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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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阿玛这半年来的奔波终于见了成效，总之在八月的这个没什么特别的清早，天还没亮我就被硕旗嬷嬷拉起来净脸梳妆，等着被皇帝哥哥派来的人接进宫里。
终于能把我塞进宫里了，想必此时我阿玛一定长舒了一口气。相比起他对这门婚事的热络，我就淡然多了。其实我对嫁人这件事从来都没什么想法，左不过是把我从这个行馆小院换到一个大一点深一点的小院圈养。本质上或者没什么分别。
来京之前我额涅抱着我哭过一场，可是我哼唧半天也没掉出一滴眼泪。其实离开王府倒也没有让我特别难受，打小额涅对哥哥就比对我亲，阿玛又成日里不着家，能陪着我的无非是几头每次都躲不过新年就被宰了的小羊羔。可我还是有点失落，因为硕旗嬷嬷告诉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躲进乌桓山玩半宿的好时候了。
不过额涅能让硕旗嬷嬷跟着我来京城，我还是很感激她的。我听说硕旗嬷嬷这个人自我额涅出生的时候就在了，等到额涅生下了我之后她又常常来照顾我，可以说她是整个王府里我最亲近的人了。但也正因为这样，硕旗嬷嬷说的话我从来不敢不听，她不让我踏出这行馆我就只好乖乖呆在屋子里，半年才跟着小果子去过两回耗儿胡同。啊，一想到打今天起进了宫就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小馄饨了我就难受地肝儿都疼。
“好主子，这时候您可不能犯迷糊啊。奴婢知道您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儿又起得早，可是那几位尚书大人都还在外殿候着呢，咱们好歹撑着，啊？”
硕旗嬷嬷的声音这会子显得格外缥缈，我迷迷瞪瞪地应了她，迷迷瞪瞪地就上了凤辇。我也不知道行馆离皇宫到底有多远，只觉得不一会儿那种置身街头可以让我安心睡会儿的喧闹声就没有了，而我使劲从盖头下面往外瞅也只能瞅到光可鉴人的地砖。
突然地，凤辇两旁响起了整齐而洪亮的问安声。我惊得一哆嗦，小果子小声地告诉我这是宫娥内监侍卫执事什么的在向我问安。我镇定地点点头，这才感觉到凤辇又开始缓缓前行了。
凤辇大概在宫里兜了一个大圈子，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醒过来发现人还没到乾清宫。这时候只好百无聊赖地玩起了喜帕上缀着的流苏。
“格格！”
没一会儿小果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无奈地放下手直起身子摆出了一个最为端庄的坐姿。
“还有多久才到啊？我这会子都饿了。乾清宫有好吃食没有，你打听了吗？哎呀，大婚是不是不能吃东西呀？那皇帝哥哥也饿着肚子等我？可我...”我忍住不住问。
“格格！您就好生坐着忍了这阵儿吧，眼瞅着就要到了。”
我暗自撇撇嘴不再跟她说话，好在真的没一会儿这队伍就停了下来。
有人来搀着我下辇，又一路搀着我迈了数不清有多少级的台阶，这会子总算是让我站定了。我忍不住轻轻地抻了抻腰，立马又被这个搀我的小宫女引着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接下来就是无数次的跪拜，听着赞礼跪拜，对着面前的空气跪拜...不知道满人哪来的这么多的礼数，偏偏他们的满人皇帝又不用行这些礼。
等到一切要跪的大礼行完之后，我都能听到自己腰上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在总算能消停一阵了，我穿过震耳欲聋的礼乐声被牵至坤宁宫。外面轰天的喧闹声好像一点也没影响到这里，明明身边满是宫娥内监整个房子也是静悄悄的。好不容易让我坐到床上又觉得有阵阵的小风呼呼吹过后背，偏偏我又盖着喜帕什么都看不见，愈发觉得这里阴测测的。这时候侍女告诉我那个一直躲懒的皇帝哥哥总算是要出来了，这也意味着我今天所受的各种大刑即将功德圆满。果然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到床那边陷了一块下去，而我也从盖头下看到身边多了一双脚。
虽然是坐在床上可我还是觉得腰酸背痛，这时候也饿得不行，只能想尽办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欸，你饿吗？”我试图向皇帝哥哥那边靠拢，可是等了半天他也没理我。
我又忍不住去打量我视线范围里唯一能看到的他的鞋子，突然觉得哪里奇怪。我记得从前，从前...
“从前你的鞋子上不是要绣个福字吗？你的福字哪儿去啦？”
他还是不理我，可是突然把脚缩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真可恶啊这人，我暗想着。再也不要理他了，就算他主动跟我说话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回心转意。
我想象了大概有十种他向我赔罪但都被我的冷漠所击退的场景，结果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人搡了一把，从睡梦中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头突然看到了身边坐着一个大秃瓢。这才发现我的喜帕都已经被取下来了。
大秃瓢拧着眉毛看也不看我，倒是我这么猛地一瞧才发觉自己有些不认识他了。他的眼睛比从前要大，鼻子也更挺些，薄薄的嘴唇抿地很紧，反正怎么看都觉得他这会子应该是不太高兴。但我也觉得，他看起来比小时候看起来更让人讨厌了。
我脑子转着转着突然意识到，刚才又睡过去的事儿大概已经被这个讨厌的皇帝表哥看得一清二楚了....然而还没来得及等我害臊我就听见外面有公公在喊：“侍呈合卺宴。“紧接着手捧瓜果盘的侍女们鱼贯而入。我强忍着心头大喜，悄悄用眼风瞟着他们手里的盘子。
然而我没料到，等领头的嬷嬷说完一大堆吉祥话，我和皇帝哥哥饮满一杯合卺酒才轮到这些捧盘子的宫女才近我的身。
此时我的胃已经隐隐有些抽痛，所以那个捧着饽饽的宫女甫一走到跟前我就准备好要下手了。
“请皇上皇后.....哎呀！皇后您...”
