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审判》云雾飞

14、阴阳孽缘（九）

　　第二十八章：阴阳孽缘（九）
　　胡庆路出门，看着漫天遍野白茫茫一片，开心的笑了。由于海宝出事，死活未卜，两家人处在悲痛之中，他几天不说不笑了。
　　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今年免了粮税，囤里的粮食满满的，孩子们再不用吃糠窝窝了，日子一天天好过。小莲要是再连选“观音”，他就要翻身了。这个善良淳朴的庄稼汉子，带着对未来美好的遐想，喊着：“老婆，孩子们快看啊！老天爷下白面了，让咱吃水饺呢！”
　　一家老小高兴地打扫着院里、门外的雪。儿子来到门外喊：“爹，你看这里有双鞋？真好看，还有绣花呢。”
　　母亲出门一看，一双被大雪埋在下边的花鞋，被儿子铲了出来。她拿起一看吃了一惊：“他爹，快来看看，这是小莲的鞋吧？我记得那次回来就穿的这双鞋。”胡父一看说：“是的，怎么会在这里呢？小莲回来过？”母亲着急的说：“是不是咱没听见敲门，她又回去了？”
　　胡父心里一阵胆寒，双手哆嗦着快步跑着，大声喊：“小莲，小莲……”
　　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撕裂着嗓子喊着女儿的名字，摔倒了爬起来，在雪地里滚趴着……
　　胡父焦急的等待在孟府门前，门上一对虎头门环，呲牙咧嘴凶恶的对着他，两边的石狮高昂着头，威风凛凛的守护着主人的安全。
　　他一遍遍拍打着门环，终于有人开门了。他急切地请求道：“我要找老爷的干女儿_小莲，我是他爹。”
　　来人热情的让他进门，悄悄问他：“小莲没回家吗？她不在府里。”
　　胡父顿觉天旋地转，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用力摇着来人大声问：“她没回家，今早在我家门前看到了她的一双鞋，你快说，我女儿去哪里了？”说着就往里门跑。
　　来人拉住他说：“你等一等，我去请示老爷。”
　　他疼哭的在二门外度来度去，一会儿来人说：“孟大人身体欠佳，老爷子不能应见，据说小莲昨晚不辞而别。因为海宝遇害，这孩子一直心情悲痛，老爷子和大人非常着急，已经派众人寻找，你就请回吧，等有消息就告诉你。”来人自称姓梁，是小菱舅舅。
　　胡父踉踉跄跄回到家里，一家人正在池塘边嚎啕大哭，胡母抱着一件藕荷色小褂，哭得死去活来。邻居和亲友陪哭着，劝说的，安慰着。海宝父母又一次陷入极度悲痛中，滚在这洁白无瑕的雪地里。胡父立即明白，她的宝贝女儿没有了，他痛不欲生跌倒在雪地里。
　　原来胡父走后，母亲爬走着来到池塘边，小莲的那件耦合色小褂整齐的放在一片荷叶上，旁边厚厚的冰层碎成一片。母亲立即昏倒，大家用锤头，铁镐用力杂碎冰面，一次次用筐子打捞着。
　　半天过去了，一天过去了，没见到女儿的身影。人们劝解道：“在这冰水下一天了，就是打捞上来也不会活了。”
　　胡家和海宝一家老小，无论天寒雨雪，一天天，一天天坚守在池塘边，无期的打捞着，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孟大人直直的躺在床上，全身刀割般的疼痛难忍，一声声微弱的哼叫，无力又无奈，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心在一下下紧缩，这刀山上的日子让他生不如死。是谁在身边淅淅衰衰的来回穿梭，是谁在耳边一次次问候，他看不见，也不想看见。他多么想听那温柔清脆的：“爹—爹—”的声音，她去哪里了？他不敢问。他清醒的大脑让他记起发生的一切，他多么想封锁上记忆的闸门，不做活人做鬼魂。可父亲、家人请来巫婆神汉为他祈祷，那郎中一次次揭开皮肉相连的纱布，擦洗换药。
　　几天过去，在亲人们的期待下，郎中为他揭除了纱布。一张白惨惨的脸皮，夹杂着糊黑干死的斑块，额骨高高凸起，眼睛深深的陷入眼眶里，黄黄的眼球鼓鼓的上翻着，哪里还有伟岸、英俊的影子，就是陋鬼一个。
　　他想起身，可僵硬的身体像一根棍棒。新生的皮肉拉紧周围皮肤，又疼又痒，用手一抓就会鲜血流淌。

