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你指教》东方霁白

3、第三章 运动会

　　电学里比较抽象的电磁本来理解起来就有难度，出题人往往又喜欢结合力学，因此好多学生都听的云山雾绕。
　　顾回舟讲完题，习惯性的问一句，都听懂了没？看着下面一群懵懂的熊孩子，他叹口气：“唉，做人没意思……”认命的开始讲第二遍。
　　物理课的时间分配的极不合理，要么第一节，要么最后一节，昏昏欲睡的，拔腿欲逃的，还有个别垂涎顾老师美貌托腮神游的，总之是惨不忍睹。顾回舟一堂课要讲好几个冷笑话给他们提神，从此得了个外号——开心果，一时风头无两。
　　顾老师听说这个外号后，点颗烟，一口气狠狠吸去了一半，跟隔座的周老师瞎侃：“老子堂堂灵魂工程师，现在成卖笑抖机灵的了，这帮熊孩子!”
　　物理办公室都是男的，没事儿都喜欢抽两口，屋子里烟雾缭绕，要是装个烟雾探测器估计能响半天。
　　“课堂气氛活泛是好事，只是别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哎小顾，把你收集的笑话给我看看……”
　　“就是，现在板着脸那套不好使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和学生建立互相信任的朋友关系，这点我们要向顾老师学习。”
　　顾回舟：“……”

　　宋旻这段时间消停了点。顾回舟每天打电话叫她起床，一个星期后宋旻受不了了，听到他声音就想冲上去揍他。她在电话响起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告诉他不用打电话过来了，顺便对天发誓保证不会迟到。顾回舟见目的达到，也不跟她废话，下晚自习后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塞给她一张A4纸，上面罗列了十项要求八个不许。宋旻满脑门的黑线，这个人有病吧，什么年头了还搞这套。
　　“宋旻同学，我一向很尊重学生的意见，你看这样，咱们打个赌，上面要求如果你能坚持一学期，我整个人随你处置，做不到也很简单，下学期冲进年级前一百。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揍我么，敢不敢抓住这个机会？”
　　宋旻把手关节按得啪啪直响，眼睛又快速扫了遍那张纸，从上到下写着“不许迟到，不许惹老师生气，不许上课看小说……”似乎也不是很难做到，她攥紧拳头，痛快答应：“成交。”
　　顾回舟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自己先签上字，然后把笔递给她。宋旻看了他的签名，笔锋内敛有力，果然字如其人，蔫儿坏。
　　“一式两份，这份你收好，要是做不到，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它贴在通告栏里。”
　　宋旻正后悔不迭落了圈套，肩膀被人拍了下：“还不走，留在这看门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站台走，顾回舟时不时回头看看她。等车时问她：“你爸妈回来了吗？”
　　“还没。”
　　“去这么久，家里就你一个人，怕不怕”
　　“习惯了。”
　　“有什么事别憋着，跟老师讲，知道么。”
　　“哦，好。”一看就很敷衍。
　　顾回舟也不知道怎么跟半大的女孩子交流，只好拣些上学时的趣事讲给她听。别的女孩子总有问不完的问题，讲不完的悄悄话，宋旻的话很少，外表安静听话，人却很暴躁，很容易跟人家对着干。毕竟是重点高中，大家还是以学业为重的，只要宋旻消停了，整个3班就好管了。
　　宋旻下车时，发现顾回舟也下来了，他示意她往前走:“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我送送你。”
　　走到一个高档小区前，宋旻停下来，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摆摆手：“快点回去睡吧。”
　　宋旻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道路两旁浓密的阴影压在他身上，指间有火星一闪一亮，仿佛是唯一温暖的颜色。

　　不久秋季运动会开始了。班里愿意报名的人很少，体育委员正苦口婆心的劝人参加，顾回舟也帮他招揽部队：“同学们，没有健康的体魄怎么为社会主义建设加砖添瓦，我们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而努力奋斗呀同学们！”
　　“老师，等我们大学毕业都二十多了，您是让我们干到七十几岁才退休么……”
　　“随着科技发展，人均寿命变成一百二也不是不可能。”
　　“老师你就少说风凉话吧，敢情不是你跑1500。”
　　“不就是跑步，瞧把你们吓得，运动会要是得了名次，我就带你们出去玩。”
　　“太棒了！老师说话算话！”
　　“当然，机会在你们自己手里，好好把握，亲爱的小羊们。”
　　顾回舟说完飘然离去，留下恨不得生出六只手来填写报名表格的体育委员。3班是理科班，典型的男多女少，男子项目很快都报满了，女生只报了短跑、铅球、跳远几个项目。体育委员不死心的问：“女生还有人报名吗，宋旻要不你报个一千五试试？”
　　宋旻虽然冷，但最讲义气，架不住人家求她，无奈只好答应。

　　运动会那两天天气很好，顾回舟忙的跟花蝴蝶似的，一会儿这边喊加油，一会儿去那边鼓气。女子1500米在最后一场，同学们都在操场上为她加油，宋旻这几天都在认真锻炼长跑，觉得得名次也不是多难。
　　顾回舟开跑前偷偷跟她说:“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撤，知道吗？名次什么的都无所谓，身体要紧。”
　　宋旻一开始只是不紧不慢地跑在中间，慢慢开始一点点赶超，最后一圈时排在第三，赛场呼声热烈，宋旻只咬牙坚持，心里一再暗示：再坚持一会就结束了。后面有人开始冲刺，因为力度太大，偏了跑道 ，撞在了宋旻身上，宋旻只觉得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狠狠摔在了塑胶跑道上。不知摔了哪里，很痛很痛，她痛的意识模糊，耳边的加油声、惊叫声渐渐都听不见了。
　　好像有人冲过来将她按在怀里，对她说：“可能骨折了，先别动，救护车马上就来。”
　　宋旻醒过来已经在医院病床上了，天已经黑了，顾回舟见她醒了，忙走过来问：“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让我妈熬了点汤送过来。已经打电话联系你父母了，他们很快就回来……”
　　宋旻喝点汤又睡了，顾回舟请了医院护工照顾她，又匆匆赶往学校。自己的学生出了事，顾回舟心里很自责，总想做点什么弥补。他一天跑几次医院，看宋旻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不忍心，就请妈妈去陪陪她。
　　第三天，宋旻爸妈终于赶来医院看女儿，宋先生眼圈发红，章女士抱着宋旻眼泪直往下掉，宋旻一副事不关己模样，骨折那么痛都没见她哭，又倔又可怜。
　　“我是宋旻的班主任，这次的事我很抱歉，非常对不起二位，让你们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