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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胡子里的九死一生(四) ...

  •   第七十六章:胡子里的九死一生(四)
      我一路打听一路走,东北大地炮火连天,随时看到成群结队的黄皮狼为所欲为,烧杀抢掠,残忍的实行着三光政策。我放弃了回家的打算,就地寻找抗战队伍,可在被战火烧焦的土地上到哪里寻找?
      我怕再入狼穴,白天躲在庄稼地里,吃着地里的野菜和拇指大小的地瓜,晚上再冒黑行路。在大自然的沐浴下,我身体逐渐强壮起来,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和决心。

      一天晚上我正高兴的匆匆赶路,路边忽的窜出一队鬼子,为首的把我拦住,我顿时吓瘫了。鬼子哇啦了一阵,一个翻译说:“太君问你哪里人?干什么的?多大年龄?是不是八路?”
      我一一回答,那为首的鬼子和翻译嘀咕了一阵。翻译说:“太君让你跟我们走,有好活给你干。”
      见我摇头拒绝,立即上来几个鬼子用绳子捆绑起来拳打脚踢,用枪顶着我来到一所挂着青天白日医院里。做了许多身体检查后,把我推到一辆大篷车上。车里已经有好几个年轻人,个个瞪着惊慌的眼睛互相询视着。
      大车开动了,一路颠簸向大山里开去。我望着车外黑乎乎连绵不断的大山,像无边无际的大坟墓等待我们钻进去。失望彻底摧毁了我寻找的梦想,现实又回到了面对死亡。
      大山使我想起了那堆被烧焦的工友、我的亲哥……那群无处安放的野鬼灵魂,泪水不住的流。
      一天后大车停下,鬼子把我们眼睛用厚厚的黑布蒙起来,启动后的车子缓缓地驶入山里。
      当我们被拽下车,不知被拉到何处,只觉得冷飕飕的寒气穿过身体,本是大汗淋漓的我连连打着寒战。等摘下黑布解开绳索,发现在一个宽敞、高大的房间里。房顶一个大大的灯泡发出明亮柔和的光,房间清洁明亮,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肥皂的味道。两排干净的床铺配着雪白的被褥,屋里一共三十个人。早来的人个个身强力壮,精神饱满,身穿日式练功服正在大片空地处“嚎哈嚎哈”的练功。
      鬼子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套衣服,洗刷用具和餐具,又带我们到隔壁浴室洗浴。我穿上雪白干净的衣服,像梦中的一切使我忐忑不安,天上不会掉馅饼。小鬼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是哪里?房门紧锁,鬼子把守严密,是凶是吉难以判断。
      我躺在洁白舒服的床上睡着了,同来的小李—一个可爱的小伙子把我喊醒。我睁眼一看,房间里一排桌子上整齐的摆上了饭菜,大家开始用餐,扑鼻的香气引得我肚子“咕咕咕”的叫。饭间人们互相介绍着,先来的人说说笑笑,亲热和谐的气氛使我也高兴起来。
      我小心的问身边一个矮壮的中年人:“大叔,让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活?不是白吃白喝的吧?”
      他大大咧咧的说:“我刚来不久,在地里干活被小鬼子抓来的,说我们是一类特种人群,先在此养精蓄锐。世界上有些国家需要我们这种人,如果哪天被选中就步入天堂了。我来后已经有几个被选走了。唉!再好不是自己的家呀!我走了,父母兄弟姐妹,老婆孩子怎么办?”
      正说着,进来一个像高级官员的鬼子,随身一个翻译。身边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像是医生。
      我们立即站队集合,那鬼子官员面带微笑,叽哩嘎啦的讲了一通,情绪激动兴奋,不时地高高举起右手猛的指向前方。
      那假洋鬼子翻译磕磕绊绊的说:“太君说,你们都是中国最优秀的男人,世界独一无二的强壮者,把你们选来是你们的荣幸。我们将对你们进行强力培养,你们身体每一部分都会创造无限奇迹,都将成为人类科学的伟大创举,你们也许是为拯救人类重生打开了一扇通往天堂的大门。你们吃好喝好养好,等待时机把你们输送到世界顶级富裕的地方,那里等待你们的是真正的天堂。在此地,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单独出这房间。有事,上厕所都要有人跟随,违者杀头!”
