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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拦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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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角度看,她陶泫肩上可都背负着重任。
和亲的事儿定在她的生辰,三月十七。说是要喜上加喜。这她倒是看得开,韦筵,陶虞,陶锦虽是要分开,可她身为公主,天生锦衣玉食,说不上好运还是霉运,只是她背负的就是这么个命。不然为什么高人一等?一国公主,这些牺牲,都是理所应当。
历代公主,也就没陶泫把和亲看做自己的荣耀的。
可是说不难过,都是写在史册里骗骗后人的。
她爱这里,爱大汉,尽管这里是一副空囊。可她就是在这里长大,不能看着汉国子民从此为奴。
“嫁就嫁吧。”陶泫最终还是放下毛笔,疲倦的躺在美人榻上,缓缓闭上眼睛。
繁华听见公主说这话也不禁心酸,她每晚都可以听见公主帐后轻轻的啜泣声,白天起来公主永远都是口里说着民族大义。繁华有时真想握住陶泫的手,不由分说就带她走,嫁什么嫁,嫁去卫国受罪?
无奈叹气,公主的脾气,繁华最为清楚。这决定,变不了。帮陶泫搁好文房墨宝,正要提棉被来给她盖上,却无意间看见陶泫白皙的脸上,眼角一点显眼的晶莹。
一阵酸意涌上心头,身为公主,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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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三月十五,陶泫这几日都陪在母妃淑妃身边。三月十七她出嫁之时,就是淑妃变成淑贵妃之日。
淑妃王氏永远记得那一幕。她正因为自己女儿要嫁去异国和皇帝在金銮殿闹着。
“泫儿怎么说也是你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及萁的公主那么多,我大汉又不缺,就算指明了要泫儿去,历代用宫女替作公主嫁出去的还少么?为什么就我的女儿要嫁?”淑妃不顾平时仪态万千,眼泪晕开了化好的妆,崩溃而绝望的坐在地上。
这一番话虽然说的无理取闹,却也无可奈何。这只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不舍,况且话里有理:陶泫也不是她王氏一个人的女儿,也是皇帝的女儿!
皇帝就不痛心不心疼?
皇帝自然知道嫁去卫国不会有好日子,但是面子还是会留的,大汉那么多人,真要为他一己私利,为他一个人的女儿,让千千万万的百姓流离失所?从这一点看,陶泫的确是皇帝亲生的。
两人正僵持,殿门忽的一开,金光大作。陶泫着一身艳红华服,瘦弱的身板撑起一片看不见的天空。她眼里决绝,声音不容置疑:“我嫁。”
不是妥协,是命令。
“拿宫女替我?我陶泫何时要做这么见不得台面的事情!一个公主,一个国家,就要拿出国家和公主该有的尊严!这不仅是对我,对卫国的不尊重,更是对百姓的不负责任!我要守得地方,拼了命也要守;我要护的人,拼了命也要护。”
年迈的皇帝和护女心切的淑妃都说不出话来。面对眼前高大、不怒自威的女儿,他们有时候觉得自己卑微的什么也说不出。
愧疚如潮水把老皇帝淹没,所以他允诺让淑妃从此变成后宫里皇后以下的女人。这个承诺对于淑妃来说是那么苍白,没有一点意义。淑妃自那以后老了许多,整日里都和陶泫在一起,只要一天没见着陶泫就不吃不睡。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女儿还在自己身边,那就够了。
陶泫为淑妃亲自沏了一壶茶,摸着母亲两鬓白发,心生感触,也就和淑妃聊了起来。
“泫儿,”淑妃刚说两个字又停了下来,两眼空洞无神,努力回想着自己要说什么。陶泫也不急,静静地一言不发,等着母亲说下文。
“噢……后日就要出嫁了吧,母妃给你看看母妃给你绣的喜服。”淑妃又颤颤巍巍起身去给她拿绣品,先拿出了一个锦盒,又是如数家珍般掏出一段锦绣,陶泫接过来看看,是一枝梅。
梅花,好寓意。陶泫摸着精细的针脚,眼眶一热。
淑妃仍在一旁絮絮叨叨:“早在你带韦筵来我这里时,记得你还十四岁吧……我就决心给你绣个花样,总比那群绣娘随意给你绣的牡丹好,牡丹俗,母妃给你的合心意。就算要嫁到卫国,也要是风风光光出嫁……”
陶泫只是听着,时不时点头答应几声。
春光正好,老树盘根。粗壮的枝上,结出了许多幼嫩新绿。北雁南归,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馨香,挑逗着白云。而陶泫,她已经告别了不谙世事,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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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那天陶泫也不禁感叹皇帝的大手笔。十里红妆,也不怕把国库搬空,还送给了大卫……怎么算都很亏。
