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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此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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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秋岳陵总是找些事来忙碌,强迫着自己硬起心肠不再去看那个人,行到第五日的中午,远远已能看到京城的城门楼,岳陵自从跟了骆沛后,骆沛待他与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什么分别,小郁有时提起还会跟自己吃些小小的醋,每次岳陵出外办事,回来看到京城那巍峨壮观的城门楼时总会心头一暖,似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但这次却心情复杂,隐隐觉得如果与那人就这么一直在路上没有尽头的走下去倒好,只是再长的路终究有走完的一天,看着赵鹏展一行人押着马车去往刑部交差,秋岳陵站在路边怅然若失,若人生都只如初见,纵回首也无惘然。
岳陵这里心事重重,那里史大柱却兴致勃勃,自进得城来就拉了岳陵问东问西,岳陵于是也不再去想那些没有结果的事情,打起精神将逐件事情都与他仔细解答。两人说话之间就已到了城东的丞相府。那史大柱在门外见了相府那庄严气象,掉过头来就跑,只说是吓的慌要回家,岳陵又好气又好笑,生拉硬拽的将他从偏门弄进去,找了管事的嘱咐他安置好史大柱,自己径往小书房,去见丞相骆沛。
那小书房是骆沛用来读书、议事、见些较亲近之人的地方,平常若无其他要情他多半也会逗留于此,门外的小童见了岳陵过来,忙着招呼,还没来得及进去通禀,早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岳陵回来了么,赶快让他进来。”
秋岳陵进的门来,屋中一人面容清矍,气质华贵,正是当朝丞相骆沛,岳陵当即上前行礼,将小郁不肯回来非要留下观看英雄大会的事情又向骆沛说了一遍,骆沛手捋颌下长髯,皱眉不语,虽然熙王对小郁一向疼爱有加,只是不知何故,骆沛似乎对此事颇为不喜,这次岳陵会前往登封,也是骆沛吩咐人带信给在附近办事的自己,看能否将小郁带回,既未能将小郁带会,岳陵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又将骆沛吩咐自己所办的事情一一交代完毕。
骆沛微笑点头称许,双手背后在屋里来回踱了一会又问道:“听说你这次是和赵鹏展一起回京的?”岳陵见骆沛问起,于是将整个事情大概简要说了一遍。岳陵见骆沛侧着头仔细倾听,显然是对此事颇为关心,略略有些奇怪,这种隶属刑部管辖的事情本不用他这个当朝一品来操心,但又一转念想起骆沛与左滕有些交情,所以对此事关注一些也不奇怪。
骆沛听的岳陵说完又细细问到水云影的年龄、相貌以及所用暗器的形状,岳陵只得把这些自己本不愿再想起的事情再细细描述一遍。说着说着想起那个容貌俊美偏又心肠毒辣,时而倔强时而柔弱的人,自己心里不禁的五味杂陈。
骆沛听罢沉吟了一会,便让秋岳陵下去好好休息,岳陵又提起史大柱的事情,骆沛让岳陵自己做主就好,这等小事不必向他禀报。岳陵便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半日无事,刚刚吃完了晚饭,忽然有名下人前来相请,只说是相爷有事要与秋少侠商量。待到进了小书房,却见骆沛已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一脸郑重道:“岳陵,你若无事,便陪我去往刑部大牢一趟,我想看看那个水云影。”
此时暮色已浓,华灯初上,岳陵陪着骆沛行走在去往刑部大牢的街上,岳陵向骆沛瞧去,却见他将自己的面容深埋在披风的帽子中,黑沉沉的看不清他的面容,也并不知道这位丞相大人究竟在想些什么,秋岳陵满心疑惑无人解释,两人默默走路,不一会便到了刑部的衙门口。
岳陵拿出令牌来一亮,侍卫当即放行,骆沛也不表露身份,只是一言不发跟在岳陵身后,到了里面秋岳陵说明情况,那人便让一名牢子带了他们前去。看着牢子将铁门一道道吱呀打开,听的里面犯人凄厉的喊叫,岳陵心中惴惴,却不知,那人现在怎样了?
