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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下惠 ...

  •   从万花山到集市上几乎要走一整天。
      我们的地理位置是在都城长安的城郊,城郊的东南西面全是青山,只有北面一马平川,之前听宁远爹爹说过越国的当朝皇帝是北方的鲜卑种族某个部落的首领,原本叫姬越,后来改为凤姓,因为野心勃勃,想要称霸天下,先后征服了周边六国,最后从故乡的方向领着千军万马朝长安驰骋而来,把北方的高山踏成了平地。从皇宫的背后袭来,黑夜幽幽,火箭漫天,整个前朝皇宫瞬间葬身火海。
      当时从宁远爹爹口中听到这些时,我愤怒的气焰差点灼伤自己的胸腔,作为一个医者,敢问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生命啊!
      而那个姬越,竟然布置火箭,覆没了整个皇宫,简直不可饶恕。
      当我正为这些尘埃往事气得火冒三丈时,宁远爹爹却平静得可怕,我有时候觉得宁远爹爹并不适合当医者,因为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人的境况而波动,生杀由断,他高兴了就救,难过了就杀。
      但我无从判断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难过,他的表情永远一副事不关己,傲然知性。
      他会微笑,如微风正好,却不表示开心。
      他会冷漠,如寒冬空月,却不表示难过。
      他会自命清高的同时又言笑晏晏,眉宇中刻裂而出的智慧时常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蠢材。
      而他杀过的人绝不亚于他救过的人,在我七岁之时,有个翩翩道士在山中迷路无意走到了鹧鸪居。
      那个道士鹤发童颜,俊美无比,一壶葫芦清酒斜挂在腰间,半是清醒半是痴呆。
      他拉着我念念叨叨的跟我说了好多,大体就是说宁远爹爹是个庸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我还愣愣发呆,他却仰头破口大笑,好一阵子后将目光直直的望向正在哼着小曲儿修剪棠花乱枝的宁远爹爹。
      我一头雾水,隐隐觉得他和爹爹是故交。
      宁远爹爹轻呵出一口气,摇摇头对我道:“这道士以前给人算命算多了,泄露天机是要遭天谴的,已经疯了,你别理他。”
      原来已经疯了。
      我本是不相信这疯道士说的话的,可是后来我发现事实就是如他说的如此,宁远爹爹不是庸医,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是不论他杀了多少人,他的手依旧那么白净,他的眸子依旧那么澄澈,他的面容依旧那么清俊。不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与邪念。
      我们才是生在尘世中附有邪念的人,而宁远爹爹是最干净的人。
      日薄西山,我们终于来到了长安城门口,两排穿着铠甲的士兵拿着红缨长|枪站在城门旁,高楼上一柄巨大的灯盏映衬着这座繁华而孤独的都城的浮影。
      城外青草戚戚,天与地冗长寂静,城内流光溢彩,高楼层出不穷,挂着五彩的灯笼,街头巷尾人流不断,或粗布白丁,或华衣公子。
      经过一天的风尘仆仆,我所有的劳累在看到这座都城如戏般浮华的那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宁远爹爹!”我惊得合不拢嘴,“长安太美了。”
      宁远爹爹轻声道:“虚影而已。”
      我仰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城墙投下来的阴影笼罩着,目光有丝惘然。
      我的惊喜被他的淡然冷却了几分,随着他的步伐走进这座浮光虚影,雄伟庞大的都城。
      “这几天叫我师父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顺从的喊了一声,“师父。”
      叫宁远爹爹对宁远实在太不公平了些,虽然也是奔四的年龄了,但是宁远爹爹看起来却不过二十出头,正韵华卓越,翩然若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爹爹对他对我来说都是麻烦,更何况他这般年少纤弱的男子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儿子来。
      宁愿爹爹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紧点,别走丢了。”
      我哦了一声,追上他的脚步,他一抬手便将我的手腕握在了自己手中。目光沉沉的望进我的眸子,随后侧头领着我走进一家典雅的客栈。
      古木雕刻而成的“雅韵轩”三个字横亘在客栈的招牌上,两根雕花大柱伫立在台阶两道,不知名的繁复的细碎的蓝色花朵堆在柱子的底部,看起来就像两片深潭。
      客栈内的装饰大气而端庄,有不少的花朵点缀,跟堆在柱子旁的蓝色花朵是一个品种。
      如此富贵的客栈却反常的萧条,连一个接待的人都没有,是所有的客栈都没有人吗?
