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审判》云雾飞

9、阴阳孽缘（四）

　　第二十三章：阴阳孽缘（四）
　　一月前，离胡家草屋不远处来了一伙人，画好一块地皮，建造房屋。谁也不知哪里来的工匠，为哪家所建。但看那正房一排，红墙碧瓦。中间高大耸起的主房，四角翘起祥云卷勾，房顶高高凸起处，几片荷叶像撑开的大伞，碧翠欲滴。中间傲立着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片片花瓣洁白如玉。高高的围墙，朱红油漆大门，气派又壮观。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小莲正和父亲在湖上忙活，突然一帮人进入她家。急忙回家一看，一位管家摸样的长者笑着对父亲说：“恭喜胡先生一家乔迁新居，诸位特来帮忙搬家。”说着，低头弯腰伸开右臂，在胸前划了九十度，做了个邀请动作。众人七手八脚去拿家什。
　　胡庆路急忙张开双臂阻拦，客气地问道：“这位大爷，谁说我们要迁新居？弄错了吧？我们没盖新房子。”
　　长者说：“没错，是孟大人给你们盖的新家，你看：就在东边你寒舍附近，今天孟大人特派鄙人为您服务。”
　　一家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小莲反应快：“各位大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住一万年也不搬。请你们回去告诉孟大人，谢谢他的一片心意。”说话间，高昂着头，不慌不忙，一股正气浩然，刚直不阿的神气。
　　长者睁大眼睛看着这小美人儿，小小年纪口出狂言，惊得张大的嘴巴，众人也都吃惊地后退着。他定了定神，笑颜嗑躬的说：“好吧！胡先生既然不搬，我回去禀告孟大人。”
　　胡父送到门外，一再深表谢意。
　　晚上，海宝哥哥来了，小莲把搬家之事说给他听。海宝说：“我才发现，你真不简单呐！当了一次‘观音’大长见识了。你说得对，咱们穷的要有志气，不受怜来之食，住自己的破屋心里踏实。等你长大了，我给你盖个宫殿，把你娶过去。”
　　小莲羞的小脸涨红，捶打着海宝的肩膀，调皮的骂道：“坏蛋，谁说要嫁你啦？”
　　海宝是小莲表姨家的哥哥，比她大两岁，家住池塘对面，一塘之隔。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海宝虽还年少，但人情世故，庄稼活，样样精通。其父读过几年私塾，后因家境破落没能进考。所以，海宝也识文懈字，算是土学才。
　　小莲貌胜莲花，美如天仙。有女孩的温柔、细腻，也有男孩的刚烈之气。双方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早已为他们定下婚事，等到小莲连续参加三年选美，胡家连免十五年粮税，就办婚事。
　　小莲自扮“观音”后，经常有公子王孙、富家子弟上门提亲，都被胡家拒绝了。胡家父母不高攀，不求富有，只求孩子称心如意。
　　看到胡家的态度，海宝一家担着的心也放下了。海宝对小莲更加珍惜，每天晚上都来她家玩一会。教她读书、识字、讲故事。
　　乔迁之事就此了结，孟大人再没音信，一家人悬着的心安下来，一切生活照旧。不过听说孟大人忙着架桥修路，捐粮济贫。全庄老少一片赞扬，比其父亲更加开明，善良。

　　春天过去，夏天已到。胡家池塘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岸边垂柳摇曳，芦花怒放。
　　一叶小舟轻轻划过水面，小莲身穿束身小白褂，下着短肥绿裤。光着脚丫，轻巧的跳来跳去，挑採着成熟的莲蓬。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仙子，沐浴在碧波之上。
　　岸边柳荫下，海宝吹着口哨，提着一串知了猴，汗布褂子搭在肩上，柔情的目光一直盯着湖中小船的荷花仙子，兴奋地等待着她上岸。
　　不远处朱红大门外的树荫下，一双痴迷的眼睛注视着小莲的一举一动，他陶醉在这美丽的奇景中。眼光时而温和，时而飘忽。
　　在这段看似胡家平静的日子里，这双眼睛从没离开过小莲的身影。他在寻找、在追忆。想弥补？想霸占……谁也猜不透。
　　小船靠岸，海宝拉小莲一跃而上，亲密的坐在一起。海宝举起知了猴，小莲举起大把莲蓬，互相抢夺着，嬉笑打闹着。
　　那双暗处的眼睛露出妒忌、失落的目光，狠狠地摔了一下衣衫，转身步入朱红油漆大门。

