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苏』守护相依》莫青城

38、治疗

　　玉衡已经集齐，大家聚在一起的目标也已经实现，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了。一起经历了生生死死，说起离别，总是有些惆怅。这偌大的一群人，何时才能再聚首？谁也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都不会。

　　欧阳少恭的心情却十分复杂。不同于其他人的伤感，他只觉得沉重。秦始皇陵一行势不可少，分离还谈不上，只是从此后的一段时日，只怕他又要孤身一人了。欧阳少恭不禁想，难道鸿蒙让他重生，只是为了让他成全这所有人吗？可偏偏他乐意，他心甘。太子长琴的宽厚温润，是留在骨子里的，即使后来众叛亲离的欧阳少恭变得再残忍，收获了心中所求，在意的人，终归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贪图了几日春光，该做的事也不能落下。欧阳少恭整饬一番，决定为百里屠苏医治。

　　“大家都到了，我有事要说。”欧阳少恭放下手中的茶，认真且严肃的看着众人:“玉衡已经找齐，需要的丹药也已经炼制成功，屠苏的煞气或可祛除，我决定明日便为屠苏治疗，到时候希望陵越师兄，红玉姐，千觞在旁护法，如果有什么差池，也好应对。晴雪也跟着，时刻注意着屠苏的情况。”

　　“少恭，大家都有事干，那我和襄铃，还有臭小黑干嘛呀？”方兰生不满，其实他也很有用的好不好，以前只是失误……

　　经过几天的相处，方兰生和黑曜已经熟悉起来，两人又性格相近，所以互相看不顺眼，不过感情倒不是一般的好。

　　“对啊少恭，我和娘娘腔干什么？”黑曜撇了方兰生一眼，不和他计较。

　　“你们就为我们大家护法好了，记住，千万不要让人来打扰啊。”欧阳少恭笑言道。

　　黑曜和方兰生闷闷的坐下了，小狐狸襄铃也耷拉着脑袋，众人见他俩这模样，不由得捧腹大笑。少恭真是对他们“委以重任”哪，花满楼为他们专门准备的疗伤之处，若是有什么人闯进来，那还真是怪了。

　　百里屠苏默默看着众人，心中感激莫名，却也什么都没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暗暗地发誓，一定要报答他们。

　　翌日，清晨。

　　欧阳少恭嘱咐众人:“这次治疗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屠苏的性命堪危。还请大家时刻注意着，发现异常，立即稳住屠苏，莫要让他发狂，引煞气入体。”

　　众人点头。

　　欧阳少恭又道:“屠苏，你可准备好了？”

　　百里屠苏点头，淡若冰霜的脸庞露出淡淡一笑:“少恭，我信你。”

　　得到的回应在意料之中，欧阳少恭的心微微一暖，也不再多说，让百里屠苏躺下，将焚寂放在床沿，开始为他祛除煞气。

　　玉衡被抛到空中，散发出七彩光芒，强劲的吸力，在空气中形成一股漩涡。欧阳少恭手中结出繁杂的手印，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百里屠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严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的施法太过重要，一失足，千古恨，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施法的过程漫长而艰难，不多时欧阳少恭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却没有一个人敢去给他擦拭，生怕打断了这困难艰涩的术法。红玉不禁起疑，如此强大的法术，紫胤真人都不一定能掌握，欧阳少恭一介书生，虽说是神医，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百里屠苏身体里的煞气已经完全被引发，魂魄被煞气带离体外，百里屠苏便真正成为了一具死尸，毫无生气，脸色也迅速的衰败下去。欧阳少恭手上印法重重叠叠，繁杂晦涩，让人看不清楚，到了最关键的节点，欧阳少恭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风晴雪看着百里屠苏死气沉沉的样子，心中大恸，就想扑倒在百里屠苏的身上，欧阳少恭见状，大喝一声:“别动他！”

　　陵越赶忙拉起风晴雪，只听得“噗——”一声，回头看，一束血箭射到地上。欧阳少恭的唇角还残留着血珠，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抖动的更加厉害，已经是强弩之末。

　　陵越知道他是在提醒风晴雪是分了神，被真气反噬。

　　尹千觞眼疾手快准备为欧阳少恭输入真气，却被后者淡淡摇头拒绝，只得作罢。看着风晴雪的眼神，也带上了一起埋怨。少恭不是早就说过，一切听他指挥，不要轻举妄动嘛？虽然是自家妹妹，尹千觞心里还是气结。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欧阳少恭自己施为。心里却焦躁不安，这两个人任何一人出了意外，结果都是难以接受的。

　　风晴雪也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差点害死百里屠苏，还害得欧阳少恭吐血，心中内疚，不言不语，只是眼神一直黏在百里屠苏的身上，片刻不离。

