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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

      三张机,新芽绿柳劳燕散。挑筝素手空掬泪,书画休说,红笺无凭,君此一别迟日懒。

      黑魆魆的夜,一轮残月端坐独享江山。
      白日里热闹的大街阒无一人,店铺前几盏灯笼孤零零的,过了三更,打更人敲响铜锣,亮着嗓子吆喝了一声。夜凉如水,他不由地将衣衫拉得紧实些。倏地,眼前晃过一个黑影。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却不见异常,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个儿眼花了,但心上还是有了些隐隐的不安。黑暗恶意制造着恐怖。

      一条黑影倏地窜入城内一座大宅中。

      周昌邦在深眠中听得有人唤他,一声声冰冷栗人。他意识模糊地挣扎了下,感到脖颈上湿湿的,隐隐的寒意让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床边一道身影映入眼帘,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没开口,就察觉到一柄长剑抵在他脖上,早先惊醒的小妾已被人眼疾手快地点了穴,一脸惊恐地瞪着他。

      「你……你……你是谁?大、大、大胆!」他惊得直结舌。
      「闭嘴!」李沂倾冷声低斥。

      「你……你……你夜闯太守府所为何事?」虽知对方是个女子,但那凛厉的杀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跟『中天』是什么关系?」她问道。

      「啊?中、中天?」他眼中有了慌乱,答道:「本官不知道什么、什么中天啊。」
      「你说是不说!」她眯起双眸,使剑的手韧了韧,他脖子上顿时滑下血来。

      「饶命啊!我……我是真不知道啊!」他惊慌失措地猛摇头。
      「是吗?」她冷笑,眸子一凛,手起剑落,周昌邦脸上顿时多了几条血痕,痛得他捂着脸直嚎啕。一旁的小妾看到他满面鲜血的扭曲模样,惊叫一声吓昏了过去。
      「现在还不知道吗?」李沂倾嘲讽。

      「我说!我说!我全说!」她透出的杀意让他胆寒,他毫不怀疑,下一剑会直直插入他咽喉。
      「我只是、只是帮那人从牢里找了几个恶棍而已……不关我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而且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周昌邦肥胖的脸上堆满惊慌。

      「说清楚!」她锁眉,脸色愈发凝重。

      「十几年前,一个人找到我,说她是『中天』的人,让我从牢里随便找出几个恶棍来,给了我银子,还承诺让我当上扬州太守。」这么便宜的买卖,他当下就心动了。不过是几个恶棍,当时他有点小权力,稍稍贿赂一下,便瞒天过海地将几个恶贯满盈的牢犯交给了那人。之后那人给了他一大把银票,而原定接任扬州太守的丞相之子也在路上被杀,他便顺理成章坐上了太守的位子。

      「那人是谁?」李沂倾自始至终冷若冰霜,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压下心口翻涌的仇恨与怒气。
      「她、她没说啊!」他使劲摇头,唯恐不能取信于她。

      「她长什么模样?」
      「对对对!她特别好认,脸上全是刀疤,看起来也不像是中原的人。」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诡谲恐怖。

      「是她?」李沂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即刻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了……饶命啊!」
      堂堂太守此刻恐慌失措的模样甚是狼狈,要不是剑尖抵在脖颈上,恐怕他就要大磕响头了。

      「说起来你也是帮凶。」
      她危险的神情骇了他,周昌邦哭丧着脸连连求饶:
      「饶命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饶命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并没勾起她的同情。
      只见寒光一闪,鲜血喷溅,周昌邦痛嚎出声,捂着手臂面色刷白,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挑断了他左手的手筋。

      周昌邦的哀嚎引来了人,门外响起了慌张的脚步声,她睨他一眼,不想旁生枝节,动作迅速地打开门,刷地闪身离开,将痛苦的嚎叫和混乱的喊声都抛在脑后。

      什么叫酒色误人?他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龙风祺瞪着地上的酒壶,怒火直往上窜。一醒来,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此去,勿念」,勿念个大头鬼!
      很好!李沂倾还真是好样的,竟敢对他下药!他怒不可遏地踹开脚下的酒壶,心头的熊熊怒火并没有得到纾解,反而越烧越旺。

      他真是蠢得没药救!龙风祺气得咬牙切齿。昨晚她那样本就反常,他脑袋一热,竟然不疑有他,拿起酒壶就喝。
      很好!她竟敢诓他!

      他攒紧手中的纸条,正思量着她可能去的地方,客房外突然嘈杂起来。
      龙风祺正烦躁着,客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这么一下子,他更是暴跳如雷。

      他平日里不怎么发怒,总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一旦被惹毛就没那么容易平息了,家人都知道他的嬉皮笑脸下有座随时会引爆的火山。

      只见他面带煞气朝门扉击出一掌,随之而来的凌厉掌风呼地扑向了门口一行人——
      「啊!」承受不住如此劲悍的掌力,在前的人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击飞出去,伴随着他们的惊叫,整排木门连带屏风因为直接承受他的掌力而轰然塌下破碎。
      他像个罗刹般脸色发黑地伫立在那里,冷眼看着那些摔在地上直哼哼的人。

      一时间,门口一堆官差竟一齐噤声向后退,握着长刀的手抖得厉害。
      「大、大、大胆!你竟敢拒捕,打伤官差。」有人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我所犯何罪你们拘捕我?」他冷笑。

