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浮生叹》墨雪而

27、沧月叹（二）

　　听了青衣男子这番话，莫说男人，就连我这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女人也已垂涎三尺。想来这苍山的二公子上辈子定是积了不少德，这一世才能娶到如此的美娇娘，不知妒红多少人的眼。
　　越想这天赐良姻，我体内这颗八卦的心越躁动，盘算着得赶紧寻到子书语，好把这幅画早日交给她，如此我还能趁机去苍山瞅瞅那对新人，以满足下我这颗灼热的好奇心。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满心欢喜地打算拿出窥天镜查看一下子书语的下落时，忽然发现窥天镜被我落在了冥界。姑奶奶我差点就把骂他祖宗十八代的话说出口，一想到这事只能怪自己，又把这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白生了一肚子闷气。
　　我急匆匆回到冥界，本来拿了窥天镜就要离开，却被小鬼告知孟婆因事离开无法送汤，让我暂代几日。虽然沈匀的事也很重要，但好在不着急，我便应了小鬼，随他一同去了桥头。
　　这一代便是十日，于人间来说已过十年。当我再次来到东周时，人界早已物是人非。然而在这些物是人非的事件里，最让我震惊的是那十天前我才听闻的那对新人，新郎已经归西。其实说实话，生生死死对我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听江湖传言，他老爹死后，他不久也跟着去了。只听这简单的描述就知道里面一定大有文章，这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隐身飞去了苍山顶，远远看到门口的大树上隐约挂着什么东西来回摇晃，待飞近一看差点把我的心肝吓出来。
　　树上挂着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衣着凌乱，溃烂的伤口裸露在外，新旧血痕交织在一起，完全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只隐约辨出是个女子。看到这里，我的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涌。
　　活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我的，可这种垂死之人一只脚已踏入冥界，自然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她微微睁开眼，露出一条缝，看得出来这种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也是困难。她看到悬在半空的我，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嘶”的声音，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尝试说话，只有泪水从眼里无休无止地滑落。
　　我飞到她身边，将手指按在她额头，才知道她说的是：“求求你，杀了我吧！”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她犯过什么错，竖过怎样的仇敌，但无论如何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一个女人，那家伙也不会是什么好鸟。我看着她遍身的鞭痕和刀痕，实在于心不忍，可我是冥界的人，无法干预人界的生死，只好摇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不好受。
　　正当我无限自责时，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窥天镜，这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宝贝，正好可以用来查看她的死期。
　　我拿出镜子，扫了一下镜面，立刻浮现出了她死时的模样，日期是在明天。
　　我把这些告诉了她，她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那神情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倒是惹得我无端伤感起来。原以为冥界的炼狱最是可怕，没想到更可怕的是这繁华背后不堪入目的人间。
　　我静静地守在她身边，陪这可怜的女子度过她生命的最后，这也是我仅能为她做的了。
　　天色很快暗下来，初春的寒意依旧凛冽，在阴冷的冥界待了几千年的我尚觉寒冷，更何况是衣不遮体的她，真不知把她吊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心肠竟如此狠辣歹毒。好在夜晚很快过去，天亮了起来，转眼日上杆头，林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个女子，后面跟着一群仆从，她的容貌饶是我阅人无数也不得不为她的美所惊叹。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人就是江湖传言的东周第一美人，玉关情。
　　果不其然，只见她顺手拿了仆从手里的长鞭，妖娆地走到树下，笑道：“夏水烟，你勾引我先夫不成反下毒害他致死，这些账，我是要讨回来的。不要怪我，这些罪都是你活该受的！”
　　话刚落下，鞭子落到了夏水烟身上，鞭声响彻山顶，而夏水烟一声不吭，只有身体本能的抽搐。几十鞭落下，玉关情满意地放下皮鞭，理了下发梢，对左右道：“回府给我捏捏肩，可把我累坏了。”
　　左右道：“是，夫人。”
　　一行人扬长而去，夏水烟越发虚弱，她像是没了知觉一般，直直地看着太阳，嘴上终于有了笑意，就这样，一动不动，看得我伤感之余又添心疼。直到黑白无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待黑白无常将他的魂勾出来，我才看清了她本来的面貌。但这个发现更让我大吃一惊。
　　她竟与方才所见的玉关情生的一模一样，莫非，她们是同胞姊妹？带着疑问我又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愈发肯定这一猜测。
　　因她生前遭受了太多苦难，故而戾气深重，黑白无常想反正去了冥界这女人也要交给我处理，正好我也在这，索性把人直接丢给我又去别处勾魂了。临了还不忘告诉夏水烟，说我是专司怨魂的使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交给我就成。
　　我……是你姑奶奶！
　　夏水烟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无奈耸肩，良久她才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我想我应该记住恩公的姓名。”
　　“恩公”这两个字叫的我是面红耳赤，我摆手：“先别谢这么早，你要知道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你既让我帮你，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沉思片刻：“我明白了。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把夏水烟脸上那张皮撕下来，那是我的脸，她不配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