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尚温》衾棺

3、刻意勾引

　　繁花出去看了，发现对方几十余人，个个精炼彪壮，都身着黑布粗衣，看样子应该是山匪。繁花刚要跑进去同陶泫汇报情况，却见几十个人中忽而走出来一个艳光四射的人，细细看去又不是女子。

　　陶泫等的太久，又迟迟不听什么动静，也就自己伸出脑袋来看了。

　　唐年华只是来走个过场，毕竟黑主说只要他一出来，那些个没用的皇家禁卫军就会腿软三分，这貌美的二公主就更好抢到手。只是他没想到皇家禁卫军也不像黑主说的那么不靠谱，依然个个挺立，双方逐渐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到底还是皇家禁卫军，与山间匪窝不同，从双方气势就看得出来。

　　只是……那个传说中柔柔弱弱的清宵公主，倒的确是临危不乱。

　　陶泫只是瞥了一眼，并未注意到人群里艳光四射的唐年华，就轻启朱唇：“大汉养了你们这么久，是时候上了。”

　　皇家禁卫军听见公主说的这么简单粗暴，也不拗什么禁卫军的架子，提起配剑就往前冲。

　　接着陶泫就坐下来静静思考以后的路，皇宫里的明争暗斗是不可少的，还要护着大汉，维持两国关系。突然她又觉得脊背发凉，若是大汉和卫国闹僵，她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不用想也知道。

　　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

　　绝不可以！到时候，卫国世子会护着她吗？

　　不会。陶泫悲悯的笑了笑，都是一样的人，她可以为了大汉嫁过来，卫国世子就不能为了卫国害死她？

　　何况……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哐——”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轿子上，繁华立刻戒备的站起来，繁花则是第一个冒出头来，嗖一下窜了出去。

　　“公主。”繁花出去取了那物件来，小脸儿红彤彤的，如红色山茶花一般纯净，惹得陶泫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柔声道：“如何？”

　　繁花脸更红了，交出手中的东西。是个浅紫色的香囊，散发着阵阵茉莉花清香。

　　“公主，奴婢长这么大头一次见长得那么好看的山匪，就……就……就好像叫天地都失了颜色！反正……嘿嘿。”繁花十岁就入宫伴在十三岁的陶泫左右，起初就没读什么书，说起话来也显得毫无章法。

　　不过陶泫是很喜欢这个小丫头，总比宫里那些后妃，说话拿腔带调，还要揣摩一番意思要好。

　　再怎么样，现在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陶泫笑了笑，没有被繁花所说的惊为天人的男子所吸引，“是那个人抛来的？”

　　繁花：“嗯嗯。”说完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陶泫随手把香囊挂在腰间，便起身下轿。轿外虽是刀光剑影，可皇家禁卫军毕竟是专业训练，比山间小匪要好得多，不一会儿山匪便被打回去了。只是……

　　禁卫军甲：“禀报公主，前边有个……人，拦路，据说是唐门少主，其招数怪异，用毒阴狠，已经有三个兄弟死在他的毒下。要不公主先去帐中避避。”

　　陶泫心里一紧，唐门的？猛然扔出腰间的香囊，道：“无碍，本公主在这观战。”

　　宫人撑伞，侍卫搬椅子，再搭上一枕羊毛绒垫，陶泫就那样轻轻坐了上去。

　　“噢，对了。”

　　“公主，什么事？”

　　“渴了。”

　　“……”繁华去取了一杯茶来，先是看了一会儿，后来也被环环入扣的打斗吸引，最后居然和繁花一起喝起彩来了。

　　陶泫看的差不多，多少也累了，看眼前人也不像是要夺人性命，更像是……和你打着玩玩。

　　唐年华看见二公主出来，打得更加卖力，无奈人家赞许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打了半天，也觉无趣。皇家禁卫军见唐年华停了下来，也停了下来。陶泫挑眉，轻轻握住丝帕擦了擦手中的汗。

　　“拿琴来。”话音刚落，繁华便快人一步的跑到轿子里拿琴。陶泫也就文学和琴艺好，那把琴更是上品，是汉国帝王让最好的宫廷乐师设计，又千方百计地从西域求来了木材，才做出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把琴。

