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针锋相对 尚贵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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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贵的脸阴云密布，沉黑的眸子暗光涌动，他紧紧护住月凤，低声唤着。待得苏不平和苏蕊儿走过来时，月凤已经幽幽醒转。她睁开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梦魇的痕迹，恍惚辨别不清眼前的人事。当她发现尚贵正抱着自己时，心下一松，张开嘴嘤嘤啜泣起来，双手本能攀紧尚贵的脖子浑身都颤抖不已。
“好了丫头，你只是在做梦，别怕，我在呢。”尚贵轻轻抚怕她的后背，安慰着，出奇的温柔。苏蕊儿撇转头，倔强地否认着自己的羡慕和酸涩。
“王妈妈，你派人去请大夫，好吗？还有，找间房间，让人好生安置好月凤。”江浸月吩咐着，王妈立即领命退下。
月凤渐渐平复着情绪，她停止哭泣，睁眼望着身边的人，挣扎着从尚贵的怀抱里下来。江浸月忙伸手扶住她，月凤突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江浸月顿时感到不安，她疑惑地看着月凤。
“少奶奶，您别离我太近，我是不祥的人。”月凤退缩着，垂下眼睛。
“你胡说什么。”浸月嗔怪道。月凤不言语了，她眼神还是带着惊魂未甫的后怕。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可怕的。。。。。。。”
苏不平瞅了瞅月凤的脸，说道：“哎呀，你看来一直都睡得不安稳呢.总是做噩梦谁能受得了呢。”突然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按住月袖的前额，再松开时，一道触目的红印显了出来，月凤惊得跳开二里地。
“你梦见了什么？”苏蕊儿不知是好奇还是怎的，猛然问道。月凤再次受惊，但她并没有回避而是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梦见自己杀了人。”
“谁？”苏蕊儿紧追不舍。
“我，我不知道。”月凤惊慌得抬起脸，她的眼角的余光分明射向一个人，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他们转头望着江浸月。
“月凤，”江浸月搂过月凤，温柔的轻轻的，“你不会杀任何人，更不会杀我。傻丫头，只不过是梦罢了。”
尚贵的眉一直无法舒展。他已把鼎和香料的样本送去求证，但仍需两日才可知晓结果，这丫头能撑到那时候吗？正出神，一个家丁走来回禀说是老爷子那里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苏公子了。尚贵只得把月凤交托江浸月，陪苏不平往正厅而去。
“你看出了端倪，是吗？”尚贵与苏不平疾走如飞，很快便甩开众人，尚贵忙趁机问道。
“不知贵管事所言何指啊。”苏不平乐得打哈哈。
“月凤那丫头究竟中了什么毒。”尚贵只好开门见山。
“或许不是毒呢。”
“你知道医治的法子？”
“不知道。”苏不平回答地干脆。
“你开条件吧。”
“哎呀，小生在你心里竟这么鄙薄吗？”
“哼，机会只有一次。为了她我什么都不在乎，您自己看着办吧。”
尚贵暗一使劲，迅即拉开自己和苏不平的距离。苏不平反而慢下脚步，停驻片刻。雨还是下下来了，大滴大滴的雨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跌坠下来，像女人猝不及防的眼泪。苏不平的脸竟然透出些许忧伤，他轻声向这雨夜输送叹息。假如，父亲能够这样想，假如他也能为母亲做到这般，母亲一定不会死去吧。
月凤被妥善安置在锦喜阁。重回锦西阁，江浸月恍然做了一个太久远的梦。她真的很想静下心来好好梳理一下这短短数十天发生的所有的事。可是她没有机会，而且后面的路她还能怎样选择完全是一个未知数。江浸月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微笑的月凤，狠狠心踏了出去。苏蕊儿先随王妈去了清庙。江浸月留下菊儿和竹儿照顾月凤，自己只身一人往清庙赶去。
