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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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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灼热的金轮炙烤着大地。
八月时节,西苑的丹若花开得正艳,没有半点萎蔫。花大而红,重重叠叠,好似少女的裙摆。
知了声声,瑟瑟几响,花树分开,从树上跳下了一个少女,大约十四五,淡黄襦裙。松松的垂挂髻上插着细小的枝条,袖口衫角也沾满了树叶。
“快点下来。”少女转身对着树上招招手,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
半晌,树上的人却毫无动静。黄衫少女在一旁等得无聊,对着丹若树就是狠狠的一踹。
树枝摇晃。先是衣服与枝叶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响。
一个看上去比少女还小上两三岁的稚童从树上掉了下来。那孩童没有醒来,把身上的锦衣一裹,翻身又睡。
“怎么又睡着了……”银月轻声的嘟囔里掺杂上些许抱怨。
想要伸出手将其抱起,却在犹豫片刻后,决定呼喊站在一旁看戏的沈、秋二人。还是让他们来好了,不然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取笑了。
琥珀色的大眼睛望向二人,眼波雾气流转,满是可怜,楚楚动人。
沈游之不禁笑道,这丫头,平时做事糊涂,打趣她的话倒是记得清楚。
二人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摆明了是要看她笑话。
沈游之在床上养了十几天才被准允到院里闲步赏花,身体虚弱。秋大夫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法力也使不得,确实帮不了。
而秋大夫大概还在为银月擅自带还没调养好的许旌阳出来爬树玩耍而生气。
眼看撒娇卖萌也无人帮忙,银月只得将许旌阳往肩上一扛,就向客房走去。
秋远常悠悠地看向银月身上扛着的许逊,等到传来吱呀一声,才开口,问道:
“这真的是许旌阳?”
“嗯。”
许逊的事,秋远常也有所耳闻。
许逊于而立之年以□□凡躯逆天修行,只短短数十载,渡天劫,得金身,称神功妙济真君。
早已过了稚龄。
但是,秋远常为其诊脉时,行摸骨之便,又确是十一幼龄无疑。
修道之人可在历劫之时重返青春,但是骨龄是改变不了的。这令秋远常十分不解。
更枉论,许旌阳醒来后,记忆全无,整日被银月带着四处疯玩嬉戏,心智也只如稚童。
其中必有蹊跷。
“他怎生这般年纪?”
“付出了,自会有所得。他……”人是沈游之带回来的,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秋大夫已经支起耳朵,就等沈游之一解自己心中疑惑。
“马上可知。”
一看好友又闭口不言,只是瞧着自己吟吟地笑,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
月白衫上银线勾勒出的银龙不叫人察觉地暗暗游动,衬得沈游之高深莫测。
却叫人真想把一碗药汤扣他脸上。
“那你倒是说啊!”爱卖关子是个什么破毛病!
秋远常不想再理他,袖子一甩就大步回房,用力掀上门。
那处,银月提拎着襦裙,两步并作一小跳,就跨出了客厢,头上的枝叶还没摘去。沈游之便向她招招手。
银月蹦蹦跳跳的过来,脸上尽得意的笑容,双眼弯成了月牙儿。
“不错。”银月才及沈游之胸口处,沈游之伸手替她抚去些细小的枝桠,又掐了一把稚嫩顺滑小脸。
“去准备一下,该出发了。”沈游之说罢,银月欢呼一声就闪身进了屋,准备行李去了。
月白衫上,龙头悄悄移了位置,身形一摆,仿佛随时会挣脱衣料,愈发真实。
沈游之知道,数月后,京城就会接到急报,蛟现江南,洪水四起。
而这原因就在许旌阳身上。
许旌阳必须江南一行。
翌日,
即将出门,银月显然对这次远行充满期待,平日沈游之总是独自出门,这次终于肯带上她了。
小丫头兴奋地拉着许旌阳谈这说那,两人小脸都红扑扑的,笑作一团。银月把各种蜜饯零嘴儿杂物塞了一袋,还在髻上插了一朵丹若花。
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在青石板上闲闲踱步,鼻中不时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似在催促要远行的人。
楠木的车身没有过多的雕饰,窗牖上藏青的布帘却绣着淡而繁复的花纹,把车内遮得严实。
他们不需携带太多行李,银月腰上的荷包虽小,却是可容纳许多物件的九纹玲珑袋。
在马的两侧挂上掩人耳目的行囊,沈游之攀着车辕上了马车。
发现早已待在车内的秋远常。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你真以为我没注意到?还想撇下我!”
“……”沈游之不知作何解释,自己在十天前就告诉他了,昨日也没有特意瞒着他,本就打算带他一同前去。
默默挨着好友坐下,侧首欣赏他有趣的反应。
秋远常看他脸上没有什么愠色,也没有叫银月把他扔下去,腰杆挺得更直了,紧抱在怀里的行李也放心大胆地扔在了一旁。
马车一沉,银月和许旌阳坐上了车辕,当起了赶车人,小手把玩着缰绳,一手挥起鞭子。
马蹄急踏,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两位车夫豪不在意,坐在车内的二人,对窗外景象也毫无察觉。
城中街道空无一人,行人小贩俱不见踪影,唯有马车驶过车轮辘辘的声音。
出了城门,就向郊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