      我盯着他们,极力辨别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假话。突然一副大口罩上边一双深沉的眼睛,那温和的目光似曾熟悉,在哪里见过?是谁呢?我皱起眉头,大脑努力搜索着。可能由于我盯着他的目光和反常的表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哆嗦了一下,惊恐地目光看着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推敲鬼子官员的意思,总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有那样好地方怎么不让日本人去,越想越感到凶多吉少。那个似曾熟悉的白大褂、深沉温和的目光是谁呢?越回忆越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不知身处何方?看不见太阳,不知白天与夜晚,那只灯泡一直亮着,白天与夜晚都是鬼子规定的。大家步调一致,让吃就吃,让睡就睡。就连看病都不用出门,穿白大褂的医生亲自上门检查送药,我们成了宝贝,享受着日本鬼子亲爹的待遇。大家都想开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想明日何处归。
      可我不甘心,一有时间就开始琢磨,我想弄清这是人间还是地狱,这扇门外边都有什么?这看似优越的待遇比大工棚和小黑屋更可怕。每天我都盯着门口寻找那双熟悉的眼睛,也许他能让我解开谜团,可他再也没出现。
      早来的同伴不断被送走,他们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离开这神秘的囚室,我们要步其后尘。新来的一批瞪着好奇恐惧的眼神,享受着被追肥、炼身的高级待遇。但我总觉得暗藏杀机,危险就在眼前,我再次寻找逃跑的机会。
      从哪里逃?怎么逃?我每天只能去隔壁厕所和浴室,还有鬼子跟着。我观察到,门外左边几个屋里也有我的同类,有时在厕所遇见打个招呼,都是被抓来的。右边昏暗的走廊里一道紧闭的大门,设有双重门卫把守,偶尔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进出。走廊有多个通道,不知有没有到外边的通道。
      一天早上我上厕所,门口卫兵跟我进去,结果他拉肚子很大一会没出来。我用手比划着指了指外边,告诉他我先回去,他肚子疼的直冒汗点了点头。
      我四处观察回到门口,另一个卫兵进屋正和他们比划着。我向右一看,那扇大黑铁门开着一道缝,双重门卫不见了。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跑过去,侧着身子钻进去。
      我一进门就打起寒颤,好像进入了东北的冬天。昏暗的长长走廊静悄悄空无一人,两边无数个拐角,每个走廊两边都有数个小门,小门紧闭。
      突然发现一间屋门没上锁,我轻轻一推闪进去。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呛得我咳嗽起来,我赶紧憋住气。这是里外两间房,正面靠墙的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边玻璃盘子里一排整齐的刀子、镊子、剪子等工具。靠近另一面墙放着一个带齿轮的钢铁圆锯,锯齿上沾着血液和碎末。地上盛着鲜红血水的盆里侵泡着两把斧子和砍刀,被水刚刚冲刷的地面湿漉漉的。通往另一间门口处一个大大的带盖木箱,木箱一边有东西在抖动。我走近一看差点吓死,那是一只带着血的手,手指不住地颤动。我大着胆子打开木箱,两颗血淋林的人头,空洞的眼窝流着红黑血水,被剖开的空空的半截上身,肋骨外翻。我吓得倒退几步,刚要出门,听见门外有人说话,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不及逃脱,我赶紧蹲在大木箱后边。
      我偷偷一看,几个白大褂带着一个矮壮的人进来,啊!是他,是我同屋和我聊天的人,他来干什么?在白大褂的指挥下,他顺从的脱掉衣服躺到床上进行全身消毒。