牢子一路领着二人进到最里面的一层,喊了一声,却见铁栅栏后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面色苍白、容颜憔悴,正是水云影。云影见是秋岳陵,先是一怔,然后微有喜色,最后却是归于平静,淡淡问道:“你怎么来啦?”
“我?我来,来看看你,可好?”岳陵顿了一顿,竟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原来这样,那我可要谢谢你啦,你送我来的这个地方很好,好的很。”云影语气仍是淡淡地,可其中的怨怼岳陵听的明明白白,不禁有些尴尬。向骆沛看去,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云影,面颊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看起来颇为激动。正在奇怪,却听的骆沛开口对牢子道:“这位大人,我们有重要口供要这犯人提供,可否把牢门打开让我们进去说话。”牢子微一犹豫,骆沛近前一步,不动声色已将好大一块银两塞入他手中,那牢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道:“两位大人只管里面请,公事嘛,那是不能耽误地。”吱呀声中,牢门已开,骆沛迫不及待地一步抢进去,岳陵倒落在了后面。
水云影见这进来的陌生人虽然一身布衣,但气度不凡,可是他双目炯炯地盯着自己上下仔细打量,不禁心中气恼,哼了一声倒在身后草堆上,拿袖子盖住脸,不再理会二人。
骆沛倒不以为意,默默打量了水云影一会后,忽然问道:“这位小哥,你可认识水泓么?”
水云影本来躺在哪里,听得骆沛这么说,忽然坐起,面色诧异,但顿了一顿,又恢复他那淡淡神情道:“什么水泓,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那么水心呢?你又有没有听说过?”骆沛语气颇为急迫。
“水泓?水心?”云影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转向骆沛问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又向我来问这许多问题?”
“我是骆沛,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听说过呢?”骆沛上前两步,满脸殷切之色。
“骆沛?骆沛?难道是那个当朝丞相、太子太傅、一品大员骆沛嘛?”水云影忽然脸上神色变动,语气也急促起来。
“对啊,我就是骆沛,你口中所说的骆沛,就是我。”
“你是朝中重臣,这么大名鼎鼎,天下百姓皆知,我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呢?”水云影本来神色激动,忽然又转为漠然。
“我不是问你这个,而是想问你,你身边的人,或者说你的亲人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骆沛不禁又上前两步,仔细观察水云影脸上的表情。
“让我想想、想想,或许……。”水云影低下头去,似在静静回想,但其实此时心情激动的已无法自抑,真是老天有眼,竟然让自己在这里遇到这个杀害自己父母的大仇人,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悄悄拿出藏在靴筒内准备用来逃生的金针,纵然无法逃脱死在这里,可是父母大仇能报也值了。
想到这里,水云影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对洛沛道:“你说的事我都想起来了,那就是……。”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他手中金针已出,两道寒光直奔骆沛面门,只听的骆沛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往后便倒。接着水云影已经纵起身子一掌往骆沛胸口击去。两人相隔距离实在太近,云影这一连串动作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待的秋岳陵反应过来,骆沛已经中掌倒地。
秋岳陵进来之时明明见他双手、双脚都带了铁铐,怎会想到他竟然能脱困而出,而且身上居然还藏有暗器,见他还欲上前加害骆沛,大惊之下一掌击向水云影,他这一掌力道颇大,水云影的身心注意力都在骆沛身上,促不及防,被他击的身子向后飞去,岳陵飞身上前封了他周身穴道,还不放心,又拿起镣铐重新将他铐好,然后赶紧上前扶起骆沛,却见两根金针正插在他的双目中间,鲜血从双目中流下,极为骇人。
那金针,那金针,岳陵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心中的震惊、气愤、懊恼、悔恨、伤心一起涌了上来,那金针不就是自己在马车上替他拔除的,略一转念已明其理,他当时装做浑身无力骗自己喂他水喝,趁自己不注意时从自己怀中偷偷拿走了几根,事后自己那里会想到再把那一丛金针一根根数数看,不料这一疏忽铸成大错。
自己的同情心却成了他害人的武器,转过头来见他躺在角落,嘴角满是鲜血,也不吭声,一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看着自己,心中实在对他恨极,走上前去狠狠甩了他两个耳光,声音颤抖道:“在你的心里我秋岳陵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被你利用的傻瓜?”