清庙，按照清白相冲的传说，应该是埋葬清日玉的地方吧。想及此，江浸月深感压抑，如一条蛇咬住自己的脖颈般惊惶。虽然头一次前往后院，江浸月并不觉得太陌生。她依凭王妈的描述找着尚家的三座藏书楼。一色的青砖瓦墙，巨大的鸱吻怪兽弓背低首，煞是迫人。江浸月不愿逗留太久，加之这天阴沉可怖，怕是要下暴雨。一转角，江浸月便看见了灰色的庙宇。她来不及细看，倾盆的大雨已从天而降，她忙小跑着闪进庙宇的屋檐下。庙门洞开，桐油刷制的两扇大门上雕刻着一只首尾相连的巨兽，大柄的鎏金门闩把巨兽拦腰截断，巨兽的眼睛正伏在断裂的腰肢口，火红似炭，紧盯着来人的眼睛。江浸月不好不容易才挪开眼睛，通往庙正殿的长廊被灯火笼罩，里面却静得诡异，似乎没有人的气息。江浸月小心抬脚进入。走了不到两分钟便进入正殿。先时，江浸月除了迎面而来的金刚像之外什么都没有看见。正时，一道深蓝的闪电劈向金刚天王，江浸月抬起手护住自己的眼睛。轰鸣的雷声从远处传来，随即在殿外的门廊里炸开，江浸月感到右手腕一麻，蟠龙镯猛地收紧，勒得她生痛。
“是浸月吗？”吴淑芬清亮的声音传来，江浸月这才稳住心神。
“六娘，是我。”
“来了就进来吧，一径站在门口作甚？”是纪岚月清冷的声音。
江浸月应了一声，绕过正殿，走进偏殿厢房，她略看了看，便从右至左依次跟永亲王妃和各位姨娘行礼。
“这位是绝尘师太，也是你的长辈。”江浸月早就留意到坐在纪岚月旁边的师太，她拜了个礼，绝尘仅点了点头，只一味盯着江浸月瞧。她的年纪同纪岚月相仿，面容稍显刻板，眼睛也并非锐利有神，只是一般修行的道姑罢了。但就在她那似有还无的视线里，江浸月感到不安更强烈地涌向自己。
“恩，还真是乖巧的样子。”永亲王妃微笑着端详江浸月，“不过，怎么和明家丫头一样爱冷清着脸呢。”江浸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微微一笑。端坐在王妃左侧的苏蕊儿偷偷向江浸月扮了个鬼脸，调皮一笑。江浸月原本的紧张和不安化解大半。
“明家规矩多，你一个女孩子也够受的。”王妃稍稍欠了欠身子，和悦地说道：“我这里有一块麒麟玉符，是早些年我刚进王府的时候先王赐的。本是一对，一大一小，大的就给你吧。”
江浸月恭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才起身双手接过丫鬟托盘里的佩饰。冰冷的玉，冷得刺骨，江浸月在触摸到玉的那一瞬间，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自己的手，她费力拿起玉符，突然她的手像被蛇咬一般弹回，玉应声而落。在座的人都吃一惊。章景蓝轻声唤了一声：“哎呀。”刘绍芳转头看着纪岚月。奇怪的是纪岚月并没有任何神情，王妃到显得很惊讶。李芸儿低垂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她好像什么都不曾察觉。吴淑芬担忧地望着江浸月，她起身捡起玉握住江浸月的手，佯装怪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向王妃请罪才是。”
“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适了？”王妃没有怪责的意思，加之苏蕊儿关切地询问，章景蓝和刘绍芳反倒觉得无趣了。
江浸月谦恭回应着，心里却如涨满的河水，翻腾奔涌。刚才那股灼烫感的确是脖间的白日玉，而且当手触摸到麒麟玉符的瞬间，那股沸热的感觉竟然延伸到每一个手指。白日玉果若如传说那般是有生命的么？它不肯别的玉器与自己共存么？还有，纪岚月的态度实在让江浸月不安，她似乎在谋划什么，像静静地伏在一侧的蛇，伺机扑上来就咬住你的喉咙。王妃说玉符有两个，大的给自己，那言下之意是把另一个小的赐给别人了，难道是送给她了吗？江浸月只觉得心往下直沉下去。
“吉时还未到，请王妃和苏姑娘先行到后殿歇息。”纪岚月率先起身躬身相送，苏蕊儿紧跟着王妃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转进后殿。纪岚月只稍看了看吴淑芬，也随着王妃进入内室。想是绝尘要留在正殿候守，就没有动身。章景蓝，刘绍芳和李芸儿也一并坐在原位没有动，吴淑芬拉着江浸月入座，随意聊了几句不着紧的话。章景蓝和刘绍芳也凑过来，无非是说祭祀时的场面罢了。
“今天的雨下真及时啊。要说还是我们家的新娘子有福气呢，一进门就带给尚家这么大的吉利。”章景蓝的嘴还是那么麻利。江浸月听尚玉白说起过，若是春祭当日下场油雨，那茶窑里起出的茶种一定是最好的。这到真是祥瑞的征兆呢，真的是因她而有了这份吉祥吗？不，江浸月怕是命中最无福之人了。