　　几天后一个上午，孟高头戴礼帽，身着长衫，手摇鹅毛扇，由陪同来到胡家小院。进门和善的微笑着，亲切关爱的看着小莲。胡家老少跪下叩拜，小莲冷静的站在一边，微微行礼。
　　孟高赶忙扶起胡父，和蔼的说：“别紧张，今天来就是看看你们还有什么需帮助的。每次救济都被拒绝，良民啊！”说罢坐在小木凳上。
　　胡父赶紧说：“没有，没有，大人发的救济粮还没吃完，多谢大人关心。”
　　小莲礼貌的点了点头，戴上草帽就要出门。孟高立即站起说道：“小莲别走，今有一事相商。我有七儿一女，女大已嫁，儿子们还小，我特别喜欢女儿，无奈老夫命薄只有一女。本人喜欢小莲这孩子，想收为干女儿，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胡家夫妻呆了半天，不知如何回答。小莲沉稳的向前再次施礼：“谢谢大人高抬，我就是一个乡土妮子，不配大人偏爱。”
　　父母一听吓的连连赔礼，要是得罪了大人，谁知日后会怎样？父亲厉声喝道：“孟大人疼你，这是你的造化，还不拜谢。”父亲一把拉过按倒在地。孟高赶紧拉起，温和的说：“不用，不用。只要你愿意，从今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我会像你爹娘一样疼你、爱你。”
　　小莲倔强的脸上流下两行热泪，孟高亲切的摸着她的头，掏出手布轻轻为她擦着泪水：“还是个孩子，不要强迫她，让她慢慢接受我这份亲情。”
　　小莲礼貌的拿开孟高的手，侧身走到一边，戴上草帽，拿起镰刀快步出门。
　　小莲走后，孟高说：“孩子很有个性，我喜欢。小莲有提亲的吗？
　　父亲说：“有几个来提的，我们觉得孩子还小，等过两年再说。”
　　孟高急忙点头，连称：“对、对、对，嫁人还太早。依我看，凭她的条件和年龄，还可连选三届‘观音’头牌，这可是历来没有的机缘，你们家可连免十五年粮税。她做了我的干女儿，人们还会看我的面子，一定会成功的。”
　　胡家夫妻非常激动，几次致谢。胡庆路声音颤抖着说：“多谢大人对小女的厚爱，大人之恩当终身相报。如大人有用土民之处，我一定报答。”
　　孟高站起，双手抱拳：“言重了，你我今天就是兄弟了。没有大人与土民之分，都是小莲的爹爹。我还有一建议，我家老爷子也特别喜欢小莲，常说收她为孙女。如果你们愿意，让小莲到老爷子跟前，陪他聊天解闷，侍候一下。我不会让她干粗活，就是端茶倒水。她如此聪明，可多学点上流社会的礼节，我找人教她琴棋书画，提高修养。她一定会高雅、华贵，不是天仙胜似天仙，三年的选美毫无问题。定亲嫁人不要急，我会留意给她找一个才貌双全、德才具备的富有人家子弟。”
　　听罢此言，胡家夫妻早已热泪盈眶，再次拜谢。
　　孟高定下明日中午来接小莲入府，走出胡家柴门，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摇了摇高昂的头，“哈哈哈哈哈”连声大笑。
　　晚上，小莲听说要她去孟家，又哭又闹，坚决不去。她离不开父母、兄弟小妹，离不开海宝哥哥。她喜欢这简单、快乐、自由‘甚至贫穷的生活。想起那次选美的囚禁，那些让她别扭、拘谨的行动礼节，就感到害怕、痛苦。不是为了家里免除粮税，砸死她也不会干那事。
　　海宝来了，沉默半天没说话。母亲流着泪乞求着：“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孟大人身为官员，不嫌弃你土妮子，这是天降大福。庄里乡里哪个不称赞他的开明、体察民意、爱民济民。人家做梦都想攀上高枝，你可好，孟大人亲自上门求你还不同意！”
　　小莲捶打着海宝的腿哭着问：“你说话呀！我该怎么办？我要和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海宝深情的看着小莲，他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沉默半天说：“小莲，大姨说地对，这也许是改变你和家庭的大好良机。都在一个庄上，会经常回家的，咱们也会经常见面的。你若拒绝，他虽人很好，但他的身份、面子能丢吗？万一得罪他，谁知日后会怎样！”
　　聪明的小莲大脑一转，突然擦掉泪水笑了。：“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要去可以，让孟大人答应一个条件。让我海宝哥哥也去他家干活，我可以天天见他。否则，我不去。”
　　父亲说：“大人已经定下的事，不会反悔。你先去落下脚，再向孟大人提出让海宝去。就这么定了，明天早起，准备准备。”
　　海宝心情沉重地回家了，他要明早来送小莲去那个未知福祸的地方。
　　胡家夫妻一夜未睡，母亲突然觉得舍不得女儿离开，担心重重。看着女儿睡梦里还带笑的稚嫩的小脸蛋，亲了又亲。她双手合十向天祈祷：“上帝保佑小莲，一生平安。她是您赐予我们的天使……”
　　胡父过来拉住她：“你在说什么？千万不能让她听见。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天地作证。”
　　天一亮，海宝就来了。一上午全家忙忙碌碌，像送小莲出嫁那么隆重。亲戚，邻居听说小莲被孟大人收为干女儿，都来祝贺。大婶羡慕地说：“小莲娘，你哪辈子修的福气得了这么个宝。孟大人那是咱们的神啊！能给他当干女儿，以后你们家富贵荣华了！
　　胡家夫妻感慨万分，又哭又笑。小莲被母亲又涂胭脂又抹粉，弄得像个白骨精，她丝毫高兴不起来。海宝蹲在院里，默默地看着小莲一举一动。
　　大家都在等待着，接近中午，一顶四人小轿落在院内，随跟两个小丫头。母亲紧紧拉着小莲的手，不住的嘱咐，不住的流泪。一窝脏孩子哭着抱住姐姐，像生离死别。小丫头掀起轿帘说：“请小姐上轿。”
　　小莲一看扭身向门口走去：“我不坐那玩意，我会自己走。”海宝送到门口，四目相视，深情的无言的交流着。
　　小莲一回头，猛地抱住一个丫头跳起来：“啊！是小菱啊！你怎么也在孟大人家？那丫头也激动地跳得老高：“小莲姐，说来话长。嘻嘻嘻嘻，咱们又在一起了。”
　　海宝高兴起来：“你们俩认识？小菱你去的时间长，多多帮助小莲。哎！一个‘莲’，一个‘菱’，太好了！你们就是亲姐妹。”
　　小莲高兴的拉着小菱的手说：“我俩都是在训练班的姐妹，她扮的是七仙女—小七妹。”
　　这突然的姐妹相见，打破了悲离、沉闷的气氛，在人们一片欢笑声中，姐妹俩蹦蹦跳跳，像一对飞舞的彩蝶飞走了。小轿只好空抬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