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与娇》树由

5、第五章 那是我泛黄

　　那是我泛黄的记忆，深埋在已经腐朽的心灵里，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像个微小的刺扎在内心最软的地方，拔出来后还留下细小的伤痕，细微到刚好可以被忽视的地步。
　　那还是小时候的夏天，蝉趴在树上发出短暂生命的乐章，和那时将影子拖得老长的黄昏很相称。
　　像往常一样回家后，爸爸不在，妈妈坐在客厅握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朝她叫了声也没反应，年纪尚小的我倒没觉出什么异常也许是没听到我的声音，打开冰箱拿了根冰棍开始吃的时候，妈妈突然叫了声我的名字。
　　“什么事？”我从厨房里探头问道。
　　“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爸爸？”
　　“有啊就在楼下。”
　　“你爸刚走没多久，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我有点不明白妈妈在说什么，这时她向我招了招手，“过来，想不想玩游戏？”
　　不是叫我做作业？我欣然点头，“好啊！”
　　“你现在去追爸爸，但是不要被他发现，悄悄跟在他后面，要是被发现就算输了。”
　　“哦哦。”我点头，长官的指令在下收到了，是要跟踪可疑的罪犯，尽管那也是我曾经敬仰过的长官。
　　“你爸是要见一个人，你看到他们碰面还没被发现就算你赢了，回来报告我今晚有奖励。”
　　“奖励？”
　　“栗蓉蛋糕怎么样？”
　　哦哦哦好棒！！可疑的罪犯要与boss汇合，在下只要将罪恶的现场禀报即可获得战利品！
　　“好的长官！保证完成任务！”我向她敬了个礼，我以为妈妈会笑着摸我的头，但她只是催促我快去。
　　以前的时候爸妈总会陪我玩军官游戏，自从上了小学就再也没玩过了，好怀念啊。我一溜烟跑掉了，下了楼左右张望了会，没发现目标。楼下卖水果的大婶认出我了正要像往常那样吆喝我给我一个李子或者香蕉，我朝她伸出食指，“嘘——”她猜到我在玩游戏，乐呵呵地笑了。
　　转过巷子便轻易发现了目标，他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我慢悠悠地跟在瘦身后几米的地方，周围有人认出我了，对我们父子两保持奇怪的距离感到不解，我心中暗叫不好，趁他没出声赶忙躲到附近的文具店里。爸爸步伐看起来很轻松，路上还接了个电话，声音听不到，只觉得他很高兴。
　　走出住宅区后我松了口气，一路鬼鬼祟祟惹来不少人的目光我干脆就正大光明地保持距离，大不了被发现就撒撒娇爸爸还是愿给我买蛋糕的。
　　他走的路我还算熟，是通向小广场的路，小广场的附近其实有个大广场，熟人也多，我还挺喜欢在那边放风筝的。他在喷泉处停下了，广场里人挺少，绕着石板路有供人休息的木椅，挺大，年幼的我躲在后面足以不被发现，我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看着爸爸，心里惦记着妈妈许诺的蛋糕。
　　不一会一个年轻的女人来了，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有说有笑地走了，我站起来看向没有发现我的两人的背影。
　　面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耳鸣——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仔细听头便开始痛了起来。
　　“我......你爸爸......离婚......所以......”
　　一阵强烈的杂音袭来，掩盖了她的声音。
　　声音听不到了，面前的画面又清晰起来，背对着我的爸爸的背影不知何时变成了很熟悉的背影，他转过脸来，英俊的侧脸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杀意，对他旁边女人的杀意。
　　猩红的血从视线上方流下，渐渐淹没了这个世界，然后我在床上醒了过来，大喘着气。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我起床洗了把脸，梦中的痛感还残留在脑袋里，我努力平静下来，回到床上打开电视转移注意力。
　　他还是那个时间点打开了房门，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又飘忽到电视上去了，面部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没......”
　　他帮我的手换药的时候不轻不重地问：“今天会好好待在家里吧？”
　　明明是个问句却让我感受不到可以选择的余地。
　　“会。”
　　“等我回来？”
　　“好。”
　　“你今天好像不太想跟我说话？”
　　“......你想多了。”
　　“今天的电视是正常音量啊。”
　　来了，突然的语出惊人。我朝他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这里隔音效果还挺好的，就算怎么吵也不会有邻居找上门来。”
　　我默默把头扭到一边......心脏病都要犯了好可怕好可怕。
　　“今天的饭给你放着了，吃完早饭记得把房间收拾一下。我还留了几张DVD，无聊的话可以打发时间。乖乖待着的话回来有奖励。”
　　奖励......
　　我心脏猛地一跳，望向他快要离开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虽然很想叫他不要走，但还是任由他离开了，叫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会因为我无理的要求留下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还不如自食其力离开这里。只留下我一个的紧闭的房间还是给我带来很大的精神压力，为了缓解只好找其他事干。
　　等他离开后我检查了门锁，嗯，关着的。房间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东西不多，我将地上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再将衣柜里被翻乱的睡衣草草收拾了一番，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整齐的......只要不翻里面的话。衣柜里没有可以出门的衣服，尽是睡衣，我换下的衣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关系，反正逃出来后穿他的就好了嘿嘿嘿。再将书柜整理好就差不多了，期间翻了几本书但仅仅是几页又放回去了，天生不是看书的料。
　　房间算是被我掌握得差不多了，想要出去不能靠里面的东西，又不是密室逃脱游戏，毕竟不存在装有钥匙的保险箱之类的东西。粗略翻了一下他带来的DVD，都是些有了年代的文艺片，仅仅是看背面简介的两行字就失去了兴趣，还好有一张可以看，到中午的时候我播放了碟子坐在床上吃饭，看完的时候差不多两点了，电视里的跟踪狂被自己暗恋的女明星哭着一刀捅在了腹部，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肚子好痛。我看着跟踪狂扭曲的表情的特写，自己的面部也跟着扭曲了。
　　最后的结局，跟踪狂倒在血泊里，女明星跪在他身边掩面哭泣，背景音是警车徐徐开来的警音。
　　呵，这绝对不是在影射我。
　　强压着想要掰断碟子的冲动，我将它取出后又塞了一张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文艺片进去。
　　到最后也不知道它讲了什么，毕竟勉强坚持到第十五分钟，我还是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