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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件。回渚 风照的秋季 ...

  •   风照的秋季气候最是怡人,及至枫叶红透,似极了女子热爱的红绸颜色。
      宋梳清晨四点便起床,他习惯先打一套咏春拳提神醒脑,再拾掇拾掇店面,便开张。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街上人热络起来,他便起身煮一壶开水,将茶具冲泡一遍。
      开水煮开第三遍,宋梳将水壶拎起来,冲茶。
      碧翠的茶叶舒展开,正适宜入口时候,回渚挑开门帘走进来。
      他惯常穿一身黑压压的中式长袍,头发像是艺术家那般留长然后束起,换他话言,便是。
      “毕竟咱做的是古玩生意,若是打扮的五大三粗,好似混□□,那些人便十分不乐意把真货拿出来,必得先拿些假货过手。我这手什么时候摸得假货了?”
      宋梳将茶杯送到他手里,回渚慢慢喝一口,稳健的坐在铺了软垫的交椅上,倒真有些□□大哥的模样。
      大抵谁也不能想到这瞧起来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男子是个瞎子。
      回渚将宋梳领回来时候,宋梳八岁,回渚是三十岁的模样,及至如今,宋梳二十三岁,已长成身材高挑颇为俊美的男子,回渚却仍然是而立年岁的模样。
      岁月不饶过任何一个人,却独独怜爱回渚,而回渚仿佛不为之动容似得,二十年如一日的开着他的十件阁,如此,在古董文玩一行也算有些声明,近些年来,也少有活动到台面上的时候了,倒是颇有将宋梳推到台前的意思。
      宋梳是颇有些眼力的,但仍及不上回渚,回渚虽是一瞎子,但那双手可真称得上真假明察,因而古董店似乎从未亏损过,文玩这行又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宋梳随手摸了件文玩把玩,耳边充斥着重金属音乐的声音,再抬眼正看到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他便大大方方的慢慢的将女孩身上穿着打扮打量了个遍,才抬眼看向女孩的脸。
      女孩生得很清瘦,肤色白皙,穿着一身及膝长裙,很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修长的脖颈处松散的系着一条丝巾,只是头发自耳边仿佛被齐刷刷剪断一般。
      宋梳看了一会,看那女孩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不开口,只是将耳机摘下,继续慢慢翻他那本小说。
      回渚躺在交椅上睡得很沉,阳光映照的他的睫毛映在苍白脸颊上,光影丝丝缕缕。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女孩才开口,她的声音极其细微,似乎开口便逸散在空气中似得,但回渚仍然微微睁开双眼。
      “我来处理一件东西。”
      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似得,那双细长的双眼拼命睁大的盯着宋梳。
      宋梳这才懒懒的倒了杯茶递给那生得颇清秀的女子。
      “东西带了么?”
      那女子慢慢摇摇头,道。
      “恐怕你们要与我去家中取一趟了。”
      回渚站起身来扯着宋梳的袖子,道。
      “你还不晓得么,她被冲撞了。”
      宋梳这才看到女子丝巾边缘的脖颈处露出一道不太分明的粉色线状伤痕,而女子的眼下也正有着不甚明显的青黑痕迹,只是现代年轻人大多喜好熬夜,因而宋梳误以为这女子也是如此罢了。
      回渚只是掀开门帘,道。
      “这位姑娘可否里面请。”
      那姑娘才很轻的点了点头,只是又回头瞧了眼宋梳。
      宋梳不消说又恢复了那副颇没精神气的模样,趴在柜台上瞧一本古书的影印本。
      那姑娘好似下定决心似得问。
      “他呢?”
