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人》有鱼儿

2、神秘木匣 距离“牯

　　距离“牯藏节”只有二十日了，蛇树寨的寨民们开始忙碌地准备了起来，每家每户都要提前喂养牯牛自是不必说的。巴郎们将置换来的银元银锭、鞭炮、丝线、红布等物发给每家，姑娘则利用丝线和布料做衣服鞋子，并为自己添置银首饰。在蛇树寨，不用去挑选最好的已婚男人当 “牯藏头”，而是由天女直接担任。蛇树寨并没有邀请其他寨来共同参加这个盛大的节日，这是他们的传统，也是他们与其他苗寨不一样的一个地方。在“牯藏头”的领导组织下，一切有序完整的进行着。
　　卜乌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掌托着脸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忙碌的人们。她满是心事的眼神与寨子里过节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们是一个世界，而她的心是另一个世界。
　　每天晚上睡之前与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都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不，白天的时候也是，她总是会想到他，想到他温柔的说，多吃点。
　　卜乌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不知道。母亲从来没有跟她说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寨子里经常有为阿哥阿妹搭线的篝火晚会，可她一次也没有参加，母亲说这种事是与天女无关的。卜乌能懂男女之事，她一直不放在心上，但那是在陆青石没出现前。卜乌是骄傲的，是任性的，她的美让她有这种资本，她就像一只有着最柔软美丽的羽毛的小鸟，谁都愿意爱护她。
　　太阳慢慢地落下山，空气也变得清凉，昏黄的夕阳印在每户人家的袅袅升起的炊烟上。看着夜幕即将降临，卜乌再一次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天女作为“牯藏头”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忙碌，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大概也就她那样了。又是忙碌的一天过去了，天女疲劳地回到了家中，发现屋子是暗的。她叫了几声卜乌，却没有回应。天女将灯点上，发现屋里还是她早上离开的模样，为卜乌做的早餐还原地不动的放在桌上。
　　“母亲，我下山了，必定早回，不用担心我！”

　　后来天女在卜乌的床头发现了一块竹牌，上面是卜乌留下的话。
　　天女紧紧捏着竹牌，生气之余更多的是担心。下山的路非常险恶，到山脚下还要翻好几个山头才能到镇子上，那几座山像一个奇怪的阵法，不熟悉的人必定走不出去，山里还有各种野兽，被困在里面只能等死。

