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祭司》温锦言

6、她的选择 千陌炘回

　　千陌炘回到自己的莫心殿，前脚刚刚迈入殿门，另一只脚尚未踏进来，便感受到一道冰冷的杀气直逼面门而来。少年眉目依旧含着笑意，袖中折扇滑下，扇骨立起，向左一挑，便轻易地将袭击之物击落在地。

　　少年太子温润的眸光扫过地上破碎的茶盏，无可奈何地启唇微笑：“祭司大人身子刚好不久便如此动气，若是父皇怪罪下来，本宫可担待不起啊。”

　　坐在正殿上首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千陌炘，清清冷冷道：“千陌炘，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说明白了。不然，我就把你的宫殿给拆了。”

　　话刚一出口，楚灵歌反倒似被自己吓了一跳一般抿了抿唇，神色甚是别扭地移开目光，道：“反正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千陌炘再度无可奈何地笑开：“我知道了。”他目光一扫，周围所有婢女侍卫一并退下，殿门紧闭。

　　千陌炘缓步至桌边坐下，紫檀木的桌子衬着千陌炘那双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尤为好看。他温和地抬眼直视上首的楚灵歌，笑言：“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楚小姐？”

　　楚灵歌唇瓣微微发白，很明显眼前这个少年即使是在微微笑着，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情绪却深不可测。少年就算坐在她的下首，楚灵歌也有一种自己被他睥睨的错觉。

　　或许不仅仅是错觉。

　　“关于这位祭司的一些事，你能具体些告诉我么？”楚灵歌不自觉地坐直身子，语气也严肃起来，“现在状况很麻烦，我不能轻易死亡，但却又不愿意承担和自己无关的责任。所以我想了解清楚现状，再做决定。”

　　“哦？”千陌炘笑道：“不愿承担责任？其实这件事责任倒是谈不上，束缚到还差不多。”

　　于是女子诡异的沉默了。

　　“就是因为束缚，我才决定自杀的啊。”

　　良久，她如此说道。

　　千陌炘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某种情绪，墨玉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下一刻少年又恢复如常般地温润笑意。

　　“现状也没有多麻烦。祭司之位在父皇有生之年不会动摇，作为把你弄过来的人之一岐山之主也不会对你置之不理。无论是祭司的师尊或者是元始天尊，也会看在祭司大人的面子上对她的后世多加照拂。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在这个世界上会生存不下去。”

　　楚灵歌眯起眸子。

　　“但是如果我不具备和原来的祭司相称的才能的话，会被戳穿说成假货的吧？”她一针见血。
　　千陌炘显然要更加无情一些。

　　“没错。”他道：“岐山之主本身凉薄，就算他有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能力，想必也不会把精力耗费在于他而言不相干的人身上。”

　　楚灵歌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我作为无辜的受害者还真是尴尬的境地啊。”她这么感叹了一句，语调愈发清冷，“这么说来，的确是束缚了。”

　　楚灵歌站起身，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千陌炘面前，一字一顿道：“那么我要是说，我再死一次，会怎样？”

　　千陌炘仿佛料到她会有此言，少年眉梢微弯，笑意清润，“楚小姐，你知道为了唤醒祭司的后世顶替她的位置，折了多少人的寿数么？”

　　眼前的女子蓦地沉默下去。

　　“那么我是不能死的了啊。不然的话显得太过自私了。”楚灵歌向后退了几步，索性转过身去端详起宫殿内的其他物什，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啊，我又不是天才，在我的上辈子……姑且可以这么说吧，我只是一个幸运的平凡女生而已，既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也没学过什么武术跆拳道，虽然这位祭司大人目测满足了所有玛丽苏属性，但她毕竟不是我啊。”

　　“在这种情况下，我真是无比希望自己是人见人骂的玛丽苏君呢。”楚灵歌自嘲道，古井不波的眸子里映不下面前的事物的半分影子。

　　“想来这点你不必担心。”千陌炘道，“既然是祭司的后世，定然有相通之处。天赋你不是没有，只是世道安稳没有被发现罢了。”

　　“假若你生活在战争时代，也许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楚灵歌不能否认这一点。

　　妥协了。她如此想。

　　“那我要怎么做呢？”她转过脸，目光直视眼前的年轻太子。

　　“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千陌炘明白眼前的女孩子已经彻底理解他的意思，也在自己半是威胁半是劝告之下做出了决定。

　　“我认为，首先你应该回岐山。”

　　于是在太子千陌炘的好意之下，楚灵歌与坐在她对面的不苟言笑的元始天尊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千陌炘，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好意。”楚灵歌黑着脸道，后面的话被她忧闷地吞进了肚子。

