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歌：她终于怕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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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长歌，是一个桂花树精灵，我恋爱了。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人类把它叫做初恋，我的初恋对象是人类的女孩子，她叫慕言。
现在，慕言每天晚上都会按时来操场跑步，等她跑完十圈时，我就会出现在路灯底下佯装看书，但是大多时候我会静静凝望着她。其实早在她跑步之前，我已经站在路灯下面了，只不过没人看到罢了。
我是精灵，除了其他的精灵们，整个校园里只有慕言一个人能看得见我。
每次慕言跑完步，我和她也会像其他正常的情侣一样牵手散散步，或者在草坪的正中央找个地儿坐下来，一起仰望天上稀疏的星星。慕言经常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每一次我都会回答：喜欢就是喜欢。
实际上，我喜欢慕言，大概是因为在她面前，我至少可以像个人一样可以爱与被爱吧。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军训回来的那个夜晚。由于校方的诸多考虑，这个大学的新生军训是在远离城区的部队进行，这样可以让这些大学生们走进兵营感受真正的军旅生活。
那晚，整个校园都热闹沸腾着，因为大二大三的学生会和社团都在忙着接待这些学弟学妹，而作为精灵且永生永世不得走出校园范围之内的我们，每一次看到新鲜的面孔总是说不出的兴奋，何况还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那晚，我带着羡慕而又忧伤的心情站在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出了故障的失明大路灯下看着一个个新生从客车上拼命挤下来。我真的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包括他们来到这个大学。但是，我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守护这里。
接下来，我看到了慕言，和其他的新生一样，慕言和她的那帮伙伴们挤着吃奶的力气从客车里下来，而且很女汉子地把全部的行李扛在肩上艰难前行。当慕言走到我的身边时，有一个袋子直接从她肩上滑到地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袋子满满的月饼。
慕言的伙伴在前头已经走远，况且大晚上的又是人员拥挤，她要蹲下来捡实在不方便，于是我忘记精灵的身份帮她把袋子捡起来，并且把袋子重新别在她肩上的大扛包上。
“谢谢学长！”慕言的声音清脆悦耳，直击我的心脏。
她，竟然能看得见我！这世上竟然有人类的孩子看到我，和我说话，对我笑。
渐渐的，我生活的重心不是继续躲在桂花树上看云朵，也不是继续在老旧的图书馆看史书，我在观察这个女孩的生活。她有些小懒，有些挑食，喜欢吃西瓜，喜欢看动漫：她养尊处优，为人仗义，除了偶尔的恶作剧以外，很受老师同学的喜欢……满满的，我对她的观察从一种好奇变成一种习惯，最后再慢慢发酵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有生之年能让我遇见慕言，并且让我们两情相悦，大概花费我余生所有的力气也值了。
我和慕言经历了一次次美好，感受一次次美好带来的急促心跳。第一次正式牵手，我两的手都是抖着的，很奇妙的感觉；第一次正式拥抱，我清楚地闻到慕言身上那甜甜的香味儿，认真地拥抱她肉肉而又娇小的身子，把她拥入我的怀里，让她倾听我小鹿乱撞般的有力心跳，很幸福的感觉；第一次亲吻，她那柔软的唇，芳香诱人的唇，，让我沉溺其中，缠绵其中，不能自拔；第一次被送礼物，是一条围巾，浅棕色的，暖暖的，感觉到关爱的满满幸福......
