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记得你》何桃酥

18、chapter 18（修） 酒酿柚子糕

　　“沈略。”

　　屋子里浮动着桂花酒的香气，沈略脑子里混混沌沌，却还是电光火石般闪过不知从哪听来的话，说月桂的花语，是蛊惑。

　　传说中走夜路时会遇到鬼魅，如果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可沈略觉得这声音，蛊惑一般，让他无法违抗。

　　他顺着这句召唤，直视餐桌对面的千笑。
　　借着身高差，几乎不用费力的，沈略看得见她圆圆领口下，一片瓷器般的雪白。

　　脑子瞬时间宕机，只迟疑了零点五秒，沈略立刻错开了眼神，认真观看起地板上浅浅的纹路。

　　而千笑却走过来，一手搭在沈略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他面前的餐桌上，一个不算严实的闭环，虚虚地将他圈在了里面。

　　沈略一仰头，只看见千笑逆着光，瓷白的皮肤看上去吹弹可破，睫毛很长很卷，嘴唇分外殷红。

　　“沈略，你光顾着喝酒，还没吃饭。”千笑手里捻起一块酒酿柚子糕，完全忘记了社交距离的界限，心里在暗暗后悔，早知道沈略不胜酒力，至少主食不要做跟酒有关的。

　　这种局面，好像她故意想灌醉他似的。

　　她的手指很细长，指尖捏着那块淡黄的米糕，“介意吗？我洗过手了，你可以尝一下……”
　　沈略直接用动作回答她。

　　感受到指尖柔软唇瓣的触感，千笑才后知后觉，沈略直接用嘴把糕点接了过去。
　　饶是千笑酒量再好，那一刻也觉得有点头晕发热。

　　“很好吃。”沈略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吃完嘴里的，又在盘子里拿了一块。

　　他就这样默默地咀嚼，不说话，神情却有些郁郁。

　　千笑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沈略的眼神很认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以后，是不是不能再一起吃饭了？”

　　“为什么？”千笑不明就里。

　　“你的厨房修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千笑的语气里一直都有点哄小孩一样的温柔：“嗯……一个人的饭量太难把握，两个人刚好，你还是可以来吃饭。”

　　“那如果以后有别人和你一起吃饭，是不是就不会再邀请我了？”

　　“嗯？”千笑微微愣了一下，“我的朋友大多都在黎市。在这里，大概只能邀请你陪我一起吃饭。”

　　“今天那个林……林照南，是你的朋友吗？”

　　千笑纠正：“不是朋友，是同事，他之前是我的实习生。”

　　沈略抬手扯了扯领口，轻声说：“可他好像不止把你当成前辈。”

　　“但我只把他当成后辈。”

　　“他还会再来吗？”

　　千笑摇摇头：“不会了。”

　　沈略忽然笑了，眨眼的频率变得很慢，看向千笑时视线几乎定格：“我呢？你也只把我当成是……同事吗？”

　　酒精让人口干舌燥，千笑干巴巴地说：“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除了同事，你还是邻居。”还是我的本命。千笑几乎想在这一刻和盘托出。

　　“只是邻居……”沈略的咬字变得有些模糊，听起来像呓语，“连朋友都不算吗？”

　　……

　　犯规。
　　这是犯规啊。

　　此刻沈略发出的声音，比之前配过的任何一部剧里哪怕是最缠绵悱恻的一句情话都要更加诱惑。

　　千笑后知后觉地想……他真的不是故意在勾引她吗？

　　“当然……我们当然算朋友……”

　　“朋友。”沈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声音把玩这两个字，低笑着重复，“我们是朋友。”

　　千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作何应对，只能抬手去拿桌上的冷水壶，试图掩盖内心的波澜。

