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寻凉·周度》白雾兮

2、宿命1

　　施轶在东京留学的第二个月便托朋友找到了份便利店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凭他这把日语当鸟语来听的语言水品已经是不容易了。地点在新宿大街上，隔着一条马路便是有名的新宿二丁目，那是一条gay街，说是亚洲最大，里面各种店面琳琅满目，大多门口都有张裸男的照片，穿着内裤，满身腱子肉，搔首弄姿。虽然只隔着一条马路，但施轶也从未去过，只是偶尔能在店里看到勾肩搭背的男人来买些东西，一脸暧昧。
　　遇到木下是在一个晚上，施轶在便利店上夜班，一起上班的也是个中国人，偶尔扯个闲淡，时间过得也快。就是这大晚上不睡觉，第二天一早还要上课最让人糟心。一起上班的哥们比施轶早来了一年多，日语还是差到没朋友，一看就是整天混着的主儿。
　　木下买了一瓶水，一盒口香糖，走到柜台看了看施轶胸前的名牌，日本的姓氏和中国的不一样，在日本久的人一眼便能知道对方是不是中国人。
　　“中国人？”木下笑着问施轶。
　　施轶听到木下问话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好看，木下在心里说着，这男孩长得真好看，黑色微卷的头发，不大不小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左脸上有一颗痣，笑起来有梨窝。
　　“嗯，中国人。”
　　“给我拿盒烟。七星。”
　　在日本只有20周岁以上年龄的人才可以买烟，20周岁才是成年人，未成年抽烟是犯法的，所以便利店都有设置确认的系统，服务人员如果觉得顾客不到20岁，需要看能证明他年龄的证件才能卖给他。
　　“你到20岁了吗。”
　　“没到，不过我都抽两年多了。都是中国人，你就给我拿一盒。”木下恳求着冲施轶点了点头。
　　“好吧……”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恐怕男人女人都没法拒绝吧。
　　“谢了。”他摇了摇手里的烟，笑着冲施轶道谢。
　　早上四点半，睡意袭来的施轶坐在摄像盲区，眯着眼睛，木下搭在一个人身上又来到了便利店，他明显是喝多了，脸颊绯红，嘴里嘟囔着，脚步拖沓。
　　“いら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施轶惺忪着双眼站了起来。
　　木下跟那男人说了几句话，便独自走到柜台，手拄着台面，努力的站直，指着后面的烟柜说：“再给我拿盒七星。”
　　施轶刚要去拿烟，听到身后'咣当'一声，木下倒到了地上，施轶连忙跑出去扶住他。木下笑笑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快去拿烟，快拿烟。”他又拄在了台子上。
　　拿了烟他摇摇晃晃的走出了便利店，暧昧着抱住在门口等他的男人，醉意的微笑，点燃了一根烟，摇摇晃晃的走了。
　　施轶一直看着他，直到木下走出了他的视野。明明还是张孩子的脸，却已经和这个社会紧密接轨了。
　　第二天施轶不上班，下了课回家睡了一整天，晚上买了盒便当，在微波炉里热过了头，满屋子的塑胶味。留学的生活并不乐观，东京的消费走在世界前端，一瓶水都要七八块的人民币，真是让人心疼。语言学校也是抱着不要高价不罢休的心态各种收费，即便家里算是小康，也不能放肆他大手大脚，所以施轶非常节俭，吃最便宜的菜，不抽烟不喝酒，减少一切没必要的开支。施轶夹了口混着塑胶味的炸鸡，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又逼着自己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班，他又看到了木下，一瓶矿泉水一盒口香糖。到了柜台木下看了看施轶“你昨天不上班？”施轶点点头“对啊，留学生规定，一周只能做28个小时，为了不超时我一周只做三天。”
　　“你可害苦我了，昨天两个日本人值夜班，可给我憋坏了。”
　　“你年纪轻轻，烟瘾这么大？”
　　“烦心事多呗。哈哈”说着木下笑了两声“那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再上班要周六了。”
　　“那你给我多拿几盒吧。”
　　“为什么不干脆买一条。”
　　“买了总忘记拿，我这人脑子差。”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少喝点酒就好了。”
　　他笑笑不语。
　　“你之前都怎么买烟啊？”
　　“我常去那家的中国人前两天不做了，所以就骗一骗喽，能骗过去就买，骗不了就撤。”
　　拿着烟，他又对着施轶笑了笑“谢了啊。”