那一段相爱的时光我们很开心，至少我是如此天真地认为。即使身边的精灵长辈和伙伴们从来不看好我的这一段特殊的人妖之恋，但很意外地没有谁站出来当面阻止我。可能在我们的世界里，和人类谈恋爱是一件十分危险、可笑的事情，但同样是一场华丽而奢侈的梦。
其实，这段感情不被精灵家族的亲朋好友们看好是有原因的，这也是我每次和慕言见面时最担心的问题，但它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是周一，晚上七点半，慕言有戏剧编排的课。那晚慕言班上的人关着灯一齐看戏剧《悲惨世界》，而我倚坐在靠近窗口的大树上看着她。
慕言把头压在伙伴的肩上，一边小声赞叹着里边的音乐总指挥很帅，一边还不合时宜地大声磨起牙来。她的好伙伴一直很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儿，但是这家伙一直没脸没皮继续蹂躏人家的香肩，继续她的磨牙大业。
这一切真实的场景让我的心忍不住柔软、甜蜜起来。慕言的性格原是不拘小节，不论风雅。她喜欢一个人，就拼命表白，她喜欢吃什么零食，那么就拼命吃，白天吃，晚上也情不自禁继续偷吃。但自从交往以来，她一直都是那样地小心翼翼扮演淑女角色。她小心翼翼对我好，而且竟然偷偷节食减肥。我曾经问过她，为何一下子淑女减肥。慕言认真答道：因为你很好，所以我也想努力变好，我很害怕自己哪一天做错了什么事情或者变差了就失去了你。
听起来，满满的都是感动。
戏剧编排的老师喜欢拖堂，因此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半，成了所有教学楼中最后一个放学的班级。校园已经安静下来了，知道今晚她不会再来操场跑步，所以我就站在有路灯的附近等着她。然而等慕言的双眼出现恐惧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慕言和伙伴们三三两两回来的，从很远的地方我就能听到她那风铃般悦耳的笑声。她看到了我，一下子向我扑了过来。同时还拉着我的手打算把我介绍给朋友。
介绍我叫长歌，介绍我是她男朋友的身份，有空再大方开心地请她的好友一起吃顿火锅，一起去唱个歌，这是正常情侣常做的且合情合理的事情，不是吗？
“慕言，你一个人在那里傻笑什么？”
“一个人在哪里叽叽咕咕说什么啊。”
“动作很诡异，难道是招鬼了？”
“对啊对啊，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附近就是医学院啊！！！”
“啊啊啊啊，赶紧跑！！”
那几个女孩子都半玩笑跑远了，只剩下这个不知是被事实弄懵了还是已经回过神来恐惧发抖走不了路的傻女孩，我的女朋友。
“她们.......她们.......看不见你。”慕言语无伦次、口齿不清。
“嗯，我知道。”我微笑着看着她。
我和慕言交往最致命的错误就是，我是精灵而不是人类，而且除了她，谁都看不到我不知道我的存在。而就在刚才，我已经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忘了这件事情，甚至还妄想着她把我介绍给她的那些好朋友，真是可笑呢。
“可是我......我......我能看得见你。”她继续结巴着，她的双目在放大，继续放大，我很清楚这是一种极端恐惧的表现。
“嗯，只有你。”会失去她吗？应该会的吧。
“你是.....你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甚至目光比刚刚那些女孩子的还要惊慌十倍，不，是千倍万倍。
“对，我是。”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而慕言，终于害怕我了。
“你怕了吗？”我继续微笑，双目直视她的双眼。
慕言在向后退，她跑得踉踉跄跄，甚至差点被绊倒两次，但这一次我没有再陪她走回去。此刻，她最怕的不是黑暗也不是医学院那些被当作实验解剖的尸体，而是我这个不被人看见也不被承认存在的精灵吧。
她曾经为了我而跑步，为了我而减肥，为了我而淑女，为了我而微笑，她曾经说过想好好珍惜着，很害怕自己哪一天做错了什么事情就失去了我之类的话语，殊不知，她永远不会为了我做错，只有我，我才会做错，我不应该按捺不住岁月的寂寞而去招惹她，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不应该答应和她交往，更不应该把棋子走到这一步。
毕竟，我是精灵而不是人类的这个特殊身份，这已经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是什么身份，慕言是什么身份？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谈恋爱？是我痴人说梦罢了。而当初为什么会决定和她试试看？是爱上她纯净而灿烂的笑脸？爱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眸？爱上那张表情丰富却不会出现贪婪堕落的可爱脸蛋？
都是，这些都是，我舍不得她的微笑不是为我绽放，我嫉妒在她身边甜言蜜语的男孩子，最重要的是我害怕孤零零地度过漫长不知终止的岁月呢。岁月，这是一个令我胆颤心惊、内心永不止息荒芜的字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歌：她终于怕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