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有始无终。》喃遇

6、第六章

　　【你所有的怨念，都是你不满现状但是又无能为力所产生的。】

　　茂茂坐在我对面心不在焉的搅拌着手里的焦糖玛奇朵，上面漂亮的花纹都被她搅得不忍直视。

　　“茂茂，你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马克杯，轻声问她。

　　她回神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相亲。”

　　“ 相亲？”

　　“恩，你说我这么大了，是不是真的要回去相亲找个人结婚算了啊，我在这里也赚不到钱，也不知道干嘛，其实有时候想想，觉得还是蛮心酸的。”低落。

　　茂茂今年26岁，我认识她快两年。她是属于那种比较温婉的女子，一米六几的个子纤瘦如柴，性子柔柔弱弱的，说话细声细语，喜欢看小说，心性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我一直在想，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没人要？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说，太聪明的不行，管不了，太老实的也不行，又不甘。

　　“小西，我想找个温柔的男人，有你的顾先生一点点就好了，可是你看你都找到宋宜年了，我还没遇到，你真好运。”玻璃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想她肯定很难过。

　　“再等等，也许什么时候就遇到了呢。”

　　“我觉得我年纪大了，跟你们比不了，但是又不安于现状，不知道怎么办。”

　　我抿了一口清咖，想着要怎么说。“茂茂，你知道国外有个叫摩西的阿婆么？她快80岁的时候才开始画画，一直画到了101岁，现在好多博物馆有都有她的作品。所以年龄不是问题，只要你想，不要拿年龄说事，那都是给自己找的借口。你所有的怨念，都是你不满现状但是又无能为力所产生的。”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幸运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那年暑假过后，我就辍学了。

　　那天刚好赶到八月三十号。班主任劝我好好思考一下，有没有问过父母的意见？不读书了去干什么。

　　宿舍里的人也都让我留下来，睡在上铺的刘嫣跟我说：“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躺在床上，把腿高高的靠着墙壁竖起来，本身后腿筋就短的我疼的呲牙咧嘴，“我知道，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我肯定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可是至少现在我想这样做。”

　　那天下雨了，刘莹打电话给我，“你不上了

　　我歪着头夹着手机，手里收拾着要带走的东西，“你消息挺灵通的啊？”

　　“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那你等会有空来我这一趟

　　“好

　　刘莹高二分宿舍的时候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我偶尔也会去坐坐。

　　课本拿到楼下卖给了宿舍管理员阿姨，一大摞书，几千块钱，两年时光，N支笔的笔记，涂涂画画，最后就十六块钱。

　　十六块钱，买走了我两个夏天。

　　把用得到的笔记都送给宿舍的人了，坐在床沿看她们都在选能用得到的东西，心里出奇的平静，只一向蛇精病的余丹做到我旁边，有些哀伤：“顾小西，你真的要走了？”

　　我笑笑：“不开玩笑。”

　　我俩坐在床沿，晃着腿看着下面的挑挑拣拣， “你真狠，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她说这话的没看我。

　　打着伞我去了刘莹住的地方，她穿着睡衣来给我开门，“来了？”极普通的一句问候。

　　我嗯了一声。

　　站在楼道里把伞收了用力甩甩水渍，进门把伞撑开放到客厅晾着，刘莹去阳台收衣服，我站在客厅的落地镜前整整刘海，“你怎么现在才起来

　　她挨着摸过去，在衣服里穿来穿去，“刘胜男跟江雅若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对着镜子捋刘海的手顿了一下，“哦。”

　　进到卧室果然看到她们两个，刘莹当着我们的面施施然的换上衣服，然后跟我们挤在地下的竹席上，摇头扇发出嗡嗡的响声，我跟许久未见的她们打了招呼。

　　刘胜男仍然那副大小姐模样，江雅若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刘莹盘着腿端坐在那，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是在510。

　　我们四个坐在那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没有谈到我为什么不继续读书的问题，刘胜男又换男朋友，江雅若还是喜欢那个男生，刘莹仍然是男闺蜜众多，好像都是老样子。

　　“江雅若，我跟你说，喜欢就去告诉他，不然你单相思到死他也不知道。”刘胜男歪在那似笑非笑的对趴在那的人说，虽然我知道她只是一个18岁的姑娘，可我依然要说，高赛男真真是风情万种的尤物。

　　“可是人家害羞嘛。”江雅若捧着脸一脸娇羞状。

　　“滚你妹的，那你就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单身狗吧。”

　　我跟刘莹就坐在那听着 “那你说我怎么跟他说才不会显得太冒昧？”

　　高赛男转过来看我，“那你要问顾小西了。”

　　是的，问我。

　　因为我熟读各类言情小说，并且360度无死角，一般的故事只要开个头我就可以预知它的结果，因此，虽然我从未实践过，理论知识却可谓是不得不说，以前的501，不管是谁的感情遇到问题，第一个找的，总是我。

　　我瞥了她一眼，对上江雅若期待的眼睛，“你逮到他下楼梯的时候，走快点然后一不下心撞他。”我随口胡诌了一个老套的剧情。

　　刘胜男听完就乐了：“这可是个技术活，你要把握好，不然撞坏了就是大事了。”

　　刘莹也笑了，“要是没把握好力度，给他撞下去惨了，那你就不用告白也是你的了。”

