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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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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银锽朱武从万年牢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没踏出过房门一步,剑子仙迹好意喊他用膳,却被朱武以“身体不适”回绝。
剑子仙迹感到一阵沮丧:原来我做的菜真这么难吃。
疏楼龙宿是万万不敢让剑子仙迹下厨的,无论在疏楼西风、三分春色还是豁然之境,剑子仙迹的手艺都是毁灭性的,杀伤力不亚于佛牒。
银锽朱武当然不知道这些轶事,事实上即使这个时候让他品嚐剑子仙迹的手艺,他的心思也不在这儿,说不定还会给出“人间美味”这类事后可能会令他追悔莫及的评语。
剑子仙迹送茶水进来的时候,银锽朱武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坐在床沿,侧身来回抡动右臂。
“你是不是应该先敲个门再进来?”朱武面色一沉,显然对于剑子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行为感到不快。
“抱歉,在家随意习惯了。”剑子以为只有龙宿那样絮叨浮夸的儒门之人才讲究那么多的繁文缛节,随手将茶水搁置在矮脚桌上,转向朱武问道,“你的手受伤了?我这的膏药数日前被龙宿搜刮去医治他的宝贝仙凤,现下一时寻不得,恐怕得跑一趟云渡山。你要不要紧?”
朱武连忙摆手,这一摆,手筋又抽了两下,一股钻心的酸疼劲流遍全身,朱武咬紧牙关道:“无妨,一点小痛,养两日就好,实无需费心。”
“看你右手活动不便,可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剑子出于关心询问。
朱武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是因为枕着苍的脑袋时间过久,才导致气血不畅,就算他丢得起这个人,苍的面皮薄,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是啊,万年牢机关重重,巨石滚落来不及闪避,不碍事的,请剑子放心。”
“不碍事啊?那就好,那就好。”
银鍠朱武看出剑子似有心事,今日的言行着实有些奇怪,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对他说?
“剑子可是有事相商?”朱武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尽管他做了长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但眼前谈这些风花雪月之事却也不是时机。
只见剑子来回踱了三圈,终于深吸一口气说道:“本来你受着伤,我是万万不该提,这不是剑子的作风。只是——唉……”
这下轮到朱武不解,疏楼龙宿口中“厚脸皮”的剑子仙迹居然也有难以启齿之事?
“剑子有话不妨直说,若我帮得上忙,定当全力以赴。”
一声哀叹,剑子略感抱歉却又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我那好友说仙凤欲养伤暂时退隐,他孤身一人久居儒门天下觉得寂寞,非要搬来豁然之境与我作伴……唉,龙宿这个人小心眼,凡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劝不动他只能依着他……”
接下来的话剑子仙迹不说,银锽朱武也全明白了。豁然之境只有两间屋子,言下之意便是要他离开。银锽朱武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苍不让他和剑子仙迹走得太近,原来是怕打翻醋坛子。
朱武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不是苍。这个念头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潜意识里他似乎早已给苍贴上自家标签,庆幸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坚韧有度的男人。
豁然之境待不下去,朱武只好去云渡山找苍,他在苦境原本认识的人就不多,如今只剩下苍,他和苍同样,都不想再失去了。
风起云涌,潮起潮落,最易勾起物是人非的悲凉,看惯了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从不停留。每个人用尽一切演绎属于自己的戏码,偶尔相交却无法永恒,这些日子以来朱武的确曾经感到害怕,后悔那些没能抓住的过往任由它们迷失在似水流年中,惶惶不可终日。
装人装久了,银锽朱武差点忘了作为一只魔,他已经脱离为所欲为太久太久了。
昨日不可留,来者犹可追。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一定会后悔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苍病倒了?”朱武甫一踏上云渡山,四非凡人便告诉他这个消息。
“是啊,从万年牢回来就回房躺下了,整个人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东西也吃得不多。问他哪里不适,他也不答,说是调养几日就没事,如今都第三天了。弦首去救你,怎么你没事,他反倒得了一身怪病?”
一语切中要害,四非凡人不愧是过来人。
朱武当然也是有点不舒服的,可他又不能说破,只好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佯装不知。
“大约是万年牢对修道者功体影响甚巨,我一时不察,苍又未明说,是我疏忽了。”朱武面露懊悔之色问道,“他醒了吗?我去看看他。”
四非凡人点了点头,顺势把刚煨好的药递给朱武:“这是他的药,你来之前正要送去,这病既是因你之故,也该你负起责任。”
朱武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要负的责任恐怕不止这些,看似沉重的责任二字,却是他前所未有的心甘情愿。
推开门,从屋子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苍独有的味道,平时闻不出来,朱武可是熟悉得很。
苍还睡着,美丽的脸庞被布衾遮住一半,只露出鼻梁以上部分,双眼紧闭,弯曲卷翘的睫毛随风轻颤,美得不染尘埃。
朱武极力克制,才能忍住吻醒他的冲动。
“你的性子,要是有你长相的一半,我们也许能早一些认清彼此。”刚毅的个性,总让人很难和眼前熟睡中的美人联系起来,朱武喃喃自语,“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当年……”
回忆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真的陷进什么里面去了,最要命的是,朱武竟然觉得这种感觉不坏。
苍刚睁开眼就察觉到有个红色的影子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长时间的低烧令他的意识有些混散,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在找什么?”
正在翻柜子的朱武停滞了动作,转过身扯了扯嘴角:“你醒了,感觉如何?”
这话问的实在不怎么高明,朱武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想问你的身子好些了吗?等等,好像这么问也很奇怪……我说不好,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
朱武的手足无措看在苍眼里,只觉得心情舒畅,他浅笑着答道:“恩,我知道。”
“所以呢?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想让你多休息就没喊醒你。”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我被剑子仙迹赶出门,来云渡山找你遇到四非凡人。”
“豁然之境换主人了?”
“哈,对。”
“那你接下来住哪?”
“你这里不是还有个房间吗?”
“你不担心住在云渡山有人会跑来向异度魔界寻仇,我倒是不介意和四非凡人同住。”苍故意说的气定神闲,像在说别人的事。
朱武倒不生气,本来他也不认为苍会一口答应。
“有人急着和异度魔界划清界限,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真是交友不慎。”
“我也救过你,最多算是扯平。”苍仍不肯松口。
朱武索性沿着床边坐下,双手一摊:“要是这么说,我们认识这么久还能算得清吗?”
“当初我建议过你留在云渡山,但你拒绝了。”
“当初是当初,现在不一样。”朱武执起苍的手,“这场浩劫不知何时结束,明日不知又有怎样的困难等着我们,我不想浪费时间,片刻都不想,更何况——我们已经浪费太多了。”
苍低头沉默了一阵又重新抬头聚焦在朱武身上:“我睡里屋。”
朱武闻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好,都依你。”
“对了,你刚才在找什么?”
“哦,对,你有没有外抹的膏药?”
苍疑惑不解:“你要这个做什么?左边第二个矮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有。”
朱武飞快拿了东西回来,递给苍,苍仍旧不明所以接过,只见朱武脱下外衫,背对着苍把里衣褪到腰际,看到朱武光裸的背脊上,数道鲜红的抓痕,苍立刻明白朱武要他做什么。
“我的右手还不是很灵活,上药的活儿就麻烦弦首了。”朱武大言不惭说道。
“朱武你……”思绪飘回万年牢那日,苍竟觉眼前画面十分好笑,却又乐在其中。
叹了口气,苍只能认命,谁让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呢?
“改明儿等你病好了,把指甲剪了。”
“好。”
这次苍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