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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无旁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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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心里忐忑极了,贤斌哥会不会误会了呢?要不要好好解释一下呢!
走过校门前一段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铺满了落叶的碎石林荫道,便到了柏油铺就的大马路。贤斌哥抢前几步,一把拉开停在马路边上的一辆乳白色吉普车副驾车门,把一旁发着呆的春晓塞进了副驾的位置,自己绕到另一边坐到她的身边来。
本来还在想着该不该解释的问题,现在又完全地被眼前这辆车给惊到了。一个在读的大学生哪里来的车呢?
“你哪里搞的车?你,你你你还会开汽车呢?”看着好久不见的贤斌哥,她是又惊又喜又疑惑,还有点儿小害怕。她突然有种搞不清楚状况似的感觉,害怕眼前的人是她不完全熟悉的,还有她没能了解到的另一些方面。
他扯起嘴角莞尔一笑,也不回答,抓起她的一只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来回摩挲着,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宠溺惯了的孩子在向着母亲索爱撒娇似的,黏黏乎乎好不肉麻,搞得春晓一阵紧张,暗地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样腻歪了一阵,又亲了亲她的手背,柔声问道:“有没有想我?”
有,当然有想,想得厉害!
春晓眼泪珠子都快要落下来了,缩回手来覆了覆自己的两只眼睛,委屈地说:“没一天不想你。”
他看着她,是那么温柔的,爱怜的,情真意切的,融化一切委屈和不满的眼神。又慢慢地寻着她而去,直到将头探到了她的那一边。
只觉一阵热浪袭来,他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垂,沿着她的左脸颊一直落到她的嘴唇上。是软软的,酥酥麻麻的,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叫人无法抗拒······她情不自禁地抱着他的脖颈,与他交缠在一起······她听到他在说:“我也好想你。”尽管那声音轻柔到几乎和他的喘息一样轻。
之后又是被他无情地推开,她都习惯了。
平息了一阵,他握着方向盘说:“先带你去吃饭,吃饱了陪你逛一下午。”
“那晚上呢?”她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这话问得有点儿唐突,立刻缩起了脖子,不敢再随便发声了。
他瞥了眼她,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一边启动着发动机,一边回答道:“晚上——再送你回来。”
“哦。”她的脖子缩得更靠下了,心里竟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遗憾、欣慰交错的复杂感觉。又忽地想起了方才的疑问,猛地伸直脖子咄咄逼人地问:“你还没告诉我,这车是怎么回事儿?你一个穷学生,怎么会有车开的?”
只见他嘴角一扬,没回答。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去了。”她赌气道。
没办法,只好编个理由吧。如果让她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可能会让她背负更大的精神压力吧?这绝不是他想要达成的愿望。马上就要高考了,他只希望她能将全部精力用在最后的冲刺上。他知道这个高考对她意味着什么,承载了她多少梦想。至于以后,再慢慢向她解释。“管朋友借的。有个朋友家里很阔气,老爸是个土财主,家里有好多车。”他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目不斜视地开着他的车,其实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
“哦。那你爸爸妈妈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不是说过了吗?他们也就是,小小的办事员。”
“我知道,我问的是具体做什么的!”春晓不耐烦了。
真要命!还得继续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是做什么的呢?想不到撒个谎也这么难。“老爸是在政府机关里管给人盖章的小科员,老妈是在办公室里管给人端茶倒水的后勤员。”说完自己咬着嘴巴先笑了。
“哦。那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老爸是个乡下庄稼人呀?我跟你讲,千万别小看我爸爸,他可是会武功的人哦,以后要是有人胆敢欺负你们,就找我爸。还有我,我也会保护你的,嘻嘻。”春晓得意极了,没想过这番小孩子话已将自己的天真幼稚一览无余地全部暴露了出来。
“嗯哈哈哈哈哈······”赵贤斌笑得方向盘都快把握不住了。想不到不止是春晓的爸爸花枪耍得好,女儿的花腔耍得更是绝妙。
“你笑什么?我说的可都是正经的,没逗你玩!以后你也不许欺负我,要不然,看我不扁死你。”春晓举起右手拳头,昂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
原来,这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几乎差点被她骗过了,真是个狡猾的坏孩子。好不容易刚有点止住笑的意思,这回又被她逗的肚子疼了。好半天,他才收住嘴巴,斜了她一眼。他真希望自己能呵护她一辈子,也如她所愿,可以保护他一辈子。
车子向着市中心驶去,到一个看起来很是金碧辉煌的大楼前慢了下来。那大楼顶端的牌子上挂着‘君来大饭店’几个鎏金大字。他将车停在饭店侧面的广场上,牵着春晓的手气昂昂地走进了旋转大门。
大堂很是庄严气派,大理石地面,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形状的水晶球大吊灯,一水儿的旗袍小姐热情地迎上前来,齐声喊着‘欢迎光临’。
这还是春晓第一次走进这般高档的饭店。平时爸爸来城里给她送钱送物,也只是偶尔找个路边的小摊或者小饭馆随便吃一点,最奢侈的一次也不过是在一家有两层小楼的饭店里点了三个菜。那还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爸爸特意从家里赶来和她一起庆祝的,而且还是在家里刚刚卖了荨麻的情况下。有谁会舍得进这么高档的饭店吃顿饭呢?这也太奢侈浪费了吧!一想到这里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在他耳边小声商量:“能不能去别的地方?这里多贵呀。”
