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寻凉·周度》白雾兮

8、轮回1.

　　后海一夜，施轶便暗自发誓，无论用上这世界什么办法，他都要重新和木下在一起，用余下的一生来照顾现在的周度。

　　“你昨晚干嘛去了，我回来了也不见你人！”林涵做好了早餐后把施轶叫醒。
　　“头还疼吗？”她边用手按揉着施轶的太阳穴边寒暄道。
　　“好多了。”
　　“哎！你是好多了，我的难题可来了！”林涵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新签那孩子，头受伤了！人家导演把他推了，换了新人。还赔了不少违约金……公司昨天开会给我一通骂，说我不看好艺人让他们瞎闯祸。”林涵撩了一下头发继续说道“那可是长鸿星游的最新手游广告，多好的出镜机会啊，就这么砸了！”说着她又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她很是郁闷。
　　林涵刚干这行也没几年，大学毕业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给她找了这么个工作，她做事也努力，但是谁都知道，经纪人是跟着艺人的红火程度来站位的，她这两三个艺人没一个争气的，想红就得有门路，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个手游的广告，虽然角色不吃中，但是搭配的主角大牌啊，还让周度搞砸了！想想就牙疼！
　　“我们公司正在开发新的一款app，准备大力宣传，去年的“友达”软件赚了不少，公司知名度也提上来了，这次准备砸重金在这新软件上。要不我把你这艺人推荐给广告部？”其实，施轶一早知道木下做了艺人，就定了他来拍这个广告，只是木下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木下能答应，但是现在木下刚搞砸一个机会，为了补偿公司他应该不会拒绝…施轶想着，这个计划应该万无一失。
　　“你可别闹了，这么重要的一次公司上位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了，得找个大明星大力宣传，我这小艺人你请去了，结果没起什么效果，你们这没日没夜开发出来的新软件不功亏一篑啦！到时候再想办法补救可就来不及了。”林涵早就听施轶和乔亮说过这个软件了，去年“友达”上线引起轰动那么大，已经成了其他几家软件开发公司的眼中钉了，这个软件要在宣传上出了问题，他们还不落进下石！
　　“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的。你不是说要自己开工作室吗，你的艺人不火起来，你怎么开工作室！况且我可以在女明星上面找个名气大的补了这个空缺。这支广告，公司准备去东京拍一周，我准备亲自监督，到时候我们一起工作也能把欠你的蜜月旅行补上。”施轶把林涵抱在了怀里，“你要做的就说服你的艺人。”
　　施轶这一动作吓了林涵一跳，交往加结婚也有大半年了，施轶还从来没有这么主动亲昵的对过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吧，他一个小艺人没有拒绝的选择！”林涵小鸟依人般地躺实在了施轶怀里，一脸幸福洋溢。

　　“施总，萧茉那边已经谈妥了，这男演员咱得赶紧定下来啊，要不软件马上上线了，广告宣传得赶紧跟上。这是最近特红的几个小鲜肉的资料您先看看。”张秘书把一大本文件放在了施轶的桌子上。
　　“不用看了，男演员我定了，是个新人。”施轶抬头冲张秘书笑了笑，弄得张秘书直瘆的慌，公司两个大boss，施轶是严肃沉稳型，做事一丝不苟。乔亮呢，就是混子型，什么事儿都不操心，只拿钱不用脑子。
　　“新人？”张秘书想，这么重要的一个软件竟然启用新人，这什么节奏啊。“新人的宣传力度不够大吧…”张秘书默默提醒道。
　　“萧茉那边不是已经定下来了，有她这个大太阳在，男明星那边就能节省点。对了，看到亮子了吗？”
　　“您说乔总？他好几天没来公司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他一定比我还愿意。”
　　张秘书一头雾水。