　　木下看着就像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大男孩儿，眼睛干净的放着光，一笑就更是阳光的可人。可怎么就在这异国他乡如此堕落呢。
　　施轶听一起上班的哥们说，他们都是在二丁目里面的一家“牛郎店”工作的，与别的“牛郎”不同的是，他们只伺候男人，不接待女顾客。
　　施轶不解的问牛郎是什么，那大哥一听噗嗤笑了，就是鸭子！
　　施轶也忘了是凌晨几点，木下穿着一身制服摇晃着走进了便利店，制服上的名牌写着“木下”的汉字，这应该是个日本姓氏，施轶想着。
　　木下拿了盒创可贴，这次他瘫在柜台上，脚跪在地上，手摊在台面上，结完账他对着施轶说：“你帮我贴一下，我找不准位置。”说着他冲施轶拽着领口伸长了脖子。木下很瘦，纤长的脖子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格外迷人，只是锁骨上有一条小指甲那么长的划痕，还在流血，施轶先用纸巾擦了擦，发现有的血渍已经干了，便把纸巾沾了点水，又轻轻的擦拭了几下，贴上了创口贴。而此时，木下已经睡着了。施轶摇了摇木下的肩膀，“帮你弄完了。”木下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伤口，“哦！谢谢你啊。嘿嘿。”他又满是醉意的笑了，努力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几次摔倒。走到门口的时候重心不稳又栽了个跟斗，半天都没站起来，施轶赶紧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木下瘫软的躺在施轶身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今天没人陪你吗？”施轶摇了摇木下。
　　木下没有说话，用力的撑了一下施轶的手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施轶蹲在地上看着远走的木下，一阵阵心酸，一张孩子模样的面孔，仿佛经历过大风大浪般自若。
　　后来木下会经常来店里买烟，一般都是晚上一次凌晨一次，凌晨的他都是醉醺醺的，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久而久之两人熟络了不少，但木下是做什么的，中文名字叫什么施轶始终没能开口问过，只是偶尔能多聊几句天，爱看什么电影，喜欢日本的什么，为什么来日本，毕业回国吗，大多都是这些搪塞时间的问题。
　　早上六点施轶准时下班，累了一晚上困的要命，还好是周六，早上不用上课，想着施轶换好了衣服走出了便利店。“お疲れ様で（辛苦了）～”接早班的日本姑娘冲着出门的施轶喊着，施轶微笑的冲女孩点点头,心想，这日本姑娘的声音真是甜，喊得人心都酥了。推开店门，吓了施轶一跳，木下四仰八叉的躺在店门口，身上竟是些呕吐物，看架势已经睡着了。施轶拍了拍木下的肩膀，那是他身上唯一还干净的地方了。拍了几下也没能叫醒木下，施轶开始拍脸，从很小很小的力气到发出“啪啪”的声音都没能让木下睁开眼睛。没办法了，抬回家吧……
　　施轶读的语言学校就在工作的不远处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为了方便租的房子也在这附近。木下还算轻，搀累了就背一会，没用多久就到家了，弄了一身脏，施轶把木下放到客厅就去洗澡了，把换洗的衣服扔到了洗衣机里，他本来是想帮木下把衣服换下来的，可是这脏兮兮的也不能让他裸着啊，深秋了，这天也挺冷的,睡得这么死估摸是没法洗澡。索性就让他这么呆着吧。囫囵着吃了几口昨天晚上炒好的饭，便捂着被子睡过去了，这一觉他能睡到下午六七点，一般醒来天都黑了……
　　睡梦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施轶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坐在他身边的木下的眼睛。“卧槽！”施轶猛地坐了起来“你丫不是要亲我吧！”
　　木下做了个极其无奈的表情“我是想看清楚你是谁，万一是个土匪我好报警。”
　　“哥们儿，你简直太臭了！八点钟方向是浴室，您老赶紧去洗个澡。”说着施轶指了指木下身后的浴室。
　　木下闻了闻自己，皱皱眉“是有点臭哈。没事我这就走了，你继续睡吧，不糟践你家浴室了。”说着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谢谢你啊，没忍心让我流落街头。”
　　“我还真想来着。”
　　“等我下次请你吃饭！”木下转身忽然转身指着施轶一口唯我独尊的语气。
　　施轶比了个OK的手势，“噗通”倒回了床上。
　　“你回去把创口贴换了，别感染了。”
　　木下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