“哎哟，看这脸色，许是还没有大好吧？”听李绍芳的语气，像是她真的心疼江浸月似的。吴淑芬面色依稀有了些许嘲讽。
“已经大好了，多谢三娘挂念。”刘绍芳听出了话里的冷淡和疏离，她讪讪一笑转向吴淑芬。江浸月留意到绝尘已经离座，她本想追出去，刘绍芳神秘地凑近她阴森森地说道：“可别一个人乱跑，那疯丫头指不定什么时候蹿出来给你一刀呢。”
“疯丫头？三娘是指红苓？”
“除了她还有谁？”刘绍芳显得很不屑，同时又带有一丝幸灾乐祸。“她可是越发不像话了。先前还能安安静静呆着，现在变得和疯狗没有两样了，见人就抓就撕就咬呢。连一直照顾她的王妈都拿她没有办法。”
“疯症可不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章景蓝突然变得冷然起来。刘绍芳斜睨着她，冷哼一声：“那日五妹也吃了不少苦头吧。幸亏我没有陪二姐姐过来，否者十条手臂都不够咬的。”
“二娘来看过红苓了么？”
“姐姐听说红苓情况大好，偶尔也能认出人了，就带五姐姐一道过来看看。姐姐一心想知道当日在锦宣坊里发生的事，以为红苓或许能想起什么。谁知道还没好半刻钟呢，竟越发疯狂起来。姐姐已经遣大夫看过了，还增派了几个结实的仆妇看着，不会有事的。”吴淑芬淡淡道来。石子刚投向水面时也会有些许的涟漪，当表层的波浪沉寂下去，人们以为一切都平静了，其实内里的汹涌只是被厚重的水包裹了吧。刘绍芳不经意间成了落入水中的石子，吴淑芬则及时化身为紧密的湖水，不疾不徐地吞噬了隐藏的风暴。
刘绍芳哂笑着起身说是闷热的很，要出去走走。说罢就带着丫鬟舞月一径向正殿走去。章景蓝无事一般同吴淑芬攀谈起来。江浸月强迫自己安静坐着，现在的她非但什么都做不了还会打草惊蛇。刘绍芳显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才提起纪岚月审问红苓的事，她在暗示什么呢？纪岚月为何会突然来找红苓呢？她当然清楚一个疯癫的丫头根本不可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非。。。。。。。是了，纪岚月从来都不相信红苓疯了。江浸月感到冷寒从踵趾间嗖嗖蹿上来：那压根儿不是审问，而是拷问啊！难怪红苓会越发疯癫了。正出神间，一个水嫩的小尼姑从正殿转出来，先给诸位奶奶请安，然后才回说绝尘师傅有请江浸月至侧厢房一叙。江浸月随小尼姑绕到一间更为简朴的厢房：一座安置在东南面的龛合，一张楠木素面桌子，几把圆脚矮椅。桌面上一个果盆，一把茶壶和两个茶杯。其中一个似是有人用过，正静静张开嘴默默吐着烟雾。看来，那人没有离开太久。小尼姑行礼退下，江浸月依靠窗角的位置坐下。这厢房好像和别的房间相连着，江浸月能清楚听见隔壁衣裙拖地的声音，急促而紊乱，是在生气么？江浸月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她站起身预备走到神龛前远离这个角落。
“好了！”一道压抑的怒斥还是冲进了江浸月的耳朵里。她呆了呆，那是纪岚月的声音！
“二姐姐，不是我杞人忧天。当年知情的人就剩下他了吧，如今他突然起死回生。。。。。。。”章景蓝有意压低的沙哑嗓音里掺杂着任谁都忽视不了的惧怕，听上去那么诡异。
“还不住口！你莫不是也疯了不成，成天就知道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我看，也得派个人看着你了。”
“二姐姐以为把脏水泼给江浸月就好了么？”章景蓝嘿嘿冷笑两声，原本的恐惧化成了凶狠。“明家钱庄的老板无故失踪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青衣人的身份。姐姐这么个玲珑剔透的人不会不清楚吧？”
“你在威胁我？”纪岚月反而平静下来，充满玩味。
“不敢，只是希望姐姐可以拉我一把。”
“这些年你暗中和王时飞做的那些事我管的还少了么？况且账本已经销毁，就算玉白再怎么不相信也只能接受江浸月里通明家的事实。说到底，你应该感谢明怜恕，若不是她恨江可容入骨也不会轻易答应把副本藏在江浸月的包袱里。”
“姐姐，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都明白我拥有什么。”
“你要荣华我给你荣华，你要富贵我给富贵，这不是当年你哭着求我给你的吗？现在怎么反倒说些不明不白的话呢？”
“现在才跟我来这套，姐姐不觉得太晚了么？别忘了咱们俩可是一起下过水的。我的裤子湿了不要紧，可别糟践了姐姐金贵的脚。”
