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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步之遥 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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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下时,天已暗了。尚玉白找了一间小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江浸月的脚早已疼得不行,一坐下来便不想再起来。她忍耐着挪到客房门边,想让店小二打些热水进来,一走出房门就看见尚玉白面无表情地扫过她一眼,而后错身往楼下走去。江浸月怔忪着双手扶住门扉,踏出的步子慢慢缩了回来。尚玉白的眼睛真冷啊,带着轻蔑的鄙夷,这难道就是江浸月该承受的吗?
“姑娘,您没事吧?”
一声轻唤,江浸月凝神一看,原来是店家小二。
“我没事。”江浸月哂笑着退回屋里,店小二跟着进来,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姑娘,这是公子吩咐小的给您端来的热水。”小二把紫红木盆放在地上,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
“哪位公子?”江浸月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和您一起的那位公子啊。”
“他叫你送来的?”江浸月心一跳,“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这,小的不知。”
“哦,谢谢,我想先睡会儿。晚饭还要麻烦你们送一趟。”
小二利落答应着退下,门掩上的瞬间,他似乎有意深望了江浸月一眼,眼里笑意退潮般落去,只剩下不明的黑沉之色。
昨夜的记忆似乎遭到前所未有的劫掠,江浸月甚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楼下的门槛边醒过来。尽管外面的气息迫不及待昭示着日轮已经踏上新的历程,但客栈里仍然灰暗阴湿,江浸月只能依稀辨认出桌椅的痕迹,她费力撑起身子,腰间传来恼人的酸痛,江浸月就近挨着一把椅子坐下。
店里的小二举着油灯从柜台旁的小门里背转着出来,许是没想到屋里有人,他在见到江浸月的刹那,慌得连手里的灯都掉在地上。小二眼瞳奇异地睁大,透出恐惧的幽光,江浸月抱歉地站起身,以示自己不是女鬼。小二惊疑地望着她,知道看见横躺在地面上的影子才放下心来。
当小二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时,江浸月却荒诞地想起左脚与右脚的距离。她和尚玉白之间其实并不遥远,只是这一步之遥却似乎横亘着千丈的沟壑。当然,她和君瑜妍也可以是尚玉白的左脚和右脚,永远都是一前一后,永远都没有平衡的一天。昨夜,尚玉白是回来了的。他看见了江浸月房里未熄的灯火,他脚步不易觉察得停顿了一下,甚至踏出了左脚,但他没有踏出右脚,他离开了。君瑜妍的住所失火的事,他明明怀疑,明明猜忌,但他不问,什么都不问。江浸月便不说,什么都不说,她在等,等到自己精疲力竭了自然就不会再等下去。
僵持耗尽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分,如果还有的话。有时候,江浸月忍不住会想尚玉白是不是在恨她,恨她害死了君瑜妍,恨她破坏了他对君瑜妍许下的誓言,恨她蛮横地闯进他的生活。于是,她开始害怕,害怕尚玉白会不告而别,害怕尚玉白会弃她而去,还怕尚玉白从此只当她是个路人。江浸月从来没有祈求过什么,现在她似乎要祈求了,只是她又是那么的骄傲,就算是祈求也要显出大无惧的凛然来。
尚玉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冷漠的女人会为了他守候在门边,彻夜未眠。他只知道第二日上路的时候,江浸月依旧顶着倔强的疲惫紧随不舍。他一如既往地视而不见。尚玉白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但他就是没有办法面对江浸月,这个女人让他爱恨皆无所适从。他不喜欢她,但并不意味着可以置她的生死与不顾。一路行来,他听说了不少十三尚镇与龙腾堡之间的纠结恶斗。报复总是可怕的,即尚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势力,即使他是尚家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他,她才会安全。
行至中午,他们停在一处村庄的路口。根本无需江浸月的任何意见,尚玉白直接拐进村口一家人家。他付了些银子给家里的男人,说是要搭个伙食。家主人是一个憨直不苟言笑的汉子,他收下银子就出门去了。半刻钟后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大块还淋着鲜血的牛肉和一只肥硕的母鸡。他的妻是个腹部稍稍隆起的妇人,十分麻利能干地杀鸡腌制牛肉。江浸月坐在院子中间,旁边是一辆半新的马车,没有马,只有车辕和车厢。妇人瞥见江浸月好奇的眼神,突然咧开一个很美的笑容,有些害羞地说:“卖掉谷子就有马了。”江浸月突然觉得这个妇人真美,比城里的任何女人都美。
“你们要马车做什么呢?”她忍不住问道。这是数十天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意外地没有干涩生锈,相反还有一点欢快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喜悦,潮湿泥泞的道路;散发着草叶和牛粪味道的墙壁;喧嚣粗野的孩子;破败简陋的房屋,它们都告诉江浸月生活虽然可以是贫苦的但也可以是合理的:夫唱妇随,和和美美。
“我想出去看看。”夫人略显羞涩地低下头,同时又按耐不住幸福的喜悦,“等生下孩子后,我们一家,就可以出去看看了。”
“外面不一定比这里好呢。”江浸月苦笑了一下,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义,对于快乐和幸福。江浸月慢慢闭紧眼睛,感受光亮在自己眼皮上浮动的声音,“斯拉斯啦地”响着,像是灼烧了她的眼皮。斑斓中,她听见尚玉白衣摆在风中飘荡的声音,她听见一支清幽的曲子断断续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牧童的牧笛声吧,她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起来。
吃完饭后,江浸月突然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