易；南门绕行不易，选择此处攻城似乎并不明智，但是实际上从防守上看，此处最弱，如果大举围城进攻，吃亏的必然是我方。我认为不仅要增加兵力，还要加固城池，东南此处原有小城护卫，后遭废弃，重整修葺驻军很有必要。另外，要监视瓦剌主力队伍，要是他们有心南下，绕过大同直取宁武关进攻太原，或者东进逼近京城，都是大大的不利……”小满说起来没完，都没有注意到裴敏早就没有听他讲话，而是直直盯着他的脸看着。

　　小满以为裴敏并不赞同他的观点，而自己一直喋喋不休，已有僭越之嫌，于是赶紧低下头，一言不发。“接着说下去啊。”裴敏似笑非笑，看得小满有些心惊胆颤：“没，没了。”

　　裴敏合上地图，说：“说得很好嘛，跟本将军想得一样。”“没，谢将军夸奖。”“嗯，是得好好夸奖一下你，我们小满运筹帷幄料事如神，刚拿起地图就能分析地头头是道，连往日敌人行事风格都了解地一清二楚，甚至连大同城的兵力部署都能猜到，我这个总兵还得靠往日文书了解战况，而小满军师只需掐指一算，实在是高明！”小满听出裴敏话中有话，但是他并不打算承认什么，只轻声说：“我是四处打听到的。”

　　裴敏也不跟小满计较，直接转移话题：“明日起本将军要去北小城监督练兵，待到长夏一过，秋高马肥，瓦剌必有所动。小满你就留在府里好好休养，凡事你可酌情处理，不必一一过问。”裴敏顿了顿，接着说：“打起仗来，还需要你这神算军师出谋划策呢。”

　　小满万万料想不到，他竟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激，脱口而出：“小满万死不辞，必不负将军所望。”“嗯。”裴敏自知不必再多言，既然已经托付，必当信任，况且如若不是知他出身，一开始就打算委以重任，而后来之事，也是出乎意料，就一笔勾销吧。

　　沙场练兵，修筑城池，似乎很快就要有一场硬仗要打，裴敏夜宿边防，纵然总兵府修得一园江南风物，也不能领略其中风韵。总兵大人有令，府内事务由小满代理，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

　　三日后小满即可下床，虽然伤未得痊愈，但是已基本无碍。小满虽然心高气傲，但向来行事低调，即便如此，风言风语还是传到耳朵里，小满一概无视之。

　　然而温如玉突然不见了。一整天没有出现在小满的视线中了，这绝对不是温如玉的做派。该问的都问过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躲着自己，小满心想，难道不是自己逃走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难道是，又被绑架了？富商公子身份被发现，被人用来当作要挟的砝码？又嘚瑟了，被劫色？做了坏事，被报复？小满把可能的情况想了个遍，觉的在温如玉身上发生这些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总之不会是好事。

　　小满急匆匆赶到营房，自从受伤以来还没有来过这里，回想起来就一阵胆寒，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这些天温如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营房还是如初，看来并没有回来过。这就更加证实了温如玉不是自己出走的。

　　小满一阵焦虑，急匆匆走出房门，却被人堵在了门口。“呦，这不是小满嘛，不是被将军金屋藏娇了啊，又回这里做什么啊？”讲话人是个面目白净的青年，说起话来却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这不将军不在吗，人家来找新相好的来了。怎么，看我平三爷这身板，还看得上不？”另一个麻脸汉子说话声音粗嘎，一边说话还一边拍着敞开的胸脯。一旁又有人接话：“平三儿，听说当年咱们小满可是京城馆子的红人呢，什么王公贵族没接待过，将军不在人家找的也是姓温的那小子，哪能看得上你啊。”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小满咬着牙，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温如玉去了哪了？”“看吧，我就说嘛！不过连个相好的都看不住，想来那点狐媚子功夫也不怎么样吧，哈哈。”“既然各位不知，那小满先告辞了。打扰。”说着小满就要从阻拦的人群中闪身出去。

　　“诶，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一人上来推搡了一把，一干人就把小满围在了中间。“你们要干什么！”小满意识到不妙，这帮人竟然敢在府里动手，看来是蓄谋已久了。“干什么？邬老六他们惨死，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弟兄只是看不过去，给他们个交代而已。”

　　小满本就因为失手杀了人而耿耿于怀，现今又不想再生是非，说道：“是他们先动手的，最后不幸只是个意外。”“意外？你可真会说，脑袋活生生被打个窟窿你一个意外就得了啊？要不咱们今天也意外一下，看断胳膊短腿儿的残废，将军还稀罕不！”小满脸色一沉，厉声说道：“让开！”其中还真有几个胆小的往回缩了缩，但是领头那人明显被激怒，一拳打在小满脸上，嘴角的伤口开裂，鲜血直流。小满擦擦嘴角的血，瞪着他们。那人又开始招呼：“弟兄们，上！凭什么他妈一个贱民一下子就到咱们头上去了！”

　　原形毕露，说什么兄弟道义，还不是因为私心里的那点妒忌。小满冷笑道：“你们别忘了，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们出人头地，同样也可以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将军正宠我，你们弄死我也没什么好结果。做人最好放聪明点！”

　　“别听他胡说，我们一起上！”那人招呼着，却没人敢上去动手，他本就想煽动起大家那点愤愤不平，最后不能追究结果，只能不了了之，要让他自己真的出头在这总兵府打人，到底也是有所顾虑。碍于面子，还是在那吆喝着，一旁的人赶紧上来拦住，这人“啐”了一口，任小满离开了。

　　“ 祁大人，小满有事相求。如果大人肯帮忙，请随我来。”小满擦身一旁一身黑衣、腰佩短剑、袖手而立的男子时说到。虽说相求，却似乎并没有求人的诚意，而祁寒竟然转头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