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灯下，爱人已殇》》七浔

4、对不起，骗了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苏桐每天都会到医院去看言陌，尽管她只能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他。言陌像一个熟睡的小孩，他有一场梦，一场他不愿醒的梦。
　　程骁找到苏桐的时候，距离他们的婚礼已经过了十天。程骁一脸憔悴，下颔黑黑的胡渣显得他有些苍老。
　　苏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心里太多的话说出口却只是一句包含着多少愧疚的对不起。
　　程骁苦笑一声，“苏桐，我发现你真的很自私，从来都不会为别人着想。”
　　“你还想要我怎样？我早就说过的，为了他我可以牺牲一切，放弃所有！”
　　程骁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你只想过为了他可以牺牲掉一切，却不曾留意我为你放弃了所有！你怎么都看不到？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怎么能这么自私？”
　　苏桐没有说话，她心里酸酸的。她知道程骁对她的好，她只是一直都以为程骁的爱与她无关，他的爱永远只是挂在她世界里的太阳，可她不曾想过那阳光却想照进她的心里。
　　苏桐不断的说着对不起，程骁像着了魔一样突然笑了起来，“我他妈的活该！是我自作自受！”
　　“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苏桐哽咽着说完这一句，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程骁心软了，他知道，心软是病，可苏桐，是命。他最怕看到苏桐哭，语气软了下来，“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苏桐擦去眼泪，“他什么都好，是我自己不够好。”
　　他什么都好，只是我却得不到……
　　“程骁，对不起！我做不到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嫁给你，那样对你不公平，那样的我们走不了太远，趁你还放得开，就到这里了吧，至少，现在还没那么痛，不是吗？你那么好，一定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人。”
　　苏桐的背影消失在白桐树的尽头，只有梧桐灯那惨白的光和程骁那在冷风中摇摇晃晃的身体。
　　苏桐也曾在风中饮过烈酒。
　　趁我还放得开，趁我还没那么爱。这是四年前言陌对苏桐说的话。那时候的她也站在风中，风拂乱她的长发，而她只是哭着喊着，却也换不回什么，只能在风中饮着烈酒。

　　一个月以后。
　　言陌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他一直没有醒来。
　　苏桐蹲在他的床边，他紧闭的眼眸，像是一个无声的空间，空间里都是一片纯白，让人舍不得染上纤尘。
　　对不起，骗了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五年前。
　　雨下的很大。言陌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雨水浸透他的衣袖。黑夜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吞没着这个世界，可他却像白桐树一样挺立在那里。
　　苏桐走向他，溅起的泥水沾在她的裤腿上。滚烫的液体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滚啊！”言陌嘶吼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为什么啊？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不是说好到最后的吗？现在是怎么了？我们到底怎么了？”苏桐哭泣的样子让人心疼。
　　“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因为我不爱你了，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够了吗？”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真的……是这样吗？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只觉得言陌的背影像是一支吸管，直插进她的动脉里，吸光了她所有的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带走了他关于她的一切。
　　她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弥漫在这个雨夜。她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剩下一副破败的躯壳，无力的躺在雨里……
　　你在哭吗？
　　你也想不到吧？
　　你也为我难过吗？
　　没有回答。
　　雨还在落下，只是声音那么难听，充满哀怨……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把苏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言陌还躺在那里，她还牵着他的手。
　　“言陌，你他妈的混蛋！我还没来得及恨你呢，你就要逃吗？你怎么这么懦弱？连让我恨你的勇气都没有吗？”
　　一滴滴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白色的床单上面，晕开。不管你再怎么伤害我，可是我，一直都希望你比我过得好。这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啊……
　　只愿你……过得比我好……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从外面传来，苏桐擦干眼泪，躲在了门后。
　　言然和薛荷推开门走了进来。
　　床上的言陌突然喘息起来，放在旁边的仪器有了反应。
　　“快去叫医生！”言然一边对薛荷说一边抓住言陌的手。薛荷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苏桐也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自从那次薛荷来找她过后，她就从来不会出现在薛荷的面前，至少，这是她答应过薛荷的。她转过身看着言陌，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言陌醒了。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他不喜欢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那样的气味让他浑身不舒服。
　　一股带着浓浓腥味的暖流从胃里涌了上来，他用手帕捂住嘴，再打开的时候，手帕上一片鲜红。
　　一阵开门的声音，他立刻把手帕藏到了枕头下面，若无其事的看着开门进来的人。
　　苏桐。
　　言陌脸色一变，皱着眉，“你来干什么？”
　　苏桐把一袋水果放到桌子上，没有说话，坐在凳子上削着苹果。
　　言陌冷冷的说:“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苏桐看了看他，“我就那么让你讨厌？”
　　“是，很讨厌。”
　　苏桐像是懂了一样，“哦，那还好。”
　　言陌愣了一下，没有完全明白她那句那还好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苏桐停下拿在手中的水果刀，看着言陌，“我是来还债的，我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你。”
　　言陌靠着，看着上面，“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欠我？你不欠我什么。唯一欠我的是一个没有实现的承诺，说好的不离不弃，说好的一生一世。”
　　“那就只有……下辈子再还给你吧！”
　　苏桐看着他，“你说什么？”
　　那就只有下辈子再还给你吧……
　　这句话像一颗针刺在了苏桐的心脏上，不痛，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一块石头堵在了她的心口，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她面前一样。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苏桐瞥了他一眼，继续削苹果。
　　“你走吧。”言陌一脸冷漠的看着门口。
　　“我会走的。”苏桐淡淡的说。
　　“滚！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你不是结婚了吗？不怕被人看到吗？”
　　苏桐终于站了起来，“你赶我走就是因为我结了婚，怕被人看见说闲话？说你勾引别人的老婆吗？”
　　“是，我不想被你连累！”
　　“好，我走！”苏桐扔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走了，门被重重的关上，声音还在言陌耳边回荡。
　　言陌看着那被门阻绝的尽头，突然一阵作呕，鲜红的血染满了整只手掌。
　　我不想被你连累……
　　傻瓜，是我不想拖累你……

　　苏桐一个人走在街上，消瘦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不自觉的用手抱住自己。
　　言陌独自蜷缩在床上，周围充斥着喧嚣的寂寞，孤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