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筱风

4、四

　　江子涵拿了本课本，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单词“China”，他转身笑对着学生问：“有谁知道这个单词什么意思吗？”
　　角落里的一个学生怯生生地举手，江子涵点了点头，“好，你来说。”
　　“是‘中国’的意思。”
　　“说得很对，我们……”
　　教室门“砰砰”地被人猛敲了几下，敲得一众学生心里一沉，都在想：“该不是有什么急事罢？”
　　江子涵微怒，上课时被这样打扰还是第一次，但他还是客气地打开门。
　　王阿姨一脸倦色地立在门口，她脸上密密麻麻的汗水迷蒙了双眼，“少爷，有急事。”
　　江子涵用袖子揩了揩她脸上的汗水，用平静的语气道：“王阿姨，你慢慢说。”
　　“鬼子明天就要进城了，老爷让赶紧回去，有要事交代。”
　　“爸妈回来了都？”说出这话江子涵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脸色蓦地阴沉下来，返身回讲台上。他看着教室里孩子们一张张真挚无邪的脸庞，忽然有种罪恶感，他不知要如何将这个事实说给这些孩子们听，也不知他们知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确实不知要如何开口，最后他只得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同学们，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事实，日本人明天就要进城了。相信大家对日本人的恶行多少都有了解，详情我不多说，大家赶紧回家并且将消息通知旁人，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学生们一哄而散，江子涵看着空落落的教室长叹了口气，王阿姨在门口望着他，他轻轻笑了笑，道：“阿姨你先回去，我办完事就回来，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王阿姨恋恋不舍地离开，她回头恰好看到那个有些消瘦的却仍旧挺拔的背影，他孤单的肩膀似是要扛起无边重担，她快步疾走嘴里低声说：“少爷，自己要保重。”
　　与此同时，江蘅在学校中穿行，她找遍了三哥江子舒常去的所有地方也不见半个人影，问过他的同学也都没有消息。最后，她只得先去学校找二姐和大哥。
　　正值深秋，天气虽不是特别寒冷，可风吹打在脸上还是有股寒意。
　　校长室门口，江子涵嘴里叼着一根烟，他重重吸了一口随后吐出，烟雾像是一片缥缈的云雾般腾腾升起。他脸色沉重如铅，似是把所有事都深深压到了心底，半晌，他将烟头狠狠灭掉，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大哥，你怎么在这？”
　　江蘅不知何时突然从身后冒出，江子涵深吸了口气，“鬼子要进城，你知道罢？”
　　“知道。”江蘅点点头，“我就是来通知你们的。”
　　“爸妈都回来了，你赶紧回家。”
　　“那你呢？”江蘅反问。
　　“我有事要办，在这等你大嫂，抽时间会回去一趟的。对了，二妹和三弟知道吗？”
　　“我正在找他们。”江蘅回答，“可三哥一直找不到，二姐应该还在学校，我马上就去告诉她。”
　　“三弟我会留意的，你自己小心。”
　　江蘅忽然被人拥入怀中，紧紧地，她都不能动弹分毫，她只是觉得很奇怪，大哥从来就不是那种很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究竟为哪般。
　　“大哥。”江蘅轻轻地说了一句。
　　感觉到自己被放开，江蘅满脸困惑地盯着江子涵，她感觉到今天的大哥不同往日。
　　江子涵只是笑了笑，只是这笑看起来也这样沉重，他低沉着声音道：“自己保重。”
　　“知道，那我找二姐去了。”江蘅挥挥手，快步走开。
　　奇怪，真奇怪，大哥太反常了！江蘅心中想，疾步跑到二姐常去的画室。
　　画室中摆着很多油画，有二姐的但更多的是学生的作品。江子晴专注地调着色彩，有人推门而入她也未曾发觉。
　　“二姐，爸妈回来了赶紧走，日本人要进城了。”江蘅边走边呼喝。
　　江子晴手抖了一下，原本打算画的一片叶子变成了一团无规则的绿色，她惊呼：“日本人要进城了？”
　　“对啊，赶紧走！”江蘅抓起江子晴的手就往外疾奔。
　　江子晴边跑边问：“大哥和三弟呢？”
　　“大哥在校长室，我已经通知他了，三哥我找不到他。”江蘅喘着粗气一边狂奔，一边用眼神扫视四周，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我们赶紧分头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