　　“小度，你这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吧。”林涵约周度到咖啡厅见面准备跟他说新广告的事儿。
　　“差不多了，已经结痂了。”
　　“那就别碰了，小心留疤。”说着林涵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上面写的都是日文。
　　“这是款特别好使的祛疤的软膏，神了。等血痂掉了你就涂它，特别好用。”林涵今天好像格外的开心。
　　周度拿起软膏看了看，笑了。
　　“这是祛痘的啊……”
　　“祛痘的？不是啊，除疤的啊！”说着她皱了皱眉。
　　“它上面写的就是祛痘的啊。”周度笃定的说道。
　　“你会日语啊？”林涵忽然知道了什么一样看着周度。
　　“哦，会一点…”毕竟在日本陪酒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没证书二没技术，所以他一般不提自己去过日本。
　　林涵看着周度眼睛有闪躲，笑容也不自然继续说道“我老公也会日语，他留过学呢。”
　　“哦…哦！”周度下意识用手搓了搓脖子。“林姐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儿啊，就为了送这药膏吗？”
　　“哦！对对对，这药膏是一回事儿，但是既然是除痘的，就算了，我过两天再给你买个好点的。今天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儿，是我给你接了个大广告。”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合同还有资料。“我老公他们公司新研发了一个软件，准备大力宣传，全公司上下都特别注重这次的新软件宣传工作，这意味着他们公司在业界的地位提高，买断的可都是黄金时段。”
　　“你老公？”周度心想，这个施轶又搞什么幺蛾子。
　　“你不知道吗？我老公是施轶，'木下时代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老板。”
　　“哦，我知道！”木下时代…周度反复在心里念这四个字…
　　林涵在旁边滔滔不绝，竟是些施轶的打拼史，成功史，回国短短三年就创建了这么大的公司，去年最火的'友达'软件就是他们公司发明的…等等等等，周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停在了木下时代这四个字上，那是他一生都不会忘得时代，或许也是施轶一辈子最难忘的时代吧。
　　“喂喂！”林涵见周度一直散着眼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你，眼睛都直了。不至于这么开心吧！”林涵点了点桌上的一叠纸，“合同我都给你看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这次会去东京拍一周，你还会日语，能在那边好好玩玩！多棒的机会啊！”
　　“去东京？”周度一脸的错愕，瞬间回了神。“这趟我不能去，您带其他艺人去吧。”周度把合同向林涵推了回去。
　　“你傻啊！这多好的机会啊，你知道搭档的演员是谁吗？萧茉，这机会多难得你知道吗！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呢，我为什么冒着公司上下说我走后门的风险给你找这个活啊！那不就是看你过的拮据吗？我告诉你啊，你这个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搞砸了多么重要的工作，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公司大会点名批评咱俩。你忘啦！趁早签字。”
　　周度咬牙切齿，施轶这个狗日的！

　　林涵收走了签好字的合同便离开了，周度没有走，拨通了施轶的电话。
　　施轶看到是周度的电话，兴奋的望了半天手机，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时间吗？”周度话语冷淡，施轶便猜出来了一定是广告的事情。
　　“有。”你找我当然随时都有空，施轶还是把下一句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事儿和你谈。”