“看来五妹真是越发精进了，说起话来都带着禅机，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章景蓝似乎转向墙的内侧，凑近向纪岚月说了些什么。江浸月只听见女人急剧后退的脚步声。和忽然而至的一声“哐当”以及被掩盖了的不太清晰的惊呼，内里所含隐忍的愤怒和畏惧让江浸月的心“怦怦”急跳。她依稀听见纪岚月用刻板的声音重复着：“二十年前，你没能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现在更休想拿走半分。”
“我明白了。姐姐，你要记住”报应不爽”这句话可不是玩笑呢。更何况，姐姐您就不怕自己一心庇护的人到头来就是一头白眼狼吗？假若，她知道了。。。。。”
声音突然就变得含糊不清，但章景蓝刚出声的嗤笑像是冻结在半空，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头刚刚学会嚎叫的幼狼突然被人拧去脑袋。
“你应该很清楚红苓那丫头是怎么回事吧。”纪岚月飞快的犹如鬼魅般的声音擦过江浸月的耳畔。“五妹妹可要小心了，哪天一个不留神就喝了不该喝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落得和那丫头一样的下场。你说，疯子的话谁还会相信呢？”若是在场，江浸月必定能看见纪岚月那张可怕的脸紧贴着章景蓝的耳垂。江浸月不由收紧身子，有那么一刻她觉得章景蓝的呼吸浑浊而艰涩，也许，纪岚月冰冷的双手此时正紧紧扼住章景蓝的喉咙，冷酷而残忍地欣赏着面前人越来越青紫的脸庞。江浸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当纪岚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她兀自打了个寒噤。
“所以，祸从口出这句话也不是开玩笑呢。”纪岚月轻轻冷笑着，寒彻筋骨。
一阵怪异的沉默的过后，江浸月听见踉跄的脚步声慢慢走了出来。江浸月凝神屏息，直到声音渐行渐远。她知道自己听见了了不得的事情。当日的绣云也是听见了这样的对话才惨遭不测的，不是吗？还有红苓，她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假若纪岚月发现江浸月一字不漏把她们的话全听去了会怎样？“死”这个字就那么理所当然闯进江浸月的脑海里。一段被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纪岚月绝不会让它大白于天下！本能的恐惧潜进江浸月的体内。她脑海里的想法飞快地转着，脚已经往桌边走去。纪岚月不一定知道这件房间可以窥听到隔壁的动静，否则她不会放心和章景蓝在那里见面。而且，在她进来之前这里一定安置了另一个人。假设，那个人是君瑜妍。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不管是从王妃的话语还是吴淑芬的神情，江浸月都依稀捕捉到君瑜妍存在的痕迹。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真正想见江浸月的人并不是绝尘师太而是纪岚月！她故意让人把江浸月领到君瑜妍呆过的房间，想以此来羞辱江浸月。假若真是这样，纪岚月根本不会想到这间房有古怪。这样的话，江浸月唯一可以作的就是静坐室内，装作外间的一切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样子。数秒内，江浸月已经做好决定。她静静端坐桌前，她静静端坐桌前，顺手拿起白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很普通的茶叶，看来并不是给贵客预备的。
外面静得森然！
当江浸月意识到有人进来时，她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淡然扬起眉，半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当她看清来人是谁时，还是没有及时掩饰自己的讶异。
“少奶奶？”一声轻唤震醒了江浸月，她凝神一瞧竟是王妈，她呆楞着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算错了吗？她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针锋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