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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账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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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蒙元暴政,民不聊生。
在户部尚书卓凯文的建议下,朝廷颁布新币名曰“至正通宝”,加印“中统元宝交钞”,蒙元施行禁用银钱市货,全面使用发行的交钞纸币。这本是一项伟大创举,但蒙元朝廷搜刮囤积银钱,却滥发纸币,造成物价飞涨,苍生无益。
百姓智慧未开,并不能理解政务大事,故以其最简单直观的感受去判定国家决定,一切的过错,也就都怪在了卓凯文身上。民怨四起之时,朝廷的一纸文书,将户部尚书罢官流放,昔日的仇家纷纷踏上寻仇之路。
可怜年过半百,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卓尚书,就这样成了蒙元王朝的替罪羔羊。
凉秋九月,南地闷热,一行人马,正沿着官道往南奔行,最前头的是几个雄赳赳的镖师,中间一辆骡车,坐着一个年近六旬的士大夫,深衣直裾,仪表雍容,另一骑高头大马,傍在车旁,马上坐着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剑佩琅然作响。
六旬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被罢官流放的户部尚书卓凯文,要去的地方,是巴蜀苗裔之地。他旁边坐着的是他爱女,卓家九代单传,到了卓凯文这一辈,算命的说他难以继后香灯,但其后人能做下一番惊天动地,足以改朝换代的事。若是其他算命先生也就罢了,说这话的却是中原正道武林领袖,华夏王朝世代守护者满庭芳的二十四坊典坊前坊主大长天,由不得他不信。
果然没有多久,卓夫人就生下来一个女婴,大长天给这女婴起了个名,叫千凡,告诫卓凯文要将这女婴送去满庭芳,否则卓家将会有难。岂料卓凯文老来得女,一时不舍,便留了下来,果不其然,卓夫人染了怪病,不久离世,他也没得到官场升迁。后来许是大长天泄露天机,卓凯文还未来得及给卓千凡定红,大长天也去了,他想想毕竟也非什么大灾,就这么一留便是五年。
只是这千金小姐在旁人眼里颇为与众不同,脾性孤僻,难与人接触,不好女红,专爱武术。卓凯文并不好对外人言,他这闺女,颇有武学之质,自幼被朝廷送去了高丽学艺,此番流放,朝廷特地召了卓千凡回来,和她父亲一起入川。
出京十数日,已被数路仇家寻上,若非有身旁少年的扈从,早在路上就丢了性命,焉能过的了三峡。
卓凯文做这户部尚书十数年不倒,手握天下钱粮金银,这一回罢官流放,朝廷自知有愧于他,于是允他携带家物,这十多年虽不贪污,但下属送礼,钱财上的折头也自不少。再来,俗话说贪官容易清官难,卓凯文自认自己是个清官,在官场上得罪过不少人,尤其近年朝廷增加赋税徭役,他这个户部尚书首当其冲成了朝廷的挡箭。
他倒不怕官上的人找他麻烦,就怕仇家请来江湖高手,于是托了熟人,欲请满庭芳派人护送。然满庭芳嫌事太小不入法眼,亦不愿与蒙元官僚过多接触,就把这事丢给了巴蜀武林魁首峨眉。
那少年名叫武元义,是峨眉清虚道长的大弟子,有了他做护卫,黑白两道多少也会给峨眉这个面子。故此这一路上,遇上的多半都是些不要命的盗贼,能排的上号的人物一个也无。
这日正行过大巴山,将至剑门关,驿道上忽驰过三骑快马,前行的几名镖师,齐齐变色!
武元义刺啦啦的一马冲上,低声问道:“怎么了?”
老镖头道:“那是西北三刀。”
武元义道:“哦,原来是秦家人,他们一手斩骨刀使得不耐,留心些。”
三刀快马过后,并不回头,老镖头道:“不像要下手作案的模样。”
武元义微微一笑,勒住缰绳,等骡车赶上,对卓凯文淡然道:“老大人万安,不打紧,只是三个小贼。”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多会,背后又是三骑快马,绝尘掠过,对卓家的箱笼车辆,连正眼也不瞧一瞧。
老镖头走惯江湖,不禁诧异道:“奇了怪了,排教的三个堂主也来了,莫非蜀地绿林道里,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
武元义傲然道:“管他什么白的黑的,若敢来犯,我剑也不用出鞘,也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镖师们唯唯诺诺,一味奉承,卓凯文见他神色倨傲,暗道这少年好大口气,心中颇为不悦。
卓千凡见父亲不满之意明显,淡淡道:“父亲不在江湖不知,三清观虽是峨眉派旁支,但也多少得了峨眉真传,他是清虚道长大徒弟,手底下确有真功夫。”
卓凯文难得听见女儿说话,大喜道:“阿娘,你终于肯和爹说话了!”