还没等她的吉祥话说完我就塞了一个饽饽进嘴里，可是...
“这怎么是生的呀！”我含着满嘴还未被嚼碎的饽饽，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怒之下把手上剩下的半个一把塞进了这宫女的嘴里。
“你自己试试！这能吃吗！”我嘴里含含糊糊的也把那宫女儿吓得哆哆嗦嗦登时就跪倒了，一旁被吓呆的领头嬷嬷这时候反应了过来连忙来帮我整理。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子孙饽饽，它本来就是生的呀...”
“你是说，这是你们计划好了，本来就要给我吃生的？”
“嗐！您瞧老奴这张嘴！娘娘，这子孙饽饽它就是生的才行，咱们端上来也不是真要吃，是就着这个好意头啊，咱们...”
就在我和这班宫女们为了子孙饽饽争执不下的时候被晾在一边的皇帝哥哥发火了。
“你们都给朕滚出去。”
领头的内监冲他跪了下来：“好主子，这...这不合规矩呀！您看是不是等...”
“规矩？”他冷哼道，“朕说的话就是规矩。”
没人再敢多劝他一句，他们放下盘子之后都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就剩我一个坐在床边傻愣愣地看着他。
皇帝哥哥忽然横了我一眼：“你怎么不滚？”
我被他忽然噎这一下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会子硕旗嬷嬷平时教的规矩教条一下子都给忘光了。
“那...那请皇帝哥哥示下，我该滚哪儿去？”
“不许跟朕耍嘴皮子！不许这么叫朕！孟古青你、你还懂不懂规矩了！”他好像更生气了。
但是我也不在乎。
我从床上站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再不看这个两条眉毛都要挤到一起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打量这座宫殿。我阿玛说，我是这里的第一个女主人。虽然只在大婚的时候住上三天，但直到有了新的皇帝继承皇位它都不会再为任何人打开。所以其实，现在这里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但他到底哪里好呢？我忍不住敲了敲漆了朱漆的柱子，皇帝的家里也不是金子堆的呀，住哪不是住呢......
右眼角突然一阵剧痛，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我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身上滚落的一个喜饼，呆呆地回过头看着始作俑者。
“朕跟你说话呐！听见了没！朕要把你放到西北角的咸福宫去，听说啊前明的...”我的眼泪有点儿止不住所以也看不清这个人是什么表情，但我看得清桌上还有一碟我叫不上名字的糕点。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冲冲过去抓起那盘糕点就朝皇帝哥哥泼了过去。他虽然躲闪了一下却也没能完全避开，盘子在地上杂碎了，他身上也沾满了糕点屑。
我这才肯蹲下来揉揉眼眶，这下砸得真疼呀，不过他应该也知道我的厉害了。我可不像从前那个傻姑娘能由着他欺负了。
内监宫女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跪了一地，讨厌的皇帝哥哥不让他们近身，这会子发现身上的脏东西弄不干净又作势要朝我扑过来，内监们想拦又不敢真拦，畏畏缩缩地朝看看他又看看我。
领头的嬷嬷劝我服个软被我嫌恶地拍掉她扶住我的手，我就这么气鼓鼓地和皇帝哥哥对视着，不一会儿他就败下阵来，手指朝我这边狠狠地戳了戳，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走后我突然委屈地喉头一哽，一个人趴到了坤宁宫寝殿的窗边。地上无论弄得多么狼狈都好，我知道会有人收拾，可是我心里难受谁来给我收拾收拾呢。更让我难过的是我的月亮今天也不见了，天上剩下的几粒星子小得可怜，我仰着脸对着他们，慢慢、慢慢地，终于把眼泪全都咽了下去。
“您可高兴了？大婚之夜就把皇上赶走了，往后可怎么过呢？”硕旗嬷嬷把我身子扳过来，虽然唉声叹气地脸色也不太好，但也不忘塞个苹果进我怀里。
“您不知道，他脾气可大了。”我一口咬开这枚汁水四溢的苹果，发现简直好吃透顶“他可是我的夫君呀，怎么能一点都不让着我呢？”
“这话说的。皇上脾气大，您的气性就小了？他是你夫君不假，可他也是皇上呀。皇上是什么阿妜你可知道？从小到大谁忤逆过他呀，但是你呢，你就非得拧着他的性子，到最后谁高兴了你说说？你高兴吗阿妜？”
我摆摆头，继续啃苹果。硕旗嬷嬷哀叹一阵后也不再说话了，只等我啃完苹果就安安静静地伺候我洗漱。
但当我一个人在那张大床上打滚的时候我又觉得，可能皇帝哥哥不在这里跟我别别扭扭地挤在一起也是好事一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