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经年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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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最有名的妓院便是淮州的添香阁，而添香阁里的招牌便是苏凉跳的燕尔双玄舞。那年她十五岁，是添香阁里最出头的舞姬。
遇见陆经年时，她正在台上献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看透了才肯罢休。下台后，同为艺妓的辞霜指着陆经年悄悄地说：“你看那个男人，可真他么惹眼！”
她顺着辞霜指的方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经年。墨发玄衣，剑眉星目，眉眼一动便似惹了一身辰光。见苏凉看他，陆经年嘴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苏凉回了他一个笑，心里却是百般滋味。
后来没几日，陆经年又来了添香阁，并且点名让苏凉做陪。
陆经年慵懒地倚在靠背上，手里不停地晃着琉璃杯，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深沉，直到苏凉没了耐性，问了他一句：“陆公子可是看够了？”他才笑了笑，收回目光，饮下杯中的酒，又自顾自倒了一杯：“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以陆公子的权势，必定把我的底细都查了个干净，这般明知故问实在无趣。”
陆经年微微一怔，随后了然一笑，开门见山地说：“我不日便会赎你出来，在那之前你就不要接客了。”
“哦？”苏凉挑眉，抚了抚额角，似笑非笑地回他，“能被陆公子看上，苏凉可真是三生有幸。”
陆经年淡然一笑，刚想开口说什么，神色却突然一变：“谁？！”说着，把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穿透窗户，却被一把剑劈成两半。
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守在门外的陆府暗卫也闻声进门，屋内一时血流成河。
苏凉被陆经年护在身后，一个黑影趁他分心护她时向他刺去，她心中一惊，转身挡在了陆经年身前，长剑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她痛得闷哼一声。
陆经年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有了怒意，把伤苏凉的黑衣人一剑割喉。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那天，是她十六岁生辰。
苏凉醒来的时候已身在陆府，服侍的丫鬟告诉她，陆经年已经把她从添香阁里赎出来了。后来她又听到了这件事的细节：据说当时妈妈是万分不愿的，她虽只在添香阁待了一年，可她赚的银子足以敌上添香阁以往十年的收入。无奈之下，陆经年撂了狠话，威胁妈妈若不同意，他迟早要端了这添香阁，妈妈这才松了口。
苏凉笑着摇了摇头，在淮州的这几年她没少听到关于陆经年的流言，进了添香阁以后耳朵更是听出了茧。
陆经年本是将门之后，可偏偏不喜欢舞刀弄剑，凭借着无双的智慧硬是二十出头便得了侯爵，有皇上御赐“神策”之称。右丞相夏桓更是对他青睐有加，有意把自己的独女夏婉许配给他。夏婉深受燕王喜爱，加之皇上有子无女，便收夏婉为义女，封以公主之名。
按理说这般姻缘可遇不可求，可陆经年却偏偏回了句“不克陈地，不为小家”的话，这八个字传出去后，南诏上到皇亲贵胄下到黎民百姓，无不为他的高风亮节倾倒，夏桓虽然颜面尽失，却也不得不把亲事按下不提。
此番陆经年却大张旗鼓把她这个艺妓接回了府里，无疑是打了夏桓一个响亮的耳光，南诏王那边怕也是说不过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经年在不知不觉中便把此事摆平了，她几次三番试探，他都一笑置之。
侍女看她愁眉苦脸，便来劝她：“皇上一定是被侯爷对姑娘的深情打动，才大事化小的，姑娘莫要多心。”她笑着摇了摇头，身在其中的她自然能感觉得到，陆经年把她赎回来并非因为喜欢她，或者说他对她根本没有半分情谊：
他没有正妻，却连侍妾的身份也不给她；每次府上摆宴，她都会让她跳舞助兴，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公子对她动手动脚他也毫不在意；甚至他还会和那些人一样，轻蔑地看着她，眉眼深处是傲视一切的冷漠；他从来没碰过她，在他心里她始终是一个青楼里出来的妓女而已。
陆经年这般看她，她索性坐实了这个名头。她毫无节制地挥霍着他的钱财，从酒馆到珠宝店挥金如土，反正他有的是银子，即使她不浪费，也会有其他女人来浪费，再者他“神策侯”的名号实在太有用处，无论到哪个地方，只要一提起他，必定有人敬自己三分。
本来如此下去，她们各不相扰也能相安无事，可有一天他突然找上了她，让她跟他演一出戏。他的神色黯然，她心中一恸，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那天晚上他选了淮州最好的酒馆，她坐在他身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想让他安心些，才发现他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不多时，一个女子款款走来，她抬起头看到那个女子的脸，震惊之余忽然明白，第一次见陆经年时，他为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为何千方百计把她从添香阁里赎出来，又为何对她若即若离。这都源于她和这个女人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右眼角多了一颗痣。
那个女人看到她之后错愕片刻便久久沉默，之后就向她们托辞告了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从来不能脆弱过的陆经年竟泣不成声。
当晚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在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苏凉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那个女人名叫许无裳，是陆经年的青梅竹马。多年前陆经年还只是陆家最不得宠的幼子，许无裳嫌弃他前途渺茫，便跟北漠的一个世家公子离开了。从那之后，他便发誓无论用尽什么手段都要出人头地，于是几年的时间里他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不仅承袭了陆家的家业，还成了皇上御赐的“神策侯”。
几天前，许无裳回来了，据说那世家子弟赌光了所有家产，负债累累，许无裳于是长途跋涉回到了南诏，想再次回到陆经年身边。可是当她看到她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她的存在就是报复她的一种方式，陆经年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恨她！
那一晚他哭的像个孩子一般，苏凉第一次见他这般痛苦，他一壶又一壶地灌着酒，口中含含糊糊地说着一些话。
那些话，他醒后忘的干干净净，而她，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经年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