　　但是你真的不知道我来这儿第一天就和这位大人结梁子了吗！！！

　　请用三个感叹号表达少女内心的崩溃之情。

　　楚灵歌从来不是抹不开脸面去道歉的人，更何况此事关乎她的性命，她更是不能置若罔闻。于是在心里下了十次决心的楚灵歌郑重地向元始天尊低下头，道：“初来乍到那天我对天尊大人颇为不敬，还请天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晚辈计较。”

　　“真的万分抱歉。”楚灵歌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元始天尊板着张脸，听了这话也依旧面无表情。楚灵歌觉得很多年前在老师面前犯错误被点名批评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不爽地拧了拧眉，又道：“莫非天尊的器量真的狭小到与一个二十岁就死掉的女孩子计较的地步吗？”

　　话一出口，楚灵歌顿时就后悔了。

　　本来已经势若水火，如今再火上浇油是要怎样！

　　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楚灵歌索性沉默无言，一副彻底放弃的无所畏惧的模样。

　　反正是死了一次的人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再死一次呗。能怎样啊？如此自暴自弃的楚灵歌这么想着，彻底放松下紧绷的肩膀，反而随性地让自己彻底靠在紫檀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元始天尊见眼前少女作出近乎于挑衅的举动，眉梢微微一颤，转眸望向坐在不远处置身事外的千陌炘。

　　少年回给他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眸子里闪出几分罕见的狡黠的笑容。
　　很明显，千陌炘打算彻底置身事外了。

　　元始天尊自然不能再小辈面前失了礼数，他略微笑了笑，终于缓缓开口：“楚灵歌，老夫绝非你口中那小肚鸡肠之人。考虑到你初入异世，老夫有些地方考虑不周还请见谅。”

　　楚灵歌立刻坐正身子，恭恭敬敬地垂首道：“不敢当。倒是如今形势，天尊意下如何？”

　　元始天尊笑了，语调爽朗到不像话的地步。

　　“自然是进行训练了。”

　　于是在天尊大人那一句“自然训练”之下，千陌炘代祭司大人向千七皇告了假，至于帝王一听这位祭司在出了那般事故之后尚能想得起他这位皇帝，自然是喜不自胜地挥挥手点了头。

　　于是现在的状况，就是楚灵歌站在一座山的山脚之下，望着巍峨到看不见顶端的山峰发呆。

　　“这便是岐山？”楚灵歌问。

　　“自然。不过岐山之主因事外出，老夫便向他借了这一座山峰来用，莫非是嫌弃地方狭小？”元始天尊立于她身侧，笑着反问，

　　楚灵歌默然。

　　不，她是觉得这地方有些大过头了。

　　“您方才说一座山峰？”忽然抓住重点的楚灵歌平淡的嗓音也略微抬高，讶然道：“若这是一座而已，那岐山当会是多大啊？”

　　元始天尊淡淡地勾起嘴角。

　　“谁知道呢。”他如此道，清淡的嗓音里情绪温和，“眼前这座山峰名蕙芝峰，是岐山十一峰中最小的一座了。”他转过脸，淡淡地弯起嘴角，“我劝你不要小看你的师父。”

　　“虽然你同他素未谋面，但那个人，绝非普通人。”

　　楚灵歌默默记下元始天尊的忠告，同他一起进入蕙芝峰。

　　之后的一个月楚灵歌过得充实而又痛苦。

　　她本来以为上学时候的读书学习是最痛苦的，却没想到锻炼体力武功更要痛苦。短短一个月的功夫，楚灵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如同被人拆碎了重装一样，肌理深处痛得脸力气都使不出来。

　　好痛苦。

　　楚灵歌默默地在心底抱怨了几天，可到底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道理很简单。

　　她要活下去。
　　如此而已。

　　又过了一个月。楚灵歌已经可以轻易地拿起长剑与元始天尊比划着对打了。虽然是屡战屡败，但对付一般的小毛贼多少不成问题。这段日子里，元始天尊找了不少当朝史书让她阅读，在一番周折之后，天尊大人最终黑着张脸把古汉语拼音扔到楚灵歌面前，转身就走。

　　为什么这个女娃连字都不认识！

　　还学什么学！先识字再说吧好么！

　　楚灵歌觉得自己很委屈。原本被掩埋在心底的那些小情绪因为元始天尊这一个动作而彻底爆发。

　　她楚灵歌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为什么会懂古汉语！更可况这陌云王朝的文字还不是单纯的繁体字，反倒不是这儿多一笔就是那儿多一笔的，平白惹人心烦，再加上十九岁的楚灵歌还是个孩子，虽然愚蠢可笑地谈了场恋爱，但骨子里那份叛逆却分毫不曾消弭。
　　于是，楚灵歌甩手不干了。

　　当天夜里，楚灵歌从蕙芝峰上一跃而下，离开了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