　　张秘书看施轶急匆匆赶出去的画面极其眼熟，想了半天，那不就是自己下楼取快递的样子吗？

　　施轶到了咖啡店叫服务员点了杯咖啡，周度拦下了说“你喝我这个吧！还热着。”
　　施轶看到周度面前的咖啡愣了一下。
　　“你不是咖啡过敏吗？怎么点起咖啡来了。”
　　“你老婆给我点的，我没喝。”说着周度看向服务员。“给我来一杯…”
　　“芒果汁。”施轶抢过周度的话，看着服务员笑了笑。
　　“葡萄汁。”连语气上都结着冰。
　　服务员想了想，“所以是一杯芒果汁一杯葡萄汁吗？”强在这喘不过气的接触里挤出一抹微笑。
　　“只要葡萄汁。”周度并没有出于礼貌回敬一个微笑，而是一脸寒气。
　　施轶的笑容干在了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尴尬，服务员逃离般的走远了，这气氛真是诡异。
　　是啊，五年了，人都变了，这些小的习惯还留着干嘛。
　　“前两年我住的地方附近开了个果汁店，一杯果汁五块钱，杯子大而且还是鲜榨的。我每天都会去买一杯芒果汁，连续喝了半年，最后一次喝的时候我吐了。”周度转头看向了窗外，是拥挤的人潮，等待红绿灯的少男少女，他们神情冷漠，这城市在初冬时就已经骤降了温度。施轶拿着勺子搅拌着咖啡。“无论多喜欢一个东西，久了还是会吐的。所以有的时候适时结束，未必是件坏事。”
　　施轶没说话，咖啡在勺子的转动下形成了一个漩涡，若是它足够大施轶真想钻进去。
　　“一段没救了的感情，最好的结果就是不纠缠。我就是搞不懂，你当年亲手举起刀子杀了我，为什么又在这五年后，让我给你这个人夫一个机会和你重新相爱呢？施轶，你觉得这逻辑对吗？”
　　“五年前是我神智不清…”
　　“我得感谢你的神智不清，不然你的刀子可能不会偏移心脏了。我也活不到今天了。”
　　“周度，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只想告诉你，五年，我没有一刻是不爱你的。”
　　“带着老婆一起爱我？”周度嘲讽地笑了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林涵…”
　　“知道我不信就别说了。”施轶的话被横腰斩断。“东京我会去的，广告我也会好好拍，不过我这不是想和你旧情复燃，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和你接触。”周度站起身要走。
　　“所以你这一趟叫我出来是干嘛？还是要告诉我别做和你重新在一起的白日梦了是吗？”施轶一脸严肃，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挂着恐怖的阴云。“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木下是周度也是！我想对你好，你为什么就不能领情呢，我就这么让你憎恨吗！”施轶扯过周度的包，“你坐下！”语气里带着炸弹，仿佛周度再走一步就会轰然炸裂。
　　周度重新坐回椅子上，心脏还是有点颤抖的，这样的愤怒，就算在五年前也是不多见的。
　　“我知道，你有足够的理由恨我，但是我对你的好能不能哪怕换来一次愉快的相处，每次都要这样吗？你知不知道你每说一句话就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剜走我心上的肉。”
　　“你这算什么？曾经有一把刀子就捅在这儿！”周度拍桌站起，扯开衣服冲施轶嘶吼，咖啡厅的人被这句话吓慌了神。拨开衬衫露出一条恐怖的伤疤，就在胸口处，“你看得到吗，你亲手做出来的伤疤，你不是死了心的要我的命吗？来你摸一摸。”周度拽过施轶的手扣在了他的刀疤上。“它会跟我一辈子！你告诉我，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它除掉！你感受过吗！那种被最爱的人亲手捅了一把刀子的感受，你体会过吗！”周度颤抖着，心脏像是上足了马力，疯狂跳动，呼吸也是。周度深吸一口气，穿好了衣服。“我当然恨你，我他妈恨透了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争执你的付出。我当然可以领你的情，但你的爱趁早收回吧。”
　　施轶愣住了，或是被刀疤吓住了，或是心疼的没办法呼吸了。周度扯过包，走了。
　　几秒钟后施轶跑出咖啡店，看到疾走的周度，追了上去。临近时他拉住了周度的袖口，周度被拽住了。
　　“所以我死了，你就能忘掉那些恨了是吗？”他就像个孩子，像个拼命挽留住要离他而去的家人的孩子，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抱住施轶的大腿，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真是历历在目，真是目目剜心…
　　“不会，除非我死。”他回头才发现施轶已经跪在了地上，旁边站满了人。
　　“我欠你的，一样一样还，加倍的还。”然后他在狂风和众人的注视中起身走了，仿佛刚才只是场梦，却令人难忘。

　　周度看着施轶的背影，甚是可笑。比起五年前的那一刀，任何绝情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