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记得你》何桃酥

50、chapter 50 野果酸汤鱼

　　北方的强冷空气向南侵袭，造成大范围降温，邬城降下今冬第一场特大暴雪时，千笑正式递交了辞职报告。

　　几位领导轮番找她谈话，尤其是当初好不容易说动她留下的台长，拉着她聊了整整一下午。

　　台长先问她是不是打算回黎市电视台，又问是不是有其他台挖她，出了什么条件，他都可以尽量满足。
　　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台长有些沉痛地敲了敲桌面上的EMS信封，叹了口气：“唉，小沈上个月就提了离职，今天来办手续，我还想着怎么挽留一下他，没想到你也要离职……你们是商量好的？”

　　千笑顺着他手指点的方向，看到那封辞职信，落款上面是沈略的亲笔签名。

　　算起来，她和沈略分手已经有月余了。
　　他们浓烈地爱过一阵子，又重归于过去的平淡。
　　好像一切都是场真切的幻觉。

　　只是她也没想到，才拟好辞职报告的第二天，会赶上沈略回来办离职手续，默契得让人怀疑。千笑实话实说：“碰巧，我不知道他今天要回来办离职。”

　　台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叩叩桌面：“目前台里只批复了他暂不出镜的申请，还不算板上钉钉，说起来，现在你还是他的直系领导，要在他的离职手续上签字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的话……”

　　“没意见。”千笑敛眸，快速在桌上打印好的空白表格上签名，“我同意他离职。”

　　台长有些担忧地问：“那《食光2》你打算怎么办，第一季不少人注意到沈略，可这第二季主持人都走了。”

　　“没关系，这档节目是内容主导，少一个主持人不会有太大影响，我会找简言之谈谈节目配音的事。”千笑知道领导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她保证道，“您放心，虽然我要走了，但是节目我一定会做好，做得比第一季更好。”

　　回到办公室时，满屋子人都很沉默，键盘却敲得很勤快。

　　台里的消息一向流通得特别快，沈略和千笑都要辞职的事，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连一向心直口快的江程都不敢来多问一句“你和沈老师是不是准备辞职结婚回黎市发展了”这种话，因为自从半个月前千笑出差归来，而沈略迟迟没有回台里销假时，大家都隐隐看出了不对劲。

　　直到网络上忽然出了一些关于沈略的新闻稿。

　　不算多，但是因为《食光》为他本人带来的热度还没熄灭，再加上许多家媒体以不同角度孜孜不倦地发了很多篇通稿，都是诸如“《春雪》广播剧男主已确定声音出演电影版”、“十二城社团的远古神话疑似复出”、“豪门vs新贵，配音演员沈略最终花落谁家？”一类充满噱头的标题，在网络上赚足了眼球。

　　甚至连不太关注配音圈的人都能刷到只言片语。

　　好多同事都是到现在才知道，那个深居简出、到点下班、吊儿郎当的同事，居然在一个他们都不熟知的领域里，是这样赫赫有名的存在。

　　最不愿意提起往事的一个人，在他离开之后，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过去。

　　千笑打断众人无声的好奇心，清了清嗓子说：“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台长知道留不住千笑，唯一的要求是《食光2》一定要在她走之前做完，她把大家召集过来，紧锣密鼓地安排着接下来的工作。一桩桩一件件都列好排期，不容有失。每个人都沉默地计划着自己的工作内容，气氛像窗外的雪天一样阴沉。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千笑说：“简言之，你留一下。”
　　她开门见山，掏出一份配音稿件：“你应该也听说了，沈略要离职，第二季的配音可能要辛苦你来做了。”

　　简言之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放心，我也是科班出身，当初也学过影视配音课的，未必比他差。不过……听说你也要离职？本来我不信的，但是今天这个会开完……我猜你做完这个项目就要走了。”

　　“是。”千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早就想提的，拖到现在。”

　　“方便问一句，是为什么吗？”简言之实在有些好奇，“有人说是因为你跟沈略分手了，但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的人。”

　　从来到邬城以后总共没有私下说过几句话的所谓“情敌”，竟然如此了解她。千笑难得地笑起来：“不是因为分手，之前骆扬走的时候把餐厅出兑给我了，我想要弃暗投明，不做综艺开始做饭了。”

　　“明智之举啊。”简言之轻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忽然说，“那看来，你和沈略真的分手了？”

　　“嗯。”

　　“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千笑想了想，“关于网配的那部分是真的，关于他本人的各种传言多半是假的。”

　　简言之心下了然，毫不怀疑地问：“所以你早就认识沈略了是吗，你不是偶然来到邬城，你是为他而来。”

　　没有出声，但是千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这样的沉默中，简言之的手机消息一连响了好几声，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这个平日里大家点奶茶的群聊里偶尔会一起吃瓜，简言之没有防备地点开链接，是家门户网站的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沈略和一个女人同行酒店，举止亲密，标题取得耐人寻味，明里暗里说他被富婆包养。