      我的手被宁远爹爹捂热,目光不断在客栈里寻找着什么。
      高楼的阶梯突然传来类似于木屐的踢踏声,我抬目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衣的女人正移步从二楼下来,头上珠钗闪烁,脸施脂粉,口含朱丹,目光灼灼,精致得仿佛一个瓷娃娃。
      我活了十五年,见过的女子屈指可数,这么漂亮的女子更是第一次见,抬目那刻,那女人的目光正好看向我,挑眉笑了一下,狐媚冲天。
      我如同被电触了一下,张皇低下了头,不觉间拉紧了宁远爹爹的手。
      那女人对着宁远爹爹笑道,“又是一年,好久不见。”
      宁远爹爹点点头,那女人的目光转向我,“这就是你那小儿子?挺俊的。怎么肯舍得带他下山了?”
      “尘免,这是你空晏姑姑。”
      我讳莫如深的看着那浓妆艳抹的女人,“空晏姑姑。”
      女人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我哪有这么老?”
      “尘免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也对,我先带你们去客房。”空晏扯着花影斑驳的裙袂转过身,兀自说道,“俊小爷,你空晏姑姑可是十年前就把你的房间给你备着了呢。”
      我默不作声的由宁远爹爹牵着上楼,空晏打开走廊一侧的房门,隐约可以看到堂屋中央的一轮檀木圆桌上早已备好了酒肉盛宴。
      几乎是开门那一刹那,宁远爹爹抱着我一跃飞下了二楼,愤怒的扫了一眼空晏。
      我焦灼的看着宁远爹爹,“师父,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没事。”
      宁远爹爹向来不能忍受酒肉,闻到味道便忍不住发恶,更别说直视了。这女人不会不知道吧?
      我气呼呼看着空晏,“你能把桌子上的酒肉撤了吗?”
      “免免跟宁远原来是一个性子啊。”她轻抚胸口心碎道,“宁远不爱,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些酒菜的。”
      “你快撤了吧。”
      “我要沐浴,快些。”宁远爹爹掩住口鼻。低头对我道,“你上楼去睡觉,记得明日早起上街义诊。”
      我不放心的看着他,猝不及防间,空晏袖口间飞出一根细细的丝线,在我腰间绕了三圈将我带上二楼的一间房,一阵恬噪的风从耳边掠过,镂空的雕花木门旋即被关上了。
      我努力稳定住身体,惊讶片刻朝不远处的窗户走去,这里的窗户朝北,开的很大,倚靠在床栏边便可以看到整个长安城,正巧视线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向树叶间隙间望去,千家万户的烛灯像一片星火燎原,璀璨得不可思议。
      我如痴如醉的看着外面的繁华世界,侧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轻狂的男声:“喂!小子。”
      “谁?”我往后退了一步,胆怯的注视着面前的空然月色,兀地在那棵巨大榕树的一叉分支看见个长眉凤目的男子,他穿着一身艳红的华袍,正慵懒的倚靠在粗壮的树臂上目光轻佻的看着我。
      “胆子这么小?”
      “你是谁?”
      “你不知道?”他挑眉反问,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妖娆极致,“我是住在长街那头的,叫柳下惠,你呢?”
      “我叫宁尘免。”
      “小尘儿……要跟哥哥出去玩玩吗?”
      我摇摇头,刚想谢绝。不知道怎么搞的腰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抓着我往雅韵轩的外墙飞去。
      一股清酒的味道萦绕在我鼻尖,我吓得乱了阵脚,可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侧头才发现那个红袍男人正抱着我在空中凌跃。
      出了雅韵轩,他将我放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憋了好久的声音破口而出,“你干什么!”
      柳下惠抬起手似乎想摸我的头发,我一拳直接就上了他的眉头。他吃痛的皱紧了眉头,“带你出来玩玩。”
      我义正言辞的谢绝道,“谢谢,但是不行,我要回去了。”说罢转身就走,没走几步我就慌了,这大街上密密麻麻的行人,长街交错,却根本不见雅韵轩的踪影,也不知道这男人带着我飞到了哪去。
      “等一下!”我慌忙转过身喊住也正打算离开的柳下惠,“我不认识路,你快带我回去。”
      “你打了我还想让我带你回去?”
      “是你先擅自主张带我出来的,那个……你的伤我会替你医治的,麻烦你现在带我回去。”
      “好。”他玩弄着自己的指甲,阴测测的笑了一声,“跟着我走,不要走丢。”
      我顺从的跟在他后面,恍然间想起宁远爹爹也说过类似的话。
      跟紧点,别走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柳下惠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了下来,这家客栈倒是和他整个人都相符,红色的绸布四处缠绕,就像是从木材里生的根出来,里面有很多人,男人、女人,皆附着酒肉凡尘之气。
      高挂的牌匾上用朱红的物质写着“安乐死”三个字,柳下惠几步走了进去在门内对着我招手,“小尘儿,快进来啊。”
      “这不是雅韵轩,你快带我回去,不然师父肯定着急了。”凝眉紧紧看着他,“快带我回去啊。”
      “玩了之后再回去也不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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