      这时那个我似曾熟悉的白大褂用流利的汉语温和地说:“不要紧张,只是送你走之前最后的检查,闭上眼睛,放松心情。马上你的一切将漂洋过海,生命在地球另一边延续,升华。
      那室友一声不响,好像睡着了。
      刀子、剪刀一阵金属响声后。只听室友“啊!”的一声惨叫,一声惨比一声,后来声音逐渐减弱,最后无声无息了。
      我又偷偷看了看,一个白大褂正从室友开着的肚子里取出一件件内脏,小心熟练的装到一个个玻璃瓶里,那颗健康的心脏在他手里抖动。那刚刚挖出的眼珠滴着血在瓶里来回转动。随后那圆形锯齿”嗤嗤嗤”一阵转动,室友的四肢已经分离,他们麻利的包装好,快速拿走。
      我终于明白了!我一阵晕眩差点倒下,在抓住木箱时,木箱响了一下。有人警觉地向这边走来,我觉得完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可我惊奇地看到了大口罩上边那双熟悉的眼睛,他看见我眼睛睁得老大,用手做了个向下的动作,转身对他们摆了摆手说了几句日语,又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脱下满是血迹的白大褂,洗刷完毕走出门去。
      我胆颤心惊刚要逃走,可这时进来一个高大肥胖的人,穿一件胶皮外套,是经常给我们送饭的伙夫。只见他拿起斧子和砍刀,把床上的残体“咵咵咵”剁成几块,血液四溅。然后熟练地割下一块块肉放进一个盆里。
      我猜他要把尸块扔进木箱,我就暴露了,说时迟那时快,我哧溜一下躲到里间。见他平静自然的收拾着分割的废料,用水冲洗着满地的血液,有条不紊的收拾残局,然后端起那盆红白相间哆哆嗦嗦的肉,迈着沉重的步子,摇晃着笨重的身体出门。
      我立即想起每天吃的奇香无比的大碗红烧肉,不禁全身发抖,心身剧烈疼痛,仇恨的烈火燃烧着我。
      我打开木箱,室友无珠的眼窝流着新鲜的血液,被剁开的上体,有几块好像还在颤动。我泪流满面,想起他说不想离开家里的老小。我默默的给他磕了三个头,转身之时我猛地想起,拿起室友的一只手藏入腋下。
      这时,走廊里人多起来,不断响起脚步声。我抱着豁上的心情,赌命往外走。忽然身后响起小鬼子的喊声,我拔腿就跑。立即吆喝声,“哗啦啦”拉枪栓声随后追来。
      我跑进一拐弯处,情急之下进了一扇开着的门,里边一排排倒挂的残缺不全的人体,有的被削肉的刀口还在滴血。我弓腰在尸体中穿梭着,寻找隐藏之处。旁边有几只木箱,我打开想藏进去,但觉得不安全。外边人声越来越近,我赶紧脱下衣服扔进木箱,挤在尸体中间,用脚勾住横木把自己倒挂起来,闭上眼屏住呼吸。
      鬼子进屋搜了搜就出去了,我放下自己、穿好衣服,突然看见墙上挂着一件白大褂。我惊喜的拿下一看,还有医生白帽和一个大口罩。我来不及多想,穿上白大褂,全副武装大摇大摆地走出门。鬼子还在紧张的各处搜索着,我混在白大褂中东寻西找,终于看到了那扇出去的大铁门。

      一身外衣蒙过了白大褂和戒备森严的黄皮狼,我顺利地走到铁门前,小日本打开门锁让我出来。我来到厕所脱掉外衣,塞进衣服里往房间走。
      刚到门口,迎面遇上小鬼子带着小李。他毛茸茸的孩子气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高兴地对我说:“大哥,你去哪里了?我先走一步了,你再来晚就见不到我了。”说着抱住我亲了亲。
      我的头”哄”一下炸开了,差点摔倒。我强忍泪水摸着他浓密的头发,从牙缝里强挤出:“兄弟,一路走好,你在天堂等着我。”
      我目送他走出门口,进入右边那扇吃人的魔口。
      室友问我:“你这半天去哪里了?那小鬼子来找你,我们都说你拉肚子在厕所里”
      我说:“我真的拉肚子了,还拉烂肉和鲜血呢!”我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矮壮的室友、小李,还有那些未曾相识的同胞,就如此被小日本任意宰割,五骨分尸了,他们的器官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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