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沙浸月》烟胧晓

70、兜兜转转 江

　　江浸月不相信自己的病是因为身体虚弱。她挣扎了一整夜，始终没能留住尚玉白的步伐。他走了，走得义无反顾，走得坚决果断。江浸月什么都没有说，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她知道汤碗里的药是尚玉白嘱咐阿春放的。连着三天，江浸月只一味坐在院子里，听阿春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究竟说了什么，她是不知道的。第四天，阿春起身发现江浸月已经不见了。她有着良善人的紧张，而她的男人却像从来没有江浸月这个人一般。
　　江浸月终还是找到了尚玉白，在尚家。
　　江浸月一路走到川上。君家的人对她冷言冷语，百般刁难，她一声不吭。她只想知道尚玉白的下落。君家的门关了四日，江浸月就站了四日。第五日上，门开了，一个与君瑜妍颇相似的女人冲出来，二话不说，“啪”一声挥了江浸月一巴掌。“贱人！就是你害死了我姐姐？”江浸月这才知道原来恨人入骨是这样一种感觉。她没有动，嘴边噙着平淡的微笑。
　　“她死有余辜。”江浸月不是一个强悍的人，做不来剑拔弩张，她只是在叙述事实。
　　女子恨极，挥起手，江浸月侧身躲开。虽然，她憔悴地没有人色，但依旧端庄优雅。她说：“我不会打你，但我会杀了你。你信不信？”
　　女子陡然睁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恨骂着，疯子。
　　君瑜妍的父亲出现在江浸月面前时，她很讶异，这样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会生出两个性格狠辣的女儿。他有一双悲悯的眼睛。他说，尚公子早已起程回尚家。你走吧。
　　你不恨我么？江浸月忍不住问他。
　　君苒沫只淡淡扫了眼天边的远云，似一言无发，却有把什么都说尽了。
　　三月后，尚玉白与江浸月先后回到尚家。
　　江浸月知道事情总会以某种方式结束。就像一个怪圈，她，尚玉白，君瑜妍，三个人痛苦地在圈里兜兜转转，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不一定就是生。到现在江浸月才明白，两个人不会因为第三个人而不在一起，也不会因为第三个人而不相爱，仅仅因为没有爱。尚玉白始终是不爱她的，与君瑜妍无关。江浸月从来没有这般坚持过什么，一旦坚持了才知道世间的事情并不是坚持了就可以的。
　　她告诉尚玉白，她恨君瑜妍，她以为自己第一个人会恨的人是明怜恕，没想到会是君瑜妍；她说，红苓的死让她所有的恨如山洪一般爆发，根本无法控制；她说，君瑜妍是死有余辜，她不死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她说的时候，神情一如站在荒原清冷的夜空下，平静地欣赏天上明月。
　　尚玉白沉默。
　　火不是我放的，但也不过是有人比我先了一步罢了。江浸月继续说着，像流过石涧的溪流，暗石遍布。君瑜妍往外冲的时候，我正在门口，我看着她。看着她被横梁压住。我只需伸手便可推开她。书仪朝我喊叫，救救小姐，她想让我救君瑜妍。我没有救她，我可以救，但我没有。
　　这就是真相，你一直都清楚的真相。如果，你想报仇，我的命随时可以给你。不过，我不后悔。每个人的命都有价值，她有，红苓有，我的孩子也有。
　　尚玉白依旧沉默，紧抿的唇在阳光下锐利成剑。转身，即成永诀。
　　江浸月明白这将是和尚玉白最后的联系了。从此，他和她自成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