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沙浸月》烟胧晓

67、情缘两相随 火宅之后

　　火宅之后整整三个月，尚玉白和江浸月都不见要回来的迹象。尚致轩对此变现得过于平静，尚家宅院正常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然而，平静无波的海面下却总是包藏着可怕的祸心。许多人都觉得尚玉白不会再回来了，而江浸月不是跟着他就是被他丢弃，自觉无颜也不肯回来。也有人说明怜恕肯定要借机发难，拿回那三成的产业了；还有人说尚老爷子会把尚家交给大公子尚玉清，二奶奶纪岚月又将重掌尚家大权。就在大家猜得沸腾极了的时候，江浸月却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尚玉白。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又确实改变了什么。
　　尚玉白当天抱着君瑜妍的尸体在大街上呆楞地漫无目地走着，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江浸月紧跟在他身后，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像一个乞丐，眼神却精锐明亮。他们一前以后，从城里走到城外，又从城外走进深山的古刹。途经当年的驿站时，江浸月心中漾起莫名的勇气，她绝不能再让尚玉白凭空从生命中消失了，绝不！尚玉白一直当她不存在也好，嫌恶她也好，憎恨她也好，江浸月都不能就这样放手。
　　尚玉白把君瑜妍交给远云寺的和尚，请他们为她做法事，并借寺中的一间偏旁做灵堂。而后，他亲手点了一把火，君瑜妍便真的成了一把骨灰。火葬的前一天，江浸月为了帮忙搭祭台而使受伤的脚彻底瘸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尚玉白十多天来第一次正视她的存在，他粗暴地拖过她一把扔在草地上，粗声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啊，你滚！”江浸月只一味抿着嘴，不说话。尚玉白狂怒地望着她，然后渐渐暗淡，渐渐消沉，他转身快步离开。江浸月挣扎着站起来，一用力，脚跟一软又瘫倒在地。她着急了，双手前伸，想抓住尚玉白的衣襟，整个人重重扑到在地上，声音非常响。尚玉白立时刹住脚步，只停顿数秒，然后义无反顾地径直离去。江浸月叹口气，她慢慢爬起来，慢慢伸直脚，慢慢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那日，江浸月回到寺庙时已经深夜。第二天，她没能起来。主持来看过她的脚伤，上了一些药。她不敢问尚玉白的事情，但她依稀觉得尚玉白还在庙里。第四天，江浸月又可以撑着木棍走路了。她出门，正看见尚玉白站在屋檐下，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江浸月挪步到他跟前，放下手杖，坐在台阶上。
　　“我要带瑜妍回川上，你要么留在这里养伤，要么回尚家。”声音冰冷，却浇不息江浸月心里的喜悦。他还是在乎她的，否则不等她的伤好，他大可一走了之。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江浸月久未说话的嗓音有些生涩。“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尚玉白没有回身，他静止得像一座雕像。江浸月试探着往他身边靠了靠，尚玉白猛地站起来，生硬地说：“随便你。不过，我可没有时间照顾伤号。”
　　江浸月一怔，既而扬起了许久不见的笑容。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明确过自己的想法。她想呆在尚玉白身边，不管发生什么，只想待在他身边啊。

　　江浸月想连夜收拾出两人路上可以用得到的东西，却发现根本是徒劳。他们俩都没有带任何东西出门。江浸月身上的衣服还是向来庙里还愿的妇人要的。她不知道尚玉白是否给庙里的和尚付了钱，她也不知道尚玉白要怎样送君瑜妍的骨灰回川上。江浸月现在才开始后悔自己不多戴些首饰，否则还可以拿去典当一些银两。结果，她只有带着主持给的几味药草上路。第二日清晨，江浸月早早守在门口，尚玉白也只捧着一个木匣子出门。依旧没有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尚玉白的步子放得很慢，江浸月勉强能跟得上。两人快近中午时才走到半山腰。尚玉白停了停，看见一座茶寮，抬脚走了进去。他要了几个包子和一壶清茶，也不多说什么，只把包子塞进江浸月的手里。江浸月微微一笑，低头吃起来。耳边传来知了欢快的鸣叫，她觉得外面的山水真是青翠可爱得很。但是，一看见尚玉白手边的包袱，她的笑意就隐了下去。尚玉白现在心还痛吗？先前十几天，除了行走和为君瑜妍准备后事，尚玉白不吃不喝，失魂落魄。江浸月寸步不敢离他左右，定时逼他喝水吃饭，他也不抗拒只如木偶般。有时候，江浸月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走进他的房间，轻轻拥住他，让他冰冷的身子稍微温暖一些。现在的他看上去冷然却不呆板，无情却不颓然，可心肯定还是会痛吧。尚玉白偶一抬头就会发现江浸月用担忧而探究的而眼神盯着自己，当她意识到时又马上逃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困惑了，面对江浸月，他总是非常困惑。于是，他自然而然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