卓千凡眉梢不见动一下,闭了口。
卓凯文见此,想多和她说上几句,说道:“你还在怪为父送你去高丽吗?”
卓千凡只是闭嘴不言,脸上不见喜怒。
卓凯文仍道:“为父没有做过什么愧对天地的事,唯有对不起你,你要恨我,那也是应该。只是为父自知命不久矣,你学了一身本事,若可保护你自己,那为父也才能够安心。”
卓千凡依旧是不动声色,毫无感触可言。
卓凯文叹道:“大长天曾说我只有六十寿命,算来便是今年。满庭芳从不会算错,只怕便是这路上会出什么岔子,到时候有起事来,你谨记先走。”
“有峨眉派的人护送,你不会有事。”卓千凡也不知是因不想再听下去还是为了别的,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
卓凯文大喜过望,正要再言,猛听得车外武元义的呼喝道:“小心!”他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卓千凡抱住,两人自车门滚落在地。
一声巨响,沙石飞扬间,卓凯文骇然见到自己的骡车被巨石砸成碎片。卓千凡一落地,就蹿了起来,但见一队四个老者拦住了去路,看来山上埋伏也是他们所为。这四位老者阳穴凸出,一看便是使内家气功的高手,四位老者衣色各个不同,分为白、赤、青、蓝,年逾古稀,却风采飘然。
武元义先是一怒,接着敛色上前抱拳道:“在下峨眉武元义,敢请几位前辈让一让路。”
其中白袍老者说道:“请卓大人留下东西,我们兄弟几人自会让路。”
武元义心道竟不给峨眉面子,上下打量几眼,到底年轻识浅,猜不到来者何人,一时拿捏不准,问道:“几位前辈若要银钱……”
“要他的本子!”另一个红脸的赤袍老者叫道。
白袍老者伸手微拦,朝武元义道:“我们只要卓大人该给的东西,其余与我兄弟等人无关。你既是清虚门下,我也不为难你,东西给我,你们走。”
武元义见他知道自己师门仍是不给面子,心道卓凯文拿了他们什么要紧的物事?但峨眉即然受了护从的任务,他怎也不能丢了师门的脸面。他自认峨眉乃是武林正道,岂会怕了这几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当即笑道:“卓大人罢官入川,随身不过家小银钱,哪有前辈要的什么东西,是否其中有何误会?不如待晚辈先送了卓大人入川,各位再与卓大人商量?”
白袍老者道:“不必,就现在。”接着向隔远躲在镖师后头的卓凯文道:“卓大人,账册留下吧。”
卓凯文自然知道来者是谁,所要何物,早吓得脸色惨白,答道:“在户部,不在身上。”
那白袍老者冷笑两声,武元义知道他是出手在即,且更没将自个儿放在眼里,心里憋了好大一口怒气,喝道:“尊驾报上名来!”
赤袍老者看似脾气急躁,伸手一抓上前。他这一招照胸直来,招式狠辣霸道,武元义忙聚气护心,宝剑横胸一档,连退四步这才立定,脸色陡然煞白,只感到胸口一阵火烫,若是反应慢了,只怕连心都得给他挖去。
赤袍老者见他能躲开一击,倒是有点讶异,心道峨嵋弟子还是有点真功夫的,当下想再试他一试。
蓦地身后蹄声大作,原是西北三刀和排教三个堂主又折了回来。武元义脸色再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谁知那六个驰近前来,翻身落马,把四个老者围在当中。三刀里的霸刀秦永冷声道:“叫我们好找,原是追过了头。”
另一个神刀秦孟朝武元义抱拳道:“武公子安,此地交给咱们,请你带卓大人先行。”
武元义微怔一下,心想有这好事,莫非是师门安排的?但师门又何时跟这些绿林有了关系?他也不便在此深究,忙转身招呼镖师护送卓凯文父女上马,领着他们朝岔路西行。
裸车被毁,卓凯文只好骑着马,他吓得脸无人色,只想快点进入满庭芳在川蜀的辖地。
武元义驰在一旁,道:“卓大人安心,秦家兄弟和排教堂主都是绝顶高手,那几个老头绝不会是他们对手。”
“你下过几次山?”
武元义一怔,朝隔了个卓凯文的卓千凡看去,他还未留意过这个尚书千金,这下看得清楚,但见她一身紫衣武服,发辫高束,额上绑了条紫色缎带,穿了件斜襟短衣,下身却是巴基笼裤,不似中原衣饰,却是高丽服裳。又听她道:“武公子最好快行。”
武元义惊疑不定,不知这尚书千金是何许人也,不由噶笑道:“小姐莫怕,入了川蜀,就是峨眉地界,任谁也不敢对卓大人怎样。”
卓千凡不苟言笑,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武元义更是惊疑不定,看她那样似乎并不认同,但见她自有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势,不禁也随着她的马速驰的也快了起来。快马奔驰许久,卓千凡看着卓凯文,心想好歹他是父亲,不能眼见他危难不出手相帮,朝廷派自己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要保证他的性命安危,于是开口道:“你听说过白教吗?”