　　这天晚上，柳妈和梁叔扶持大人睡下，静静地守在床边。突然，他全身晃动，眼睛闪着兴奋的光盯着墙角，嘴里喊着：“小荷，小荷，我的小荷宝贝。”柳妈拍了拍他的头，说：“大人，你做梦了？”
　　“小荷，我的宝贝，快过来呀！”猛地起身向前扑去，二人来不及搀扶，“啪”的一声摔到床下。
　　二人用力抬到床上，他叹了口气，平静下来。看他安静的睡去，二人也分睡两边小铺上。
　　孟高朦胧中觉得，一阵清风，门帘掀起，轻薄的云雾飘飘渺渺，阵阵清香扑鼻而来。忽而那薄雾变成一汪清清湖水，湖水上托起一朵洁白如玉的荷花，轻摇玉枝，阿娜多姿向他飘来。他顿时五脏六腑清新透亮，惊喜的向前伸手采摘。谁知莲花绕他飘来转去，像一个调皮的小姑娘。
　　突然，莲花中间慢慢露出一张粉嫩娇艳的小脸。啊！是小荷。他春心荡漾，激情奔放，高兴地喊着：“小荷，小荷……”他东抓西拉，可怎么也摸不到她。
　　一转身，看见小荷站在床前，怒目圆睁，眼流血泪，玉指直插他胸窝骂道：“你这个衣冠禽兽的魔鬼，还记得小荷？十四年前我就是被你扔掉的一块擦桌布。我死了，你过得舒心吗？”
　　孟高说：“十几年来我痛苦，忏悔，我对不起你，小荷，原谅我吧！”
　　刚要拉她的手 ，小荷呼的一闪不见了，他正在寻找，却见两朵娇艳的荷花，一大一小，一朵盛开怒放，一朵含苞待放。在平静的水面上紧紧相随，飘来荡去。他看的两眼发直，热血沸腾。
　　突然，两朵荷花中间渐渐走出两位素雅布衣，自然秀美的荷花仙子。可谓：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只见她俩莲步轻移，盈盈袅袅向他走来。孟高大吃一惊：“啊！这不是小荷和小莲吗！像，像，太像了！”他兴奋地向前走去，可怎么也走不动，他急的大汗淋漓。
　　小荷拉着小莲的手，粉面生威，柳眉倒竖，杏眼怒视，流下两行血泪，哀怨仇恨的说：“禽兽，你看她是谁？”
　　大人说：“她是我干女儿小莲啊！小莲，你怎么和她在一起？”只见小莲上前一步，凤眼圆睁，满脸杀气，伸手去抓他的心窝，骂道：“谁是你干女儿？你这个恶魔，害死了我娘，玷污了我，海宝哥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我今天要掏出你的狼心喂狗。”
　　孟高吓的急忙退到小荷身后，小荷一闪，抓住他衣领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这个禽兽不如，天理难容的魔鬼！”说罢：“哈哈哈哈，”一阵冷笑，令人毛骨悚然，继而嚎啕大哭。
　　小莲围着孟高转来转去：“爹，爹，我的亲爹！我是你女儿啊！”两眼喷火，口吐白沫，拖着鲜血淋漓的下身。
　　孟高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击倒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撕裂着自己的胸口，抽打着自己的脸颊，跪倒在地嗷嗷大叫：“我该死，我不是人！我是畜生，老天啊！惩罚我这千古罪人吧！”天空一声巨响，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一道道火舌舔着门窗。孟高耳边“哈哈哈，呜呜呜，哭笑声交杂一起，渐渐远去。”
　　一声鸡叫，柳妈醒来不见了大人。急忙喊起梁叔，出门一看，大人跪在门前，头扣地上，雨水无情的浇在身上，他全然不觉。他们扶他进屋，突然两人惊奇的对看了一下“啊！大人怎么自己走出门外的呢？”
　　天亮了，又是挖心的疼痒，孟高用力揉搓着，一片片鲜血殷红了他的内衣。他两眼呆滞的看着房顶，回忆着梦里的一幕一幕。他庆幸的想：“不是真的，只是噩梦一场。小莲不是他女儿，虽然相似，但小荷生前没有身孕，而且已死于当年那场大火。他爱小荷，小莲是她的化身，是老天赐予他爱的延续。他没有罪，他用负罪的爱，内疚的爱来弥补对小荷的愧疚。小莲一时想不开出走，她一定会回来的。
　　等她回来，这次再也不能错过，他已经告退还乡，再不受进官家风的束缚，一定名正言顺的给她名分。什么干女儿干爹，我只要相知相爱相伴一生。他想小莲，派人寻找多日渺无音讯，一阵阵不详袭上心头，心身搅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