　　沈略似乎是有点累了，胳膊支在桌沿上，手掌托腮，就这样盯着千笑看。千笑递过去的水杯被他用另一只手贴到脸颊上，似乎在降温，隔着玻璃，他眼里的情绪看不分明，只有低低的嗓音传过来：“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千笑倒水的手猛地一颤，柠檬水从杯中溢出，流到腿上冰得人一个激灵。千笑赶紧停手，慌乱将杯子放到桌上，着急抬眼去看沈略的表情。

　　他丢下这样越界的一句话，眼神里却还是带着酒意的茫然，似乎根本没有存心探究，只是随口一问。

　　可从沈略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千笑的心就开始以非同寻常的节奏加速跳动。
　　他知道多少？
　　难道自己过来的目的，他也知道？

　　对视的时间忽然变得焦躁漫长，让人无奈又无力。千笑僵硬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沈略解释道：“林照南说的。”
　　即使喝了酒，沈略还是不忘先把林照南卖了，反正他都已经出局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嗯……”沈略似乎在努力回忆，“他说你喜欢那个人很久了。”

　　这几个字像定身魔法，千笑瞬间僵住。

　　她不想骗人，尤其是这段漫长暗恋的当事人，尤其是……在他喝醉的时候。

　　沈略追问道：“如果你喜欢的人来了，你就不会再和我一起吃饭了，对吗？”

　　千笑感觉到理智逐渐回笼，眼前人的状态，显而易见是仍然醉着。
　　她斟酌词句：“恋人是恋人，朋友是朋友。”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千笑如应激一般机械地反问：“为什么？”

　　“上一次你也说要做朋友，我告诉你配音的事，你转头就拿来要挟我……大家都说，不要跟上司做朋友……”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千笑只能解释：“不是要挟，我只是觉得你最适合给这个节目配音。”

　　“是吗……”酒精让反应变得笨拙，沈略思考了好一会才幽幽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适合？”

　　千笑身体一僵，盯着暖黄灯光中沈略那张精致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他其实并没有醉的破绽。

　　可惜一无所获。
　　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都看不懂沈略。

　　千笑忽然厌倦了这样的试探，沉寂多年的心从未像今晚这样因为一个人的三言两语而屡屡悸动不已。她忽然拉过椅子，凑近沈略，这样近的距离——近到看得清他脸上的绒毛——似乎离得足够近就能读得懂他真正的心之所想。

　　“沈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千笑眨着眼看他，似乎想把心里的困惑都问出口。

　　室内点着香薰蜡烛，Diptyque的无花果，味道淡淡的，暗香浮动。
　　这若有若无的甜香，让沈略不知道第几次怀疑，味道的来源究竟是明晃晃的蜡烛，还是眼前近在咫尺的千笑。

　　“我想……”沈略有要说什么的冲动，可张开了嘴，却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沉默得太久，千笑垂下头，发丝垂落在颈侧，重新看向沈略时，表情又恢复成一贯得体的模样：“沈老师，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沈略闭了闭眼，站起身，身形稍有摇晃。

　　就两步路，千笑还真的打开门，目送他回到自己家。

　　等关上门，空气里还是漂浮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千笑的味道，像是浸入了沈略的衣衫和发丝，如影随形。

　　对着自家屋里熟悉的满室寂静，沈略忽然没由来的失落。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林照南不要再出现在千笑身边。
　　他想要千笑把他当成善良的邻居、可靠的同事、真心的朋友。
　　他想要隔壁厨房那个坏掉的燃气灶永远不要修好。
　　他想要千笑没有什么狗屁心上人。

　　可是……为什么？

　　沈略空着的手随手往兜里一伸，掏出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纸条，打开灯拿出来一看，是那天和千笑一起去千枫寺求的签。

　　他藏着不让千笑看的那张。

　　纸条上写着一首诗：“绣幙红丝妙手牵，射屏中雀结良缘。古来多少贤夫妇，都是生成不偶然。”

　　解语是：一朝遇会，良缘缔合。

　　沉默良久，沈略摸出手机，将千笑名字后面的免打扰关掉，按下语音键——
　　“我想说……明天还能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