武元义一愕,接着大震道:“他们是白教的?”
卓千凡道:“恩,他们是白教七老。”
却说这个白教,原名白宗,与满庭芳前身莲宗同属一脉。莲宗扶持汉皇建立汉朝天下,传至唐代,更名为满庭芳,其中治世理念不合的一部分弟子被自诩正统传人的弟子称之为“白宗”,到了南唐,白宗彻底分立出来,建立了白教,同满庭芳分庭抗礼,分别支持不同的真主一统天下,因此数度造成天下久难一统,民不聊生的局面。
在江湖之上,满庭芳武学要义传承道家经典,故此被奉为武林正道表率,而白教则是另辟巧径,门下弟子多行为诡异,常不分善恶,故融不进武林同道之中,渐被疏离,多数正道宗派,都不认可白教地位,将之列为邪道魔教之内。眼下蒙元呈大厦将倾之势,满庭芳大力寻求真主传承汉家天下,同时白教也开始有蠢蠢欲动之势。
白教七老乃是年逾古稀的教内长者至尊,武功威望皆在教主之上,那白袍老者四人亲自出马来拦卓凯文车架,能给峨眉脸面没有立即出手已是难得。
武元义不由望向卓凯文,尴尬笑道:“卓大人究竟有什么要紧的物事是他们要的?”
卓凯文焉能听不出这年轻后辈略有胆怯之意,心想总是瞒不过了,咬一咬牙说道:“是户部账册。”
武元义诧道:“这又是什么打紧的?”
卓凯文无奈笑道:“非是公账,而是内账,只是给内廷看的,走的时候,我私下里抄了一份。”
这回连卓千凡也感了兴趣,问道:“究竟是什么?”
卓凯文见女儿发问,脸上微微一喜,忙解释道:“除了户部该写的账目外,还有朝廷这百年来搜刮的财宝,以及四大汗国每年的进贡,各地已探知尚未开采的矿山金银,盐铁等等,还有昔年成吉思汗埋下的宝藏,担心后世子孙被赶出关外,可以用来复兴汗国。”
武元义大吃一惊道:“那这个可不能给白教夺去了,否则天下就将大乱!”
卓凯文暗叹了口气,他私下里抄出来一份,就是要入川带给满庭芳的,这是满庭芳扶持将来的真命天子推翻蒙元,重建汉室山河所必须的东西。
卓千凡听到如此重要的物事,眼中异彩闪烁,暗自思索。
一行人马飞速掠过剑门关,将至剑阁,栈道狭窄,只得下马而行。剑阁栈道险象横生、名闻今古,人走在其上,一边是岩着凹凸的崖壁,一边是直落千仞的山崖,山风吹来,感觉上更是摇摇晃晃,立足不稳。胆子大的,也觉步步惊心;胆子小的,则是寸步难行。
卓千凡是初历奇景,顿然心情开朗,沿途只见奇景层出不穷,悦目之极。
被野树草丛覆盖的深山高岭,奇峰异石,云杉,冷杉,红杉,铁杉等各式杉树,夹杂着银杏、香果树、桐树,做成千变万化的自然生态。不但是禽鸟栖息的乐园,更有金丝猴、猕猴、牛羚、毛冠鹿出没其间,生气盎然。
拐一个弯后,景物又变。
先是水瀑声轰然作响,而随着栈道空间不住开阔,阵阵水气扑面而来,只见对山水雾弥漫中,一道瀑布有如出洞蛟龙般从断崖洞隙喷泻而下,直抵崖底,成翻滚的急流,再依山势冲奔而去,壮人观止。
“小姐初来,往过去还有美景叫你叹为观止哩。”武元义在前笑道。
卓千凡回中原不过月余,在大都也只是呆在家里,焉有见过如此中国美景,看得心神皆醉,停步负手静观,只觉整个人的精气无限腾升,所有斗争仇杀在这奇景前,均变得无关痛痒。
卓凯文就没有这么好心情,道:“过了栈道,就算入了川,快走吧。”
就在此刻,一把苍老的声音传入几人耳际,道:“卓大人万安,白教七老在此恭候卓大人多时,还请大人留下账册,我等将亲自护送大人入成都。”白教七老另三老缓步沿栈道走来。
武元义脸色骤变,若在这处动手,双方均无退路,只能在一方败亡后,事情才可了结。他强笑道:“晚辈武元义,峨眉清虚道长门下首徒,还请各位前辈行个方便,叫晚辈送卓大人上峨眉山,各位前辈请一并往三清观,师尊必定倒履相迎。”
“小子,此事与你峨眉无关,便是满庭芳的小娘子在这里也做不得主!你师父门下弟子不成器,你做大弟子的接不了他衣钵,可怪不得某家!”三人中一个黑袍老者脾气火爆,不客气的嚷道。
武元义脸色阴晴难定,别说七老才三个,便是一个就叫他对付不了,但他又不能怯懦的辱没了师门,叫江湖上说他三清观怕事事小,带到峨眉就了不得了。他正想强装,一旁卓凯文已道:“你们要的东西没有,本官就是死,也不会把账册给你们魔道!”