“放心啦,别看我是个穷学生,但我有外快。”他神秘地耳语道。
“还是去别的地方吧,行吗?我不想太浪费了。”她央求道。
他耸了耸肩,算是无奈地答应了。她立即小鸟依人般搂着他的胳膊,欢快地飞出了这个可能是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大堂。
大街上寒风刺骨,他揽着她的腰,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揽在了大衣之下。顺着街道他们走进了一家热气腾腾的国营小饭馆。饭馆里吃饭的人很多,他们找到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坐下来。赵贤斌点了菜单上几乎一半的菜。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只等上菜了。
春晓穿着一件剪裁得体、天蓝色底白色小蝴蝶图案的棉袄,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水嫩莹白。她脸型圆润,五官精致,特别是那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永远都是水汪汪地充满了灵性。还有笑起来嘴角的那一点梨涡,总是那么的调皮可爱。头发依然是最简单的马尾式,整个人看起来既朴素又青春靓丽······他看得入迷了。
贤斌哥则是一副典型的青年才俊的样子,虽然年轻,却是男人味儿十足,帅得叫人不敢直视。他的迷人的微笑,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的神采,不老实的嘴唇,每一样都叫她倾心。他穿的黑呢风衣和照片上看到的那件很相似,那个时候还对他不屑一顾呢,想不到现在竟然······春晓忍不住低头暗笑。真是世事难料呀,缘分这东西不信都不行。
旁人纷纷向这对俊男靓女投以欣赏艳羡的目光。也确实,自这两人一进屋,这简陋的国营饭馆便立马有了蓬荜生辉的资本。
“饿了吧?”贤斌哥问。
“还真是有些饿了。”春晓扫了眼四周,发现许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不禁有些紧张,身子往前靠了靠,脑袋停在桌子中间,悄声地问:“他们为什么老看着咱们呀?”
赵贤斌也往前靠了靠,在她耳边悄声地回答:“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嘻嘻。咱们这样像不像是间谍呀?”
“像。”
两人的心里同时开起了一朵绚烂的心花,既甜蜜又温馨。
饭菜终于上桌了,两人二话不说大快朵颐起来。赵贤斌不断地给春晓夹菜,示意她多吃些。而旁人虽然也在往嘴里送着食物,但还是没忘记时不时地瞅他们一眼,仿佛这两人是天外来的仙客,不多看几眼可惜了似的。
春晓无声地嚼着饭,眼角的余光总是会触到那些盯着她的人,感觉自己的每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似的。而对面的贤斌哥却是一副旁如无人,收放自如,无半点不适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种气氛特别滑稽好笑,总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忍了好几次,越忍越想笑,终于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了。看她莫名其妙地笑得欢实,贤斌哥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他一笑,她又一本正经地问:“你莫名其妙地笑些什么呢?”环顾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又悄声地说:“别笑了,好多人呐。”
她不说话还好,她这么一说,他笑得更厉害了。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不容易止住了一点笑,他才勉强回答她说:“我是看你笑我才跟着笑的。”
“我还不是看你的样子好笑才笑的。”她捂着嘴巴又开始乐个没完。
吃完饭,又去商城逛了逛,出来的时候春晓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围脖,贤斌哥的手里提着了满满一大包的东西,都是给她买的衣袜鞋帽等等。他说天气越来越冷,这些东西需要多备一些。
回到街上又继续漫无目的地溜达,溜到了电影院的广场前,看到宣传栏里贴着《中国最后一个太监》的电影海报,两人当即决定去看这场电影。
贤斌哥买完票又顺便在便利店买了一些爆米花干果之类的零食,然后把她手里的包包袋袋都转移到自己手中,好让她空出手来吃零食。
这细小的贴心的动作却让春晓备受感动,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外还没人对她这么好过。她一时顿在那里,眼睛里翻涌出泪花来。
“怎么啦?”他紧张地问。
“没事,风吹进了一粒沙子。”她揉了揉眼睛,把那感动的泪花赶快揉了回去。
“我看看。”他贴近她打算检查一下。
“已经没事了,你看。”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又笑了笑。
电影院里人很满,可能是大家都对中国最后一个太监特别好奇吧。当放映到小来喜躺在炕上张开两腿跟他爸爸说‘来吧’的那一段时,春晓的心忽悠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攥着贤斌哥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随着那一刀切下去,小来喜迸发出凄厉的哭喊,春晓难过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看着她这个傻傻的样子,他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她的腰部。有了他强有力的臂膀的支撑,春晓这才壮着胆子又将眼睛转向屏幕。当放到可怜的小来喜哭着想尿尿,他妈妈将他胯-下的羽毛突然拔出的那一幕时,春晓本能地随着小来喜一起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攥着他大腿的手恨不得指甲都要陷进去了。
当电影接近尾声,来喜趴在地上艰难地匍匐着,一抬头看见前面的招弟母子,高兴地扔掉帽子,伸手去相握的那一刻时,春晓又被感动得泪水涟涟,不停地擦着眼泪。
他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揽着她,默默地承受着她的利爪的蹂躏。
出来电影院,春晓还沉浸在电影情节中不能自拔。“来喜真可怜!”她同情地说。忽然瞥见她的贤斌哥竟是一脸的平静,这一下简直就像是发现了他的品德上的天大的瑕疵似的,很不可思议地大声呵斥道:“你真是铁石心肠,竟然一滴眼泪都不流。”
女人呵女人!他无奈地为自己辩解道:“要是我也和你一样抹着眼泪,那谁来安慰你呢?”
