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沧月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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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匀把谢邕的遗书与我看后，很长时间没有了音讯，以往他总在耳边滔滔不绝，如今不声不响地消失，着实不像他的风格，就在我忍不住要去寻他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却不同于以往的明朗，眉宇间尽是愁容。
他将怀里的卷幅塞到我手上，郑重其事道：“奈何，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这一个“忙”字倒让我顿觉奇怪，忍不住揶揄：“什么忙？难道我们向来不问尘世的沈公子也动了凡心？”
搁在以前，他听我这番话肯定会呛回来，别的不说，嘴上是半点亏也吃不得的，可这回他却沉默，只重复道：“求你了。”
他这凝重的表情让我不得不认真起来，严肃地对待他的话：“需要我怎么做，你尽管说。”
他顿了片刻，看着我手上的卷幅，低声道：“把这幅画，交给东周圣女。这是我欠她的。”
东周圣女我是早有耳闻的。传说在三千年多年以前，东周还只是一个小邦，当时的长公主机缘巧合之下寻得长生秘诀，从此率领东周开疆扩土，成为如今煊赫四国的第一大国。而这位长公主却选择在这安定的年代禅位，只留了个“圣女”的虚名，隐居世外。想来也是个妙人。
再看看沈匀现在这幅模样，我约摸已猜到七八，人世最难解的莫不是“情”之一字，以前他对自己的旧事总是讳莫如深，此番主动提起，怕是因谢邕的事受到了触动。
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事交给我好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以往潇洒的背影如今竟添了几分萧索。没走几步，他身影一顿，又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分不清那是怎样的神情，像是绝望也像解脱。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发作，他便离开了。
我……
一面无语，一面又觉得他委实可怜得紧，像他这种把什么都闷在心里的人最是痛苦，不似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在夜渊那里受了委屈，往孟婆怀里一钻，哭上十天半个月也就烟消云散了，而他只能自己承受，任多少情绪在心里糜烂，噬心腐骨。
我将画隐入袖中，飞去了冥王殿。虽说这并不是什么大忙，但我要去的地方毕竟是人界，如果是公事也就罢了，私事还是寻个理由向他通报一声比较好。
冥王殿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昏黄黯淡，衬得四周石壁越发阴森冰冷，夜渊的声音飘荡在大殿的各个角落，惊得我浑身一颤：“为何要去人界？”
“启禀殿下，人界四国只东周未曾知晓一二，故奈何猜想九曲弦在东周的可能性极大，所以要去一探究竟。”
我自认这番话天衣无缝，既未透露我的真是目的，表面上又确确实实是为了寻找九曲弦。谁知夜渊一眼就看破了我的小心思，冷哼一声：“你和那个游魂的矫情倒是越发好了，竟敢为了他向本王撒谎！”
夜渊从不轻易发怒，即便之前我偷用了窥天镜他也不曾惩罚我。此番他声色俱厉地说出这句话，我心里顿时生出了许多种死法……像我这种石灵，一个油锅就能丢了魂，更何况冥界有那么多刑罚……只求夜渊给我个痛快吧！
可他话锋一转：“念你在冥界操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许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生怕自己听错，难以置信地瞅了又瞅，夜渊漠然：“还不谢恩？”
确定自己没听错，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谢殿下！”
彼时的东周已至三月，细雨绵绵，如烟如雾，各处山头花团锦绣，远远看去万紫千红。啧，真不愧是人界，真是百看不厌呐！
没想到刚到东周，我就听说了江湖中传得满城风雨的大事——苍山派二公子和倚月山庄的大小姐成亲了。江湖中最大的两大帮派联姻，自然成了世人茶余饭后必然提及的话题。
我在酒馆里悠然品着酒，忽听隔座又说起了这事，于是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靠的他们近一些。
青衣男子道：“这倚月派的小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虽然她是玉庄主的独女，可她在江湖上却未有名声，怎会入了林掌门的眼？”
玄衣男子将手中纸扇一合，指尖沾了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约摸四方的形状，他指着一角幽然开口：“东周最出名的美女有三位：一位是咱们东周的圣女，子书语，最善描画，曾经因一幅‘山河落红娇’的画作，惊动了蓬莱的一位仙人，由此她不仅在东周，在四国也有不小的名气。”
他又指着相邻的一角继续道：“第二位，是苍山派的三小姐林婉，一把古琴弹尽世间悲欢，闻者落泪。”
“这第三位，”他把手微微下移，指向第三角，“是一位已经过世的女子，倚月庄主玉生乾的夫人落嬛。落夫人本是南诏人，嫁来东周的时候，因太过貌美，惹得倚月山庄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找玉生乾挑战。幸得玉生乾并非浪得虚名，倚月琴一出，无人匹敌，渐渐地挑战者甚微。”
话到此处，玄衣男子慢慢悠悠喝了口酒，青衣男子连忙追问：“这还有一角，莫非是……”
玄衣男子面露得意：“不错，她就是容貌在这三者之上，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自打出生时就背负祸国殃民的预言，不得不深居简出，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倚月庄主玉生乾与落嬛的女儿，玉关情。”
玄衣男子看向窗外，神思悠远，语气迷离：“两年前我有幸见过她一面，却已是此生不可能再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沧月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