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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胡子里的九死一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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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胡子里的九死一生(一)
小时候,村里大人都叫我父亲“黄胡子”。我很奇怪:明明他有名字,为何给起了这么个外号?而且他的胡子也不太黄,只是和他墨黑浓密的头发相比稍稍黄一点。每当我听人家说:“这是黄胡子的闺女……”我就不高兴,觉得是在骂我父亲。但是我也特别自豪,因为我父亲有一常人没有的特异功能,会讲故事。他虽然不识字,但讲故事却是有声有色,声情并茂,故事情节生动活现,人物栩栩如生。能感人流泪,也能把人吓得半死。他为人忠厚老实,本分善良,吃苦勤劳,地地道道的老庄户。在我记忆里,父亲四十多岁时,饱经沧桑铁锈红色瘦长脸上就已布满了皱纹,弯弯的浓眉下一双弯弯的眼睛满溢出慈祥与温和。用现在话说:他是标准的中国慈父,所以人们都喜欢他、崇拜他。特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家住在村外,夏天的夜晚,门前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高粱、玉米地。墙东是一片密密的黑树林,母亲把门前一块平地扫的干干净净。一到天黑大人孩子拉着蓑衣就地而卧,摇着蒲扇焦急地期待着父亲开口。这时我会高兴的坐在他腿上摸着硬硬的有点扎手的胡子,闻着浓浓的油汗味,听他娓娓道来各类离奇古怪的故事。
漆黑的夜晚,听着那些惊险恐怖、血腥的故事,看着天空密布的群星,眨着神秘诡异的眼睛,野外不断传来“呜呜哇哇”一阵阵古怪的叫声,更增加了故事的恐怖指数。我吓得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深深钻进他的怀里,心脏“咚咚咚”的跳着,大气不敢喘一声。可我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赶走睡意贪婪的听着。
冬天一到,每天晚上我家几平米的小锅屋挤满了人,我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大人们坐在铺满干草的地上,剥着花生。小草屋里,父亲不断地喝几口石榴叶大碗茶润润嗓子,更换着一个个新鲜的故事。这时,小屋里除了“噼噼啪啪”剥花生的声音与父亲阴阳顿挫的讲述,大家屏住呼吸,没人说话,就连咳嗽都憋回去。
我非常奇怪,父亲的故事无穷无尽,他的大脑好像一个故事制造厂,多年来从未中断过,张嘴就是,出口成章。一天我又摸着他的黄胡子,突然想到那些取之不尽的故事也许是这胡子里长出来的。
父亲讲的故事多的无法计算,可那时我年龄太小只顾害怕和好奇,留在脑海里大都是一些模糊记忆。他老人家走了多年了,我非常后悔他在世时没有记录下来,否则就是一部“聊斋”,他就是第二个蒲松龄。
但有一个故事让我刻骨铭心,它曾猛烈地创击过我小小的心灵。多少个夜晚我会在噩梦中挣扎、惊叫,梦里一次次重复着一个个血淋淋的残酷场面。我大哭着醒来紧紧抱着父亲,看看他是否还真的活着。母亲为我请神叫魂,抱怨父亲的故事把我吓掉魂了。
在我七岁那年一个冬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雪,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我家小草屋门口挂的草苫子被刮得来回闪动,雪花不断从草苫子逢里飘进门。在这样的夜晚,那些常客还是风雪无阻挤在寒舍央求父亲继续他的故事。
父亲清了清嗓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沉痛的说:“既然你们兴致这么高,今天我就讲一段自己的故事。这段经历不堪回首,我本打算永远埋在心底,看你们多年来如此垂青我讲的故事,我非常感动。”
人们立即伸长了脖子,急切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