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灯下，爱人已殇》》七浔

3、你看不到的天空，是我最后的保留

　　三年后。
　　房间外面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对面整条街道上的白桐树在风中摇曳。
　　夜幕降临，梧桐灯映了整条街。

　　门铃响了。
　　言陌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邮递员。他递给言陌一张快件，然后笑着说你的快递。
　　言陌关上门，拆开快件，里面只躺着一张红色的烫金喜帖，他皱了皱眉，慢慢打开……
　　言陌好久没像今天这样，穿得那么正式，一身西装，皮鞋很亮。言然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言陌，不禁咂了咂嘴，“今天唱的哪出啊？”
　　言陌笑了笑，没有说话。
　　“要出去？”
　　言陌点了点头，“嗯。”
　　“要不要我陪你？”言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言陌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言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看着言陌走了出去。

　　一个人，开着车去赴宴。右座上放着一张烫金的喜帖。新娘的名字好亲切。苏桐。
　　新郎，程骁。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苏桐，能看着你穿婚纱的样子真好！你一定会很美，因为你是最美的新娘。
　　洁白的婚纱，手里还捧着鲜花。

　　苏桐的婚礼很热闹，好多的大学同学都来了，他们都向苏桐和程骁道喜。苏桐笑着应承，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那张自己一眼就能认出的脸，可是她找不到。心里莫名的失落。
　　婚礼要开始了。礼堂里都坐满了人，证婚人已经站在挂着偌大囍字的台上。当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整个礼堂都安静了。漫天飘落的花瓣撒在苏桐身上，她挽着他的手，而他，不是他。
　　一阵阵掌声响起。
　　程骁一脸的笑容灿烂绽放，而苏桐的眼神在闪烁，她在寻找，她还在寻找……
　　言陌……

　　六年前。
　　苏桐大二了。言陌大三。
　　那一年的冬天，下雪了。
　　白桐树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像是整个桐川穿上了一件洁白的婚纱，那纯白的颜色让人舍不得染上一点尘。
　　“言陌，你会不会娶我？”苏桐眼睛睁得老大，缩在厚厚的衣服里面。
　　言陌看着她的样子很好笑，像一只裹着棉袄的猫。这是言陌的感觉，不过他没有说。
　　“会啊，我会娶你的。”言陌笑了笑，“不过，如果到最后，娶你的不是我，我也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的。”说着看了看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过在后来真的会成为现实。
　　苏桐，其实我只是怕到了最后，娶不到你。

　　言陌，你说过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终于，她在礼堂的角落里看到了言陌的轮廓。那一张苍白的脸。他在对着她笑。她想起了他第一次对她笑。他一笑，漫天的白桐花瓣像是得到了感召一样，簌簌而落，在风中摇曳。而多年以后，风起时，白桐花落，只是风中再无他！
　　言陌拍着手看她走上了台，他知道她也在看他。痛，却也只能笑。那一脸的笑容，依旧温暖，只是没有了曾经的明朗，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苏桐！”程骁叫了她一声，苏桐收回目光，对程骁微微一笑。
　　接着是证婚人在宣告证婚词。
　　言陌突然感到一阵作呕，用纸巾捂住口跑出了礼堂。苏桐再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原本言陌坐的地方却没有他的身影。她慌了，她在人群中再次寻找着，言陌不见了！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他的笑感觉那么真实。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牧师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到，言陌好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如此强烈。她只知道她已经不能再站在这里了，她手里的捧花掉落在地上……
　　她追出礼堂的时候，一个礼堂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盒子，“这是一位先生要我交给你的，说这是他欠你的。”
　　苏桐打开那个深紫色的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圆环的吊坠，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她顿时哭了。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原来他还爱她。
　　她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从救护车上跳下来的几个人把撞在护栏上的车里救出来的人抬上了救护车，警报声在这座城市里轰鸣。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惨白，苏桐光着脚，脚背红肿，穿不惯高跟鞋的她跑了不远就崴了脚。
　　手术室门上的“手术中”的灯牌还在亮着。
　　言陌，你可不能有事啊！
　　苏桐的手紧紧抓住早已破烂不堪的婚纱，眼泪都流干了吧。

　　五年前。
　　言然赶来的时候，薛荷和王诗涵已经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好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门上面的红灯变成绿灯时，门从里面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医生长嘘了一口气，“病人已经脱离危险。”说着看了看他们，“病人家属跟我来。”
　　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言然眉头紧锁。
　　“医生，有话你就说吧。”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胃癌，晚期。”
　　言然双手掩面，“确定吗？”
　　“确定。”
　　言然站起来，拉开门的时候转过身，“这件事请你保密。”
　　医生点了点头。
　　言然从门上的窗上看着躺在里面的言陌。
　　言陌……

　　寂静的夜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一切都被这黑色吞没，轮回，往复，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