      「你、你认得她吧?」
      那人抖着手掏出一副画,画上的人儿令龙风祺猛然瞪大眼睛。

      虽然画得不好,但那清冷的眉眼却与李沂倾有七分像。
      「他们将她怎么了?」这句话一出,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好像随时要动手打碎他们的天灵。
      「没有没有……」那人连声否认,哆嗦得更厉害了,「她、她昨晚夜闯太守府邸,伤了太守。太、太守让我等出来找她。」
      周昌邦根据自己的印象,连夜让画师画下她的模样,一大早便分发给各个衙门,让他们四处搜查。到这个客栈的时候,伙计说画上这人与一个男人就住宿在二楼的房间,当时他们还摩拳擦掌兴奋得很,没想到却惹上了这么可怕的人。这下看来,别说是带他回去,不要赔上性命都是祖上烧香了。

      「扬州太守?」龙风祺挑眉冷笑。
      好啊,他还没去找他,他反倒先找上门来了。

      周昌邦闻声来到大厅时,龙风祺正好整以暇地斜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笑得轻慢,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抱腹在地上直打滚。
      「你、你、你、你是哪个!」周昌邦指着他,气得手直抖。
      他夜里被折腾得要死,这会儿大夫刚走没多久,小妾的被窝都还没焐热,家仆就急匆匆跑来,说是有人硬闯进来要见他。

      「昨晚那人跟你说了什么?」龙风祺不答反问,玩弄着腰间的玉佩,对周昌邦的恼怒视而不见。

      不速之客散漫地坐在厅里,挂着轻佻的笑,慵怠得好像睨他一眼都嫌多,俨然一副他才是主人的模样。
      「你该死的究竟是谁!」周昌邦怒火冲天地吼道。

      「你还没回答我。」龙风祺抬起头,目光慢悠悠地移到他身上,唇角微掀。
      虽是笑着,其间的寒意却令周昌邦一阵心惊。
      「你!你到底是谁!」

      「听说她昨晚挑断了你左手的手筋。」啧啧,沂倾也真是下手不轻。「我不介意把你的右手也废了。」他懒懒地笑道。
      「你——」周昌邦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家丁都被打趴下了,他的模样又不像在开玩笑,再三衡量之下,周昌邦一咬牙,将昨晚的对话如数道来。

      龙风祺听着,脸色丕变。

      「……就是这么多了。」纵使不情愿,周昌邦还是不想因此赔了另一只手。
      但他恨哪,恨得牙痒痒,不仅是昨晚那个杀千刀的丫头片子,还有眼前这个该死的小子,他恨不得亲手撕碎他这副轻佻的样子。

      正当风祺陷入沉思之时,会客厅外有了动静,只见一大堆官差全副武装迅速涌了进来,层层包围住了他,偌大的厅堂顿时有些逼仄。
      一看这么大的阵仗,周昌邦的身板都顿时直了,气焰也旺了起来,但风祺岿然不动的模样还是激怒了他。

      「我劝你最好不要死充硬汉。」周昌邦咬牙切齿。
      龙风祺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这一下更是卷起滔天怒火,周昌邦恼怒地扬声唤道:「来人哪——」
      「不用了。」龙风祺出言打断,只见他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一脸傲然与镇静,毫无被围困的窘迫。敛去眸中的轻慢笑意,他整个人显得高大肃穆,纵是一身粗布衣服,也威不可犯。
      「我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昨晚的事。」

      他不能耗在这里与他们纠缠,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事。

      「你还能怎么样?」周昌邦嚣张一笑。
      懒得与他多说,龙风祺面无表情地亮出了一块令牌,双眸炯炯地盯着他们。

      待看清令牌上的字,不仅周昌邦陡然面白如纸,一帮官差也刷刷刷跪倒一片。
      见大势已去,周昌邦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下、下官不知大人亲临,多有不敬,请、请大人见谅。」

      「免了,我来不是听你做官样文章。」他嗤笑道,「周昌邦,去年九年,京城运往镇江的一批官银在扬州被劫,你也是好大胆子!」
      「啊?这——」周昌邦伏在地上,额上渗出了些冷汗,慌忙解释道:「下官已经就这件事向丞相请罪了,并剿灭了那帮为非作歹的盗贼。」

      「那官银呢?」风祺挑眉追问。
      「下、下官正在全力追查。」

      「哦?你确定不在这府里?」他冷笑一声。
      「不不不,怎么会在下官这府里!」周昌邦仓皇摇头,就怕他在套话。
      不清楚龙风祺知道了多少,他心中始终七上八下的。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风祺一脸嘲讽,踱步到他跟前,冷哼道:「可惜的是你没能灭了那管家的口,当日他被逼得跳崖,身受重伤还是被救活了,你没想到吧?」他那日在小镇就是为了见那管家才让沂倾落单受了伤。

      这话一出,周昌邦倏地一脸惨白。
      「他已经把你跟强盗共谋劫了官银的事全说了。」给强盗提供消息,睁只眼闭只眼,待事成后再利用剿匪的借口黑吃黑,只消说一句找不着官银,就能将大把银两占为己有,之后还不忘杀人灭口,真是好大一招,可惜就是算错一步。

      「下官、下官是冤枉的啊!请大人明鉴!」被戳穿的周昌邦已然冷汗涔涔。
      「这话你留在公堂上慢慢说。」他轻蔑地睨他,一挥袖,唤道:「来人,将周昌邦打入大牢,择日押赴京城!」
      他发号施令的模样威逼众人,不容置疑,当下就有官差站起来,将周昌邦拉了下去。

      「冤枉……冤枉啊!……」他死命挣扎着,却还是被强硬地拖走了,拖出大门后就见不到了,只听得他喊冤的声音愈来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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