陶泫穿着大红喜服,坐在梳妆镜前。繁华和繁花争着来给她梳头,陶泫宝贝头发却谁也不让碰,自顾自梳着三千墨发。
指着台前一对凤钗,陶泫严声道:“替本公主绾发吧。”
繁华立刻上来给陶泫盘发,繁花则梳理陶泫喜服上的褶皱和纹路。理到一半盯着铜镜里的陶泫,痴痴道:“公主今日一番梳理倒是有些不一样了,去了卫国世子那里,一定宠冠东宫。就咱公主这般容貌,还怕握不了那世子的心。”
“哦?”陶泫扯着嘴角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确实漂亮了不少……也不知道陶虞看到了会怎么样。想到陶虞,陶泫牵强的笑容总算有了几分真实,不过一瞬间也没了下去。
“是嫁给卫国世子?叫什么名字?”陶泫真没太在意嫁的是谁,只是之前以为是嫁给卫国皇帝,现在也稍微宽了宽心,嫁给一个气血方刚的少男总比嫁给一个乌七八糟的老头子好多了。
繁花被噎着,公主对和亲的事真是漠不关心啊。但还是第一时间回答:“世子叫木深,卫国共有四个皇子,公主嫁给世子也不错。”
是不错。陶泫冷笑,嫁过去还不是低人一等,总归是为了混自己一口饭吃,混大汉一口饭吃。
直到坐上轿子,陶虞、陶锦和淑妃等不计其数的哭声伴她上轿子,而陶泫也终于对陶虞的着装有了正面评价:“今天姐姐穿的不错。”
陶虞人美,所以穿什么都好看。所有人都说她很好看,很美,她从小到大最想听这个妹妹说一句夸她的话,有时候,她这个姐姐做的还没有妹妹好。此刻听到陶泫说“不错”,顿时流出了不知是喜悦还是悲戚的眼泪。
陶锦本就哭的伤心,叮嘱了那么多还不够,愣是在陶泫即将坐上花轿走了时又把她拖下来,死死抱着不肯让她走。
——“皇姐不能走,卫国肯定不会待她好的!”
——“大不了我嫁就是了,皇姐不能去!”
几番幼稚却透着真心的话,迎来了春天的一场雪。晶莹剔透凝着冰的雪花,飘飘摇摇坠下,陶泫极力忍着的泪珠也迅速结成冰。众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震惊的说不出话,而陶泫状似无意的抹去泪珠,冷声道:“起轿。”
甩去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陶泫如释重负的瘫在轿子上。她呆呆看着自己一身红衣,一股冰冷地、无征兆地寒冷包裹她全身。她只是笑,只是笑声越来越大。
淑妃晕倒在雪地里,张皇后也说:“这将是我国最伟大的公主,没有之一。”
正是骚乱中,人群里忽然冲出一匹嘶吼的骏马,马上的人,正是韦筵。“泫儿,泫儿!——陶泫!”韦筵的脸早就挂满了冰珠,凛冽的寒风下春暖全无。
明明马匹离红轿越来越近,韦筵却觉得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离他越来越远,远到这辈子他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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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和繁花作为陪嫁宫女随着陶泫远嫁大卫。她们不知所措的看着轿子里哭哭笑笑的公主,只是慌乱的一直递帕子。
兴许哭声太过凄凉,雪很快就停了,呼啸的风声也停了,皑皑之下藏着一大片一大片嫩绿。
若是老天有眼,也不至于瞎到现在。
陶泫发泄完情绪,马上又觉得好笑,出都出来了,喜服都穿了,哭有什么用。于是迅速摸摸眉间花钿,确认发型花钿都没乱以后才淡淡说:“补妆。”
繁华早就命随行宫人拿了脂粉,在轿里替陶泫化妆,嘴里还碎碎念道:“公主大可不必伤心,奴婢看卫国世子也不错,有勇有谋,在外口碑甚好,公主嫁去了也不会亏什么。”
陶泫目光幽幽,“口碑好有什么用?有勇有谋有什么用?我是去寻求爱情的?”
繁华刚想接口,陶泫却快了一步:“繁华,记住,和亲不过是为了换大汉平安,这是买卖,不是联姻。”
繁华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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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日夜不停,走了一天两夜。
马夫忽然手中缰绳一收,整个送亲队伍都停了下来。
陶泫猛的往前一踉跄,好不容易稳住,前边马夫又嚷嚷道:“清宵公主,不好啦,前面有人拦道。”
繁花闻言吓了一跳,对陶泫说了声“稍候片刻。”就跑出去看情况了。
陶泫和繁华坐在轿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