　　卜乌已经出发一天了，她挎着自己最喜欢的绣着美丽的孔雀羽毛的黑色小布包，里面装着水和干货。卜乌把长而黑的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额头上垂着一条花纹细腻的银网链，戴着两只圆轮银耳环，两圈精致的篓花银项圈，两只手腕上各佩戴着五只绞丝银手镯，腰上围着单层梅花银腰链，腰链的连接部分是两只张开翅膀的蝴蝶，脚腕上各套着两个有银铛的扭丝脚链，脚上踏着一双同样孔雀花样的绣鞋。
　　卜乌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山路上，美丽的小脸带笑，发着闪闪的光芒，步伐轻快，嘴里断断续续哼着调儿。丝毫对险恶的道路不以为然，只是沉浸在自己少女的小心事里，也没发现身后有个黑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到了山脚下，卜乌从布包里拿出了一块布，上面是她回寨之后凭记忆做的地图。翻过前面的几座山需要两天的时间，路上有非常多怪石和巨石，而且怪石的排列顺序非常独特，有时候走一个小时能遇到很多块一模一样的石头，有时候走上好几个小时遇到的都是不一样的石头，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自己在原地踏步，因为这里的环境几乎是无异的。
　　卜乌遇见的第一块怪石是人形的，有明显的“头”和“肩膀”，但是它的两只“手臂”是连在“身体”上的，它的“脸”上有着凹进去的两个洞，就像眼睛，卜乌觉得，非常像寨老的眼睛，想到这里，她对着人形怪石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往前走，心里想着才不要膜拜一个像寨老的石头呢。苗族的人认为万物有灵，对自然界一些奇形或巨形的自然物往往认为是一种灵性的体现，会对其顶礼膜拜，酒肉祭供。卜乌记得上次出山的时候，巴郎们每遇到一些有特殊形状的石头就会在其面前洒下一杯酒。
　　之后卜乌陆陆续续遇到了很多石头，但是她都没有停留，一心只想早点到镇上。
　　很快一天过去了，天已经全黑了。月光很朦胧，星星也少的可怜，山间的温度降的非常快，卜乌找到了两块挨着的大石头，缩在两块石头相交的角落，倚着石头睡觉。
　　夜晚的风很大，四周安静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卜乌很快就入睡了。
　　迷迷糊糊中，卜乌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轻的脚步声正向她逼来。渐渐地一股腥浓了起来，直冲鼻子。卜乌皱着精致的小脸，醒了过来。
　　两只狼！
　　在她面前竟然并排着两只狼，正在缓缓地靠近她，四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阴绿的光。真像寨老的双眼！这是卜乌的第一感觉。
　　不对，是蛊虫的味道！为什么狼的身上会有蛊虫的味道？难道这些狼被下蛊了？卜乌一扶额头，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苍天大地，哪个杀千刀的给狼下蛊了！卜乌和狼对持着，不敢轻举妄动，她摸出了随身的一把小匕首，一动不动地盯着狼。
　　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阵铃铛的响声，卜乌吓了一跳。右边的那只狼听到铃声之后突然身体向后弓起，龇牙咧嘴，准备进攻。这下卜乌明白了，原来这两只狼被下蛊是来害人的，如此看来，这两只狼不咬死自己是不会罢休的。卜乌握紧了匕首，只得奋力一搏了。
　　右边的那只狼直直地向卜乌扑去，张开了腥臭的大嘴，第一下就要攻击脖子。卜乌向旁边一闪，在地上滚了几下再顺势站起来。没咬到卜乌的狼显然非常愤怒，嚎叫了一声再次扑去。卜乌虽然体态轻盈身体灵活，但没有搏斗的经验，只能勉强的防守没办法进攻，这样的情况根本支持不了多久，更何况对方还有一只狼在一旁养精蓄锐。
　　看来只能智取了。
　　躲过几次狼的进攻后，卜乌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她喘着气，直勾勾地看着再一次准备进攻的狼。
　　这一次卜乌并没有躲，只是侧了一下身子。她的胳膊被狼爪带过，衣服被抓破了，出现几条血迹，而她的匕首也划破了狼的身体，匕首上留下了狼的血迹。
　　现自己的同伴受伤，另一条狼也不淡定了，它咧着嘴，恶狠狠地看着卜乌，身体慢慢地弓了起来，随时都会跃起。
　　卜乌把匕首举起，闻了闻上面的狼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两只狼被下的是黄泉蛊。
　　在两只狼同时跃起的瞬间，卜乌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把手掌朝下放到最低的地方，瞬间一股血从她的手掌上落到地上。这时狼的动作停了下来，都盯着卜乌脚边的血。不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一小摊血，卜乌捏住鼻子闭气。
　　这时候狼的眼睛慢慢地暗了下去，然后直直地倒在地上，从它们的双眼中爬出来两只指甲大小的蛊虫，快速地爬进卜乌的血液里，与血融为一体。
　　黄泉蛊是一种特别的子母蛊，母蛊已经与狼的身体融为一体了，而子蛊则是寄养在狼的脑颅内，支配着狼的神经系统。这种蛊非常恶毒，现在很少有人会用，卜乌也是在各届天女流传下来的手札上看过，但没有具体的制蛊方法，她只知道下蛊的人用要害的那个人的贴身物品和一滴血来养蛊，同时在旁边熏上艾草，把子母蛊植入某具身体体内，子蛊和母蛊共同配合来攻击仇人，只要母蛊闻到浓烈的仇人的血便会死去，而子蛊会爬出寄主体内，融进仇人的血（身体），便是谁也救不了了。但毕竟蛊虫没有思想，不如人聪明，只是单一思维的动物。
　　卜乌从身上撕下一条布绑住了自己的伤口，不敢再休息，准备连夜赶路。
　　卜乌再也没有了刚出发时候轻松快乐的心情，她不敢懈怠，步伐越来越快。
　　到底是谁要害自己？卜乌真的想不明白，这只能是寨上熟悉她的人干的，可全寨的人那么尊敬天女母亲，怎么会要害自己。从小到大，她都是在赞美和爱护下长大，阿婆们在节日的时候会给她送来漂亮的银首饰，巴郎们总是说她越长大越漂亮，阿哥们也会抓小鸟来给她玩。难道是住在最西边的阿美，卜乌心里一直觉得阿美叫阿丑比较合适，阿美喜欢的阿哥总是在窗外偷看卜乌，阿美会不会生气了然后来害自己？不对不对，卜乌摇了摇头，阿美没那么厉害。
　　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天慢慢亮了。
　　卜乌眯起眼睛，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倦意袭来，她看上去非常疲惫，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一阵风迎面而来，打在卜乌脸上，她闻到了风里的水气。前面有条溪流，渡过那条溪，就离镇子不远了。于是她继续往前走。
　　果然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见溪流了，卜乌走到溪边，看到水里的自己非常狼狈，身上都是尘土。
　　好丑！她指着水里的倒影骂了一句。
　　溪水很清澈，冰冰凉凉的，卜乌轻轻地用手舀起水，开始整理自己。看着倒影慢慢变的光亮。白皙的皮肤，丰满红润的双唇，一张精致的脸蛋浮现出来。卜乌满意地点了点头。
　　整理好自己后，卜乌吃了点干粮就靠着溪边的石头睡着了。而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溪底的泥沙正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卜乌才缓缓醒了过来。这一觉睡的很沉，一个简单的梦都没有。
　　水位竟然下降了这么多！卜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休息之前的水位只有二十公分左右，但现在竟然有五十公分。
　　这一路的怪事特别多，卜乌已经不想去理会了，她只想快点见到陆青石。而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靠近溪边的泥沙上陷着一个小小的木头匣子。到底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小姑娘，她还是拾起了匣子，洗去上面的泥沙。
　　那是一个大约长二十公分，宽十公分，高十公分的镶金木头匣子，大概是汉人的东西，卜乌心想。匣子正面有个金属扣子，没有上锁，卜乌拉下扣子，打开了匣子。让卜乌觉得奇怪的是，这么一个精致细腻的匣子里面竟然只有一卷已然泛黄的白布，白布看起来非常破旧，好像是有一定的年头了。更让她不解的是，布上竖着画了几条弯线，中间是一块花型的东西，最底下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什么东西嘛，汉人的东西都这么无聊吗。卜乌嘟嚷了一声，将布卷好放回匣子里，然后重新扔回溪里。
　　没有一会儿，匣子竟然浮了起来，漂向卜乌。卜乌微微皱眉，她明明记得匣子挺重的，怎么可能浮上水面。卜乌想起天女母亲说的一句话，自然界有很多神奇的力量，你是斗不过自然界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屈从。
　　卜乌重新拾起匣子，带走了那卷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