      回渚莫名的唇角勾了勾,这一笑映的本来姿容平平的他恍若春水初融一般,兀的风姿泰然。
      “姑娘若想让他来,便叫他来吧。”
      宋梳听到声音,那张惨白的脸上难得的显出一些喜色来,便手脚麻利的将店门关了,一同走到后厢房去。
      这后边儿布置却与前边儿布置却是大不一样的了,前边儿似是故意凸出种种雅致氛围,而将各样古玩摆设的颇让人瞩目,但后边儿则全是看主人品味喜好放置的,乍一看颇朴素,细看下来却样样都精细的很。
      便是宋梳送来的茶都是春后第一茬的龙井,茶具更不是凡俗了。
      那姑娘似乎有些拘谨,但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仍然悄悄的瞄着宋梳。
      宋梳的模样的确与常人有些不同,他生着一头银发,短至耳边,显得颇为利落,眉目生得颇好看,端正的像是雕塑出来似得,细看仿佛有些西洋血统,再看又似乎是纯正的东方人。
      只是一双眼睛是红彤彤的,好似故事中的吸血鬼。
      倒是宋梳面对这样探究的目光显得从容,他也盯着姑娘,只是盯着姑娘那白腻脖颈处的红色伤痕,若有所思。
      直到回渚用戴了翠玉扳指的手敲了敲桌子,那姑娘才回过神来,便看着回渚似笑非笑的无神双眸。

      那双眼是盲的,却仿佛含着从容的春风,唇角衔着春意,是从容的,也是冷淡的。
      “我这孩子是很好看,姑娘看够了么?”
      那女孩倏忽的便红透了脸颊,一直红润到脖子,那道线便仿佛要溢出血似得了。
      她捏起茶杯抿一口,才说。
      “失态了,我叫谷青,是这附近大学的医学生,白化病实在少见,便不由得多看两眼了。”
      回渚手中的玉佛珠转了一圈,谷青便盯着他修长骨感的手指。
      谷青双手捧着茶杯,眼睛垂下去。
      “一个多月前,我父亲折腾了件鱼缸,自那鱼缸搬来家中,我便一直睡得不安生,及至昨日夜中又是噩梦一宿,再醒来便多了这道红线,家中其他人的脖上也都有这道线,父亲这才怕了。”
      谷青摸了摸自己咽喉处的伤痕,神情黯然。
      宋梳眉头蹙起来,回渚似笑非笑道。
      “姑娘怎不早点请人去,何苦现在才来找十件阁?再说十件阁终归只是个脱手古董文玩的地方,到底不是真正做那些行当的。”
      谷青的笑容露出些苦涩。
      “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啊……”
      她放下茶杯。
      “便也不瞒各位,家父是个在官宦场上浮沉的,若真请了劳什子道士来,怕也怕落下话柄。”
      谷青见宋梳与回渚都默然,难免有些失落,但到底是大家闺秀,便道。
      “二位尽可考虑,我明日还会再来。”
      直到谷青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宋梳才回头,于是看见回渚一向不修边幅的翘起脚。
      他捏着一把折扇,慢吟一首声声慢,独自笑唱了一会,才问。
      “阿宋呀,你怎么看?”
      宋梳坐在他对面,燃了株檀香,他的声音显出与年龄不同的嘶哑低沉来,乍听如生了锈的贴片摩擦。
      “谷青只说了一半。”
      回渚颇满意的撇开唇角,眼角有细小的笑纹舒展开,是昙花一现的笑容。
      “那你觉得此事适不适合掺和?”
      宋梳迟疑了片刻,才缓慢又坚决的摇头。
      “您说过,官场的事情不能沾手。”
      回渚道。
      “那便要看那鱼缸是值不值得出手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道。
      “谷青生得很秀致,是不是?”
      宋梳点点头,颇疑惑。
      “您看上谷青了?”
      回渚冷淡的斥道。
      “胡闹,我一把年纪了,怎会对那样的小姑娘下手?成何体统。”
      他转而将脸面对着宋梳,黯淡的瞳孔透出无机质的冷淡来。
      “你二十三了,过些年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吧。”
      “谷青是个不错的姑娘,你若觉得她合心,就可以试试。”
      宋梳伸手慢慢扶起回渚,慢慢咬着回渚的话。
      他被回渚收养十五年,从未见过回渚身边有女人。
      回渚甚至不像是个盲人,他行动之间有一种君子端方的儒雅从容,光看着便赏心悦目,更不谈回渚面容俊秀,身家虽算不上多雄厚,但满柜子古董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不明白,为何回渚不娶一个女人呢?
      但既然是回渚让他去救谷青,他救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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