　　面对我们的调侃江雅若恼羞成怒，“我操，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混蛋。”

　　我说：“哎，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帮你模拟一遍，晚上上自习的时候逮到机会你就上吧。”

　　她嗷嗷叫，然后扑上来把我压了。

　　刘胜男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刘莹去洗漱，房里就剩我跟江雅若了。

　　她靠过来，“顾小西，我跟讲件事，不然我憋得慌。”。

　　“什么事？”

　　她抽了个枕头抱在怀里，露出与她平日不符的表情，“你还记得刘莹丢的那些钱吗？”

　　我点点头。

　　她接着说：“刘胜男说是许泠瑶拿的。”我很诧异。

　　“她说许泠瑶的男朋友在外面把别人打伤了，需要钱治病，许泠瑶不让她说，还给她买了什么东西。”

　　我问她：“你相信吗？”。

　　她摇摇头，“不信。”

　　我望了望洗手间的方向。连一向大条的江雅若都不相信，钱拿来就不见了，如果只是许泠瑶拿的，，那么她就是在场的，也许她劝了，可最后还是心安理得花了，买新衣服，买化妆品。我不知道她说出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可是在对不起刘莹的背后又出卖了许泠瑶，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迟疑。

　　我收回目光，看着江雅若，像是安慰她，“有时候，做人不能太清醒，刘莹都不说什么，我们也没有立场。” 我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不是我们相不相信，而是刘莹相不相信，你以为她会在乎你的想法？”。

　　那天江雅若走后，刘莹骑电动车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泉河桥。她坐在草坪上，迎着风看着河面，说：“顾小西，我们都变了，就你没变，你替我们抓住了青春的尾巴。”

　　她说：“顾小西，长大真讨厌。”

　　我走的时候张宛平不好意思的说：“顾小西，我们抱一下吧。”

　　然后她就哭了，“你怎么就走了呢？”

　　我拍拍她，“好好努力，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加油。”

　　我走的那么义无反顾。

　　九月一号晚上，我到了慈溪。

　　我在一家西餐厅里做服务员。住在我阿姨家里。在工作期间我学到了很多学校里的课本教不到的东西，每天过的很忙碌，也很充实，因为我的付出是有收获的。

　　站在红灯前等马路的是时候，转身看到一扇大大的琉璃镜，对面的人绑着简单的齐肩马尾，格子上衣，牛子裤，洗得发白的球鞋，甚至脸庞还带着稚嫩的青涩。

　　绿灯亮了，我跟着人群穿过马路，一步步走向工作的方向。社会是个大染缸，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脱下格子上衣穿上职业服装，踩着高跟鞋，描着淡淡的红妆，然后一直面目全非，融入人群里再也找不到。

　　阿姨家有个刚出生的小弟弟，她赋闲在家带孩子，再就是负责我们的饮食。

　　“小西，明天什么班？”她抱着孩子问我。

　　我夹着菜抬头回答说：“我明天休息。”

　　我叔在一旁说，“那你明天就跟你姨在家看孩子。”

　　我点点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早上九点钟起床，阿姨已经在外面洗衣服了，小孩还在睡觉，我吃完早餐回来就搬了凳子放在门口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不暖不冽的，很是舒服。

　　阿姨洗衣服回来，看见我笑着说：“太阳跑了，你还不追。”

　　我把书从脸上拿下来，惊讶的说：“哎？怎么跑那么快，我说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说的起身提着凳子去追太阳。。

　　这样的日子很惬意，我偶尔会给他们打个电话,闲暇是去银泰五楼看看书，不然就是逗逗小屁孩。

　　过年，辞了工作回去，开始像个正真的社会分子一样—经历相亲。刘胜男给我介绍她表弟，刘莹对我表示哀悼。

　　后来我把这个高富帅发展成了纯哥们，他们还捶胸长叹不已。

　　我以前以为相亲就是电视里那样男女双方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还忖思着以后没钱吃饭了就去相亲蹭饭呢。

　　季小南说：“你想的美，除非你点头愿意，不然相亲不成功你连口水都没的喝。”

　　我瞬即觉得无爱了 ，原来电视里跟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过完初六，亲戚走完了我就想赶紧溜了，第一次觉得不想恋家，顾小东拉着我舍不得。

　　“姐，就算你走了，把买炮的钱给我留下啊~”

　　瞧，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我辍学了，除了给他们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外也没激起一点涟漪；我工作了，也没遇到专爱灰姑娘的白马王子，更别提我的顾先生了；我相亲了，也没遇到打着相亲实着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

　　“我刚出来的第一份动作是给别人端盘子。那个时候我不会说普通话，还土了吧唧的，什么都不懂，在店里经常被人欺负，被老板嫌弃，每次都能把我骂哭，那时候我觉得最倒霉不过如此了，觉得世间怎么那么险恶，回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说了别人讲你矫情，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真是傻。我想遇到我的顾先生，可是那个时候的我配不上，我始终觉得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有定数的，在没有遇到想要的那个人前，你就按照心里理想的那个样子改变，然后加倍爱自己，让自己变得优秀。”

　　她点点头。“嗯。”

　　手机响了，我低头在包里翻，茂茂笑着调侃我，“是不是你家顾先生来查岗的啊。”

　　“不会，他今天有会要开。”

　　手机拿出来，屏幕显示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