　　千笑就坐在她对面，没办法欲盖弥彰，简言之弱弱问：“这个应该是假的那一半吧？”

　　照片拍得不太清晰，但是千笑还是认出这是当初沈略在北城住的那家酒店，看穿着应当是一个月前拍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被放出来。仔细看看，一旁还站着像普通路人的周而复，她倒不觉得金主会带着旧爱到酒店见新欢，未免也玩得太花。

　　一不留神看得太久，落在简言之眼里就成了触景伤情，她赶紧按了锁屏：“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反正你们都分手了。”

　　千笑眨眨眼，看着她，眼睛因为隐形眼镜戴太久而有些干涩泛红。

　　简言之觉得自己给她看这些真该死啊，忍不住出言安慰：“千笑姐，其实你值得更好的人。当初沈略来台里，我觉得他很厉害，可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人外有人，你工作认真，能力强，做饭好吃，追你的男生那么多，沈略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是他更幸运。”

　　干涩的眼睛有些发酸，千笑是到现在才真有了泪意。
　　爱情不会蒙蔽掉人全部的感官，她们之间仍然能产生共鸣，能惺惺相惜。

　　千笑很认真地看着简言之说：“你也是。”
　　值得一个能够真正看得到你的人。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临近下班，千笑进门前撞见熊绚绚慌里慌张出门，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沈略空置许久的办公桌前，此刻坐了一个人，正在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

　　他在邬城台工作了这么多年，走的时候，纸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寥寥数件物品。过去他总说自己是极简随时跑路风办公桌，终于迎来一语成谶。

　　临近下班，却没人收拾东西，屋里安静异常。沈略似有感应，回过头，对上千笑的目光。

　　一段时间不见，沈略消瘦了不少，邬城大雪，他却穿得单薄，看起来摇摇欲坠。千笑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略扯了下唇角，他的桌上摆着那份千笑提前签好名的离职手续，托她的福，少了一道工序，手续办得快且顺利，可纸上那个行云流水的签名仍旧刺得他胸口生疼。
　　连在台里再见一面、以签字为借口再和他公事公办地说句话，千笑都已经不愿意了。

　　办公室里哪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沈略看着纸箱里的几支签字笔、两本笔记本、一个马克杯，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以让他在办公室里枯坐三十分钟，才走出门就被沈略整盒丢进垃圾桶。

　　正值下班时间，台里各个部门的人都在往外走，也有几个认出了沈略的，一边看手机一边看他，不知道掩着嘴在谈论什么。

　　大门口停着一辆葡萄紫的路虎卫士，车窗被降下来，司机漂亮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支烟，冲沈略招了招手。

　　简言之和熊绚绚刚好跟千笑同一趟电梯下来，刚出门就看见这一幕，她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挡在千笑面前，突然提议：“千笑姐，今晚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女生局，咱们不醉不归！”

　　千笑有些莫名：“不会是想跟我吃散伙饭吧，是不是有些早了？”

　　“不是啦，等你正式离职的时候我们肯定要攒个局欢送你呀，各算各的。”熊绚绚绞尽脑汁，“这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择日不如撞日，放松一下嘛~”

　　简言之余光瞥见那辆扎眼的紫色汽车已经开走，才舒了口气，不再挡着千笑的视线。两个人挽着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让她选一家餐厅。

　　Laurus＆Mistletoe是个极适合女生聚会小酌的店，可惜目前是歇业状态。思来想去也只有刘叔家的饭店最好吃，可惜自从《食光》开播后，天南海北专程赶来的食客络绎不绝，不管是节假日还是平日，饭点去总是要排队的。

　　千笑从新招的服务生手里领了张号码牌，前面还有三四桌排队，应该不会等太久，她们坐在等位区喝茶，不消片刻，刘叔就从后厨出来了，见到千笑就说：“来啦？我给你留好位置了，今天到了一条新鲜的江团，这鱼肉质嫩滑没有细刺，最适合做野果酸汤鱼，要不要尝尝我的新菜？”

　　天寒雪冷，酸辣浓鲜的口味最能勾得人食指大动，三人入座后又点了几个小菜，没多久，鱼锅上桌，香气四溢。

　　刘叔给她们介绍：“这汤底是用酸木瓜、树番茄发酵出来的，酸味清新，跟米醋陈醋的口味完全不一样。”

　　千笑尝了一口汤，不仅有清新的果香，还有香茅草、木姜子的清香，原本低迷的食欲也一瞬间被勾起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鱼，之前吃过清蒸的江团，却没有今天的好吃。油丰肉厚，入口即化，把酸汤的醇厚体现得淋漓尽致。

　　热气缭绕之间，餐厅门被人推开，冷空气忽地灌进来，三个人下意识抬眼，看到清瘦高挑的男人侧影，身旁是穿齐膝长毛呢大衣的漂亮女人，正轻轻替他拂去衣角沾上的雪。

　　亲密好似爱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