“呵呵,那倒也是哈。”她又转怒为喜了。
哎,不可思议的女人,变幻莫测的女人!
时间还早,但冬天黑得也早,加之阴冷的天气,黑得更早了。赵贤斌决定早一点送她回学校去。
春晓是路痴,横竖就是不操心地跟在他后面,他去哪儿她就跟去哪儿。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君来大饭店’的牌子,才知道竟然又逛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你是要打算走了吗?”她闷闷地问。
“送你回去。”
“这么早呀,今天晚上不用上自习的。”她站住,摇着他的手说。
他也不想让她走,但天色越来越暗,空中开始刮起雪粒,有可能要下雪。自己回去晚一点倒是无所谓,就算留宿一夜也无所谓,但她明早还要上课,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保证她能专心学习,一心迎接高考,其它的事往后再说。所以,他必须天黑前送她回学校。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直奔停车场,开了门把她塞进副驾位子上,自己也快速上车,旋转钥匙,车开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赵贤斌不时斜眼瞄春晓,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刮了刮她的鼻子。真是单纯感伤的小女生呢,他不禁哑然失笑。
“给你讲个笑话听听。”他忽然说。见她还是一言不发,他开讲道:“从前有个白面馒头,打算去它舅舅窝窝头家走亲戚,走到一半,觉得肚子好饿呀,于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于是怎样?”她板着脸问。
“于是,它一口把自己吞掉了。”
“哈哈哈——”春晓一下子乐了起来。“还有吗?再讲一个。”
“哼——哈——”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讲道:“有根火柴,它平时很懒也不爱洗澡。有一天,它头皮发痒,就使劲地挠呀挠,忽然,‘砰’地一声响——”
“——它把自己炸掉啦?”春晓抢着答道。
“真聪明,答对了。现在开心啦?”
她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起来。
到了校门口,车停了,但两个人都坐着没动弹。沉默了一阵,贤斌哥终于开口道:“春,从现在起,我不能再来学校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你高考一结束,我会第一时间来给你庆祝的。”
什么?再也不来了?为什么?她张着嘴巴无助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和不解。
“别担心,不是不来看你了,只是高考前不来打扰你了。你得一心一意地备考,明白吗?”他又刮了下她的鼻子尖。
“唔,知道了。”春晓揪着的心落了下来。还好,真是吓了一大跳呢。
“我相信你。只要你努力了,无论结果怎样,我都支持你。”他握着她的手,微笑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鼓励。
外面,阴霾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他们惊喜地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贤斌哥,你等我一下。”她忽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只见她蓝色的背影穿过马路,向着林荫道一路狂奔。雪花飘飘地落在她身上,淹没在那些白蝴蝶里,竟带动了那些蝴蝶翩翩地跳起舞来。大概六七分钟后,她又出现在了林荫道中,手里扬着一条雪白的围巾。赵贤斌迅速推开车门朝她迎了过去。
两人迎面碰到了一起,她气喘吁吁地将手里的围脖双手套在了他脖颈上,还没来得及匀一匀气息,就急迫地说道:“贤斌哥,你记住,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也不管你来不来找我,我都等着你,就算你不要我了跟人家跑了结婚了我还是等着你。因为······”她一低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满溢的泪水,“因为,我心里只有你。”说完便转身大步跑开了。
这突然的一番痴情表白把赵贤斌感动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喉咙发哽,他旋风一样追了上去,拦住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雪越下越大,鹅毛一样的雪绒花飘在空中,落在两个拥抱着的年轻人的头顶上、衣服上,好似琼瑶小说里穿插着的一页美丽的插画。他抱着她,好像抱着了一团春天的阳光,天知道,他是有多么地希望她能快些长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