　　琴的名字叫“唤潮”，是陶泫初次试音，在海边，竟是琴声起，潮涨；琴声歇，潮落。当然，这又是在百姓心中清宵公主的另一段佳话。

　　这会子只见繁华手里捧着的琴呈原木色，琴体上伏着一朵朵梅花，乐师解释说“独步天下而春为梅”，应了好兆头，才刻了梅。

　　虽是一把琴，陶泫和汉帝都是费了不少心思。

　　正当繁华都猜不透公主要作甚时，陶泫竟试音弹琴起来。抚出一阵阵凄婉动人的调调，世人为之传诵的只有陶泫的《清宵尚温》，如今陶泫又创作一首曲子，名为《缘尽》。

　　韦筵，你我缘尽。

　　那些在战场上驰骋已久，早已硬了心肠的卫军，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想起远在故乡的妻儿，再看看为国而嫁的公主，有的竟是失声痛哭。

　　像是一阵微风，缓缓拂过每个人的心底；如若一阵飘香，沁人心脾终究尘归尘。直到陶泫说：“起轿。”他们才从琴声中脱身而出，如梦初醒。

　　这样一个妙人，明日一到，就不是他大汉的公主，而是卫国的世子妃。唐年华怔怔看着早已收起的琴，好像还可以看见佳人如画，抚琴难再得。

　　、

　　“公主，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抚琴呀？”繁花不能理解，繁华也是一脸茫然。

　　陶泫笑了笑，轻轻从绣缎上拿起红盖头，给自己盖上，才道：“我要勾引他。”

　　就在繁华忍不住要惊呼出声时，陶泫又说：“你们觉得我嫁去了卫国会幸福么？我要活下去，就要多颗棋子。唐门的人都不可小嘘，我也不想靠男人，而眼下，是唯一的办法。”

　　她从来不想依靠任何人，这也算是利用，可以么？她已经，不奢望幸福了。

　　繁华一个眼神示意繁花别说话，这的的确确是无奈之举。

　　“噢，对了。去了卫国把这次拦亲的人查清楚。”

　　“是。”

　　命运早就不允许她接着无忧无虑下去了，从她出生起。陶泫闭上眼睛，享受这一时安宁。

　　、

　　早已听见外边的嘈杂声，以及不少议论纷纷的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这就是汉国来的公主，据说才貌双全。”

　　“有才有貌有什么用？来的时候居然下了雪，一看就是不祥之兆。你们谁见过三月下雪的？”

　　“也是。清宵公主再怎么样，还不是汉国送给我们大卫的！”

　　话语间，满满是为祖国的骄傲。这里应该就是卫国王都祁城了吧。

　　说来也怪，两国子民，陶泫却是感觉到了卫国齐心，在汉国，从来没有人这样骄傲的说起汉国。

　　这也是一种悲哀呀。

　　她苦苦爱着的土地，爱着的子民，竟是不爱汉国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卫国可以轻易将汉国掌握的原因？

　　正是沉思，轿子又是一顿。

　　轿外清脆不失威信的声音：“微臣谢祈意，恭迎汉国二公主。”

　　陶泫微怔，谢祈意？居然让执政官谢祈意来宫门接她？

　　连忙理理衣饰，差点就直接掀开盖头下去了。反应过来，才摆出公主的架子，可话语间还是带着温和，甚至有些崇敬：“免礼。原来是谢大人，不知宫宴何时？”

　　谢祈意略微有些惊讶，还以为是个娇纵的小公主，仗着几分才学，就把尾巴翘上天。现今陶泫的语气，也是让她觉得被尊重，舒心许多的。

　　“回二公主，便是今夜酉时，现已戌时，请公主移居佛桑阁。 ”谢祈意说完便起身领着众人往宫里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陶泫掀开帘子偷偷瞧了眼走在前面的谢祈意，眼色里稍带着惊喜和欣赏，再看天边，果真已经日夕了。

　　她自小听说卫国谢祈意，出生大理寺卿庶三小姐，上边有二个姐姐，各是谢洛衣，谢漉鸢，谢家大房无子。谢家女儿都是博学多才，才学不说，貌也是不输京城名媛。其中，谢洛衣一舞惊鸿，名动京城，现今嫁入了宰相府。谢漉鸢棋艺过人，蝉联女子棋艺冠军九届，最后嫁给了卫国三皇子。谢祈意则是三女之中比较特殊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爱政事，至今未嫁是因为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实话，陶泫太欣赏她了！

　　有那么一刻她都觉得就算为了见谢祈意一眼嫁来卫国都不可惜。（之前的女主光辉呢……怎么感觉谢祈意才是女主？）

　　轿子竟一路抬到佛桑阁，这是让陶泫最为惊讶的，就算是皇帝，也没在宫里这么走的。这一点细节，让陶泫更加欣赏卫国，能给敌国公主这么大的尊重，这个国君怎么会差？

　　除了思乡，她觉得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