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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继往 火光冲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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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
大火一路叫嚣着从阙楼奔向大殿,从垂幔冲上庑顶,所到之处,昔日华美的离华宫瞬间化作一片焦土,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冷清地只有木炭燃烧发出哔哔波波的声音。素色曳地长裙在炽艳的火光中仿佛染上了最明丽的色彩,眼角的鸢尾花炽烈欲燃,即使年过三旬,那眼角温婉的笑意仿若二八少女。
火舌攀上了裙摆,她突然仰天望着横梁,一声目眦尽裂的呐喊,直冲云霄,接着就是“嘭”的一声,整个躯体瞬间化为齑粉。
“小嘉——”
……
“母妃!”
繁书蓦然从竹床上坐起,汗水湿了满背,刚想叫人打水来清洗一下,看着周围的陈设,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已不是众星捧月的三殿下,不过是从修罗场场上侥幸捡了一条命的朝廷钦犯。
“吱呀”一声,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女孩艰难地抬了木盆推开门,跌跌撞撞地放在木架上,拿着火折子点亮了烛台,这才擦了擦额角的汗,冲繁书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臣女拜见三殿下。”
繁书愣了愣,未及披衣就跨下床来,双手扶起那小女孩,稚嫩的眉宇间满是急促:“陈妹妹不必多礼,先生是不是说可以去看义父了?”
小女孩睫毛轻颤实在不忍让他失望,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将头低下,终是摇了摇头……果然,繁书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繁书失望地跌坐在竹椅上,任凭女孩拿着手帕在他额头上擦拭,盯着摇曳的烛火,眼神微眯,仿佛还能看到半月前白壁关前的战火。
半月前,在遍地鲜血上燃烧的大火。
终于还是没人敢放箭,繁书受了些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是这浑身浴血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人都没想到这位年仅十二岁,养尊处优的三皇子殿下居然有如此出人意料的战斗力,光看他脚边躺着的两个伍长,十余名士卒,就难以让人相信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三殿下的剑法师承继往门欧阳禹,虽比不上其师兄,被称为“天下第一剑士”的曹玄,碍于门规,其传授给繁书的也不是正宗的继往门剑法,但欧阳禹本人对士子剑法有着超出常人的领悟能力,为繁书打下了良好的剑法基本功。
可惜,在越来越多的兵马面前,这些就远远不够了。一个什长很有经验地看出来繁书已经到了极限,兴奋地举起了枪,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平时想见一见三殿下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已属难得,更别说亲手伤他。
什长的眼前飞快闪过前白壁关主帅将周继的脸,想起他每次组织战斗之时都会说的那句话。
儿郎们,让你的长戈所指,永远面向北方!
锋刃,不是用来杀自己人的,这道长久以来的军令在什长脑中造成了片刻迟疑,可惜的是,他的迟疑还没有成形,后方就传来又一道新的军令:赏千金,封万户侯,死活不论!
何为万户侯,简而言之,就是人上人。从随随便便可以曝尸荒野的普通士卒,到人上人!此言一出,不止那名什长,周围所有手持兵械的将士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寒光瞬间笼罩了繁书瘦小的身躯,四面八方水泄不通!
繁书此刻却已经筋疲力尽,再如何招式精妙,由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使出来,终究是力有不逮。更遑论他刚刚从十里外狂奔而还。
第一道寒光闪过,而后是长久的寂静。
繁书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没了喘气的力气,他身上背着那把黄杨大弓,却不翼而飞,不远处,一名都伯躺在地上,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大股的鲜血飙了出来,身体挣扎了片刻,终于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不知要经历多少战才培养出一位都伯,竟然随随便便死在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手里!
尽管力道和准头都十分不足,但这手法明明就是出自大周右相欧阳禹之手,真是他当年游历江湖时让天下闻名的那一招“流光无恨”,以快速飞逝的弓弦精确地划过人脖颈,不见一丝血迹!
对于欧阳禹这洁癖的习惯,继往门住大周太傅曹玄可是没少打趣他。不过眼下不是吐槽的时候,任谁都看得出来,三殿下张繁书现在连抬起一只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死了吗……繁书抬头望着天,风雨雷电蓄势待发。
……
半日之前,越北官道上,一骑绝尘。马上之人约莫而立年纪,身姿挺拔,尽管眼下有万分要紧的事要做,他仍然是一副古井不波的面容,温润的脸上满是风尘,一向纤尘不染的衣袂沾满泥土。他的身前鼓鼓囊囊,绑了一个布包,稍微仔细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身前坐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走到驿站,欧阳禹俯身要了一碗水,怀中的布包动了动,小女孩仰头看着欧阳禹,怯生生地开口:“欧阳叔叔,咱们还回去吗?我爹爹……”
欧阳禹端着碗的手抖了抖,半月前,司空长史陈沐之将幼女送到了右相府,托欧阳禹代为照看,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殃文之案,大将军杨旅带着圣谕将左相何期为首的一大批文官全部下了大狱,其中就包括陈沐之,紧接着,天子降旨赐死了婧贵妃何氏,又命人将远在白壁关的三皇子张繁书追回,没想到却又传来消息说三皇子联合白壁关主将周继谋反,已经伏诛。
太快了,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欧阳禹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不相信那个天天跟在他身后叫他义父的小皇子,说没就没了。
他不相信!
比起一直保持中立的陈任不同,欧阳禹从不隐瞒他和繁书的关系,这让许多人认定欧阳禹是何家一党,所以他再不走,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攻讦的对象。
走,是毫无疑问的,唯一牵扯他的,只有师兄……
“师兄怎么说?”
“回主人,太傅什么也没说,只让人将小人赶了出来,你看这……”
“知道了,你将库里的财物分了,让府里的人都奔个好前程去吧。”
“主人……”
欧阳禹闭上眼,将疲累都藏起来,再睁眼时,又是一片清明。他欧阳禹自小学习经史,长成后一腔热血都卖与帝王家,纵使如今两手空空,功败垂成,也算得上仰不愧天,俯不怍地,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白壁关下,欧阳禹解下布包,腾身一跃,落在了战团中央,一片寒光闪过,剑锋所至无人站立。
继往剑法!
那还是繁书第一次见到义父穿武袍的样子,可惜,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一声义父还卡在喉间,就很快失去了意识。
“继往门欧阳禹在此,谁敢上前!”
黄寺人大骇,颤抖着手指向关下,厉声道:“欧阳禹!汝身为右相,累受皇恩,怎敢行此谋逆之事!”
欧阳禹一言不发,拾起繁书扔出的大弓,略一凝神,弓身如流星向关头掠去,黄寺人惊恐地捂住喉咙,嘭地一声,他身旁的胥副将轰然倒地,仔细一检查,才看得见一条细小的裂痕横亘在脖颈上,不见一滴血。
这才是真正的流光无恨!为祭周老将军在天之灵!誓诛此叛将!
真正的杀戮,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