　　正在众人惶恐不安之际，欧阳少恭终于发言:“快，将凝魄丹喂屠苏吃下，为他输入真气，促使魂魄入体。”声音有气无力。

　　凝魄丹是欧阳少恭用了大量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包括地灵芝，龙胆草，黄泉果，不死草等多种稀有珍贵的材料，花费了整整三日的时间，才练成这么一颗。对百里屠苏凝魄入体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而陵越三人内力深厚，为有他们为百里屠苏保驾护航自然出不了岔子，再加上风晴雪还全神贯注的守在旁边有备无患，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祛除煞气之法进行的相对顺利，看了百里屠苏的情况，欧阳少恭稍稍放下心，聚起身上为数不多的一丝真气，将煞气逼入焚寂剑内，嘴角的鲜红愈加明显。

　　等待总是漫长的，方兰生和襄铃还有黑曜早已经惶恐的不成样子，却没有人说一句话，好像不吉祥的话说出来，就一定会成真似的。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百里屠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绵长，心跳平稳有力，焚寂煞气已经完全剥离体外，现在的他，除了魂魄不完整，跟普通人完全一样。换句话说，这次玉衡吸煞虽然凶险异常，却极大的锻炼了他的体质，虽然不能修道成仙长生不死，但至少比一般人活的长远。前路漫漫，谁又知道未来没有转折？

　　欧阳少恭看百里屠苏终于恢复正常，悬着的心才放下。紧绷着的一根弦断了，他再也支持不住，软软的倒下去。尹千觞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心里暗自担忧。陵越想要为欧阳少恭输入真气，被他阻止。

　　欧阳少恭自然清楚，以陵越现在的状态，真气匮乏，如果不好好修炼稳固，只怕会伤及根本。

　　事实上，除了风晴雪之外，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成了强弩之末。

　　而损伤最严重的便是欧阳少恭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只怕连三年都支持不住了。可是，那又如何？
　　早
　　就已经想到了结局，决定了去做，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欧阳少恭一向是果决断然的人，又怎么会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上纠结？
　　方
　　兰生和黑曜看到尹千觞脸色苍白，有些踉跄的抱着欧阳少恭出来，心中都是一惊。即使是两人性子再跳脱，此刻也不敢再胡闹。匆匆跟上尹千觞地步伐。

　　方兰生跑上前，从尹千觞手里接过欧阳少恭:“千觞大哥，你去休息，我来吧。”声音颤抖。

　　尹千觞也不多言，把欧阳少恭交给方兰生，嘱咐他好好照顾欧阳少恭，径自回房了。黑曜在原地转了个圈，纠结了许久，转身朝着尹千觞地房间奔去。少恭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娘娘腔会照顾他的不是吗？而且，他等一下也一定会来照顾少恭的！

　　尹千觞一走到房内便开始打坐修炼，黑曜静静地坐在旁边，也不说话，为他护法，神情专注而坚定。

　　方兰生将欧阳少恭放在床上，让他平躺着。

　　襄铃跳到方兰生的怀中，用爪子轻轻的挠着他的心窝，滴溜溜的眼睛在方兰生和欧阳少恭之间徘徊，这两个人都让她十分担心。

　　陵越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从小到大这么努力的修习法术，除了想让师尊欣慰之外还想治好屠苏的煞气，可是现在呢？屠苏的煞气是治好了，可是自己却好像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欧阳少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么多年，除了屠苏之外，这个人是最牵动自己的人了吧。这种想要保护的感觉是一样的，又好像不一样的。

　　而无论是一样还是不一样，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养好伤，不要再为大家增加负担，风晴雪在照顾屠苏，少恭又有兰生在照顾，也该安心了吧。

　　这一路走来，方兰生坚信自己是真真正正的成长了。懂得了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大义，什么是……感情，不仅是自己对襄铃的爱，还有对少恭的依赖，对陵越莫名的亲切，对木头脸坚定的信任，大概都是这辈子最深切最宝贵的东西了。

　　少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如此吧？他对木头脸实在是太好，好到自己这个总角之交都忍不住要嫉妒了，似乎没有谁让少恭这样付出过。

　　不过也没有关系，自己一定不会吃醋的。二姐总是说要让少恭的心热起来，要让它滚烫滚烫的。当时还不懂，只是傻傻的问，人心不都是热的吗？如果心都凉了，人不就死了吗？二姐只是笑笑不说话。现在才明白，二姐说的不是温度，是情感。也是在少恭这次回琴川的时候，自己才感觉到的滚烫的情感。多么热烈，不像以前那样，微笑中总有一丝敷衍。

　　也许，为了这份热烈的感情，即使是付出生命也没有关系吧。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方兰生嘴角牵起复杂的微笑，手不自觉的抚上欧阳少恭的眉眼，把那人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的眉头抚平。喃喃道:“少恭，我知道一定会没事。”

　　面前仿佛又出现了一抹欣慰的笑:“小兰，你真的长大了啊。”

　　方兰生觉得，为了这一抹笑，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