卓千凡大讶而看,卓凯文已吓得脸无人色,但仍有着做大官的气度。
一众镖师早退到三丈开外,哪里敢有一人上前相帮。
“好。”最先说话那黄袍老者一声语毕,欺步上前,一拳痛击。
武元义暗暗叫苦,要知在栈道上动手,什么身法步法都派不上用场,只有全力硬拼一途,而他正在卓凯文之前,首当其冲必须予以还击。
“砰!”
劲气交击。
受伤的却不是武元义,亦非那老者,而是卓千凡。
武元义根本没有看清她是如何从后头上来接过了那老者一掌,只是在那一瞬间感到头顶有风掠过。
那老者虽一步未退,但仍难掩诧异之色,哪里料得到这女娃子还是个高手。武元义大为震动的看着卓千凡的背影,卓千凡连退数步,这才站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调息三下,才恢复脸色。她冷冷一笑道:“不过如此。”
黑袍老者喝道:“你是谁!”
卓千凡侧身指着惊呆了的卓凯文淡淡道:“我是他女儿,我叫卓千凡。”
三个老者脸脸相觑,的确是有这女娃娃的存在,但从没有线报说这女娃子还是个武学高手。瞧她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又怎么会有三十年的功力?
黑袍老者二话不说,斜冲欺近,先以三成功力试探,卓千凡于狭窄的栈道之上一个旋身,一脚点在栏杆上,另一脚欲出不出,她身后便是烟雾缭绕的万丈深渊,直把武元义等人瞧得冷汗连连。
卓凯文见到自己爱女学就一身高强本领,老怀大慰,似乎把身边的危险都不放在眼里。
“哼!原来是高丽花郎派,金三郎是你什么人?”黑袍老者老眼一眯。
卓千凡淡然道:“只在他手下学过几年。”
三个老者都是一怔,哪有不入师门就学人武学的道理?何况看这女娃分明得了金三郎的真传,但听她淡漠的语气,又不像是拜他做了师父。需知金三郎乃是高丽武学大宗师,与白教帝君司南天、武当掌门张三丰、满庭芳先宫主凌代曼、蒙古国师纳罕博并称当世五大宗师,只管是个年轻后辈,都巴不得借了他们的名头。但眼前这女娃,似乎并不稀罕。
黑袍老者再度冷哼,不承认也好,真是金三郎弟子,被杀了找上门来也说不到理。他笑着道:“那女娃子,再接老夫一掌试试。”话虽是询问,但下手却半分情面也无。
面对老者千变万化的掌影,卓千凡脸色不变,以脚为攻,这一下内劲短兵相接,毫无转圜余地,只闻得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退开。
黑袍老者只退一步,便回复挺立姿势。
卓千凡则是斜退开来,重落栈道之上,差点错脚踏出栈道之外,连退十数步,把武元义和卓凯文逼的跟着她踉跄后退。紧跟着她扶住栏杆,狂喷出一口鲜血。
“凡儿!”卓凯文爱女心切,撇开武元义上前去扶。
卓千凡喝道:“别过来!”头也不回道:“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黑袍老者第三掌已横空拍出。
那老者本只是想做试探,以他数十年声威功力,区区一个女流,只需三两下便可收拾,但在卓千凡接过他这第一掌后,已起了必杀之心。这女娃年纪轻轻就有此造诣,假以时日,将会成为令白教头痛的人物。
性命攸关之际,卓千凡却在嘴角挂起一笑来,竟全不将生死放在心上。她连嘴角的血迹都不管,旦夕间迅速调息,双脚一登,不退反进,竟是要与黑袍老者硬悍这一掌。
“蓬!”
卓千凡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撕裂般痛楚,但她灵台却是一片空明,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天空带起一条血带,飞跃栈栏,往万丈深渊坠去。
卓凯文的悲呼声还回荡山间,她眼前忽然白影一闪,一卷绸带绕过腰际,身体不由自主的被绸缎往回拉,鼻尖一阵清幽花香飘过,尚未看得分明,已被这人在半空中抱起腰身,如仙人飞天般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