眼见秋岳陵眼中的怒火与哀伤,云影的心就似被人攥住猛捏似的疼,有一百个声音在喊,不是,不是,不是。可是嘴唇却无力的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外面牢子们已听到动静过来察看,秋岳陵正待发话,却听骆沛低声道:“岳陵,赶快扶我回去,我的身份无论如何不要暴露了。”
岳陵无奈,只能暂时压住怒火,心急如焚,也不知道水云影的暗器上是否有毒,顾不得应付那些牢子,急忙抱了骆沛出门,赶紧找了辆马车,飞速回府。
水云影躺在一角动弹不得,秋岳陵那又怒、又急、又痛的神情犹在眼前,自己和这秋岳陵实在是不知道上辈子有什么样的孽缘,为什么自己想要伤害的人却总是他想要保护的人?他临走时未向自己看过一眼,恐怕已经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彻失望望了,想到自己以后怕是真的和他再无和好之日,不禁心中一阵难过,胸口疼痛,不禁又呕出几口鲜血来。
秋岳陵不眠不休在骆沛床前守了一夜,只到第二日早上他清醒过来开口讲话才暂时松了口气,昨晚自己悄悄找了医生来看过,不敢表明骆沛的身份,只说是丞相府的亲眷,医生看过后说是伤势还无大碍,但双目恐怕保不住了,岳陵见骆沛醒了过来,不敢隐瞒,只得把实情告诉了他,骆沛呆呆躺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千叮万嘱此事暂不能被别人知道,让秋岳陵对外只说自己忽然偶感染传染之疾,需避人静养。外人一律不见,自己将床幔放下,家中有事多半由一旁的岳陵代言,还好小郁也不在家中,倒也暂时瞒过了众人,将息了三两日,骆沛这晚却让岳陵悄悄扶了自己,去往府中的泓心小筑。
那泓心小筑在丞相府的东南边,依水而建,原是为了夏日纳凉之用,所以孤零零的远离其他屋舍,平时无人居住。岳陵扶了骆沛进到里面,点起灯来,见屋内干干净净,显然是平日里有人经常打扫,但物品摆设的太过整齐,却也不象是有人在这里居住。
岳陵知道骆沛带了自己前来必定有些不为外人知道的事情告诉自己,说不定便与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有关。果然骆沛命岳陵关起门来,自己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吩咐他将那紫檀木八仙桌右边的抽屉打开,岳陵依言打开,见里面有三卷画轴,骆沛道:“岳陵,你将他们都展开吧。”
岳陵见那画轴纸色微黄,显然已有些年头,但上面却一点尘土也无,想来是有人时时擦拭或经常观看,当下拿出一卷缓缓将他展开,骆沛道:“岳陵,你看到了什么?”
岳陵见那画中所绘是一白衣男子,身材修长、容颜俊美,仔细看他容颜时心中一惊道“怎么是他?水云影?”
“你也觉得画中人跟水云影长的很象?我看到云影时也是这么觉得。”骆沛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岳陵赶紧又将剩下两副卷轴一起打开,见两张画中分别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而且这两人也都与云影的容貌颇为相似,心中更是惊奇,不禁问道:“相爷,这,这却是怎么一回事。”
骆沛长叹一声,缓缓道:“那三张画像一张是年轻时候的我,另外一张女子画像
是我以前的妻子,而那白衣男子是我前妻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