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锦夏 好吧，我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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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等你弱冠以后，可以取村外西边那棵千年古树的芯，雕刻成剑，作为你出师的作品，送给你师兄。”
那一年我九岁，即将拜于从城中最有威望的铸剑师——坛周山慧璟先生门下。父亲眼里尽是喜悦和得意。我看着身边的师兄，坚定地点点头，说：“我会送最好的一把剑给你。”
而我有时会想，也一直想不明白，作为城中最好的除妖师的父亲，本应将除妖作为世代相传的职责，却将我送至别派，收了年长我三岁的师兄，亦师亦父，衣钵相传。
时间弹指即逝，十年前父亲语重心长的嘱托如今已成为脑海中的音容笑貌。清明时我拜别师父，来到亡故四年的父亲坟前。墓碑前有摆列整齐的瓜果点心，还有被清晨微雨打湿的纸灰，湿乎乎地贴在地上。
师兄已经来过了。
我将自己带来的点心摆在师兄的旁边，跪在坟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后，伸手捡了块师兄带的点心——就算被细雨泡得有些发软且混着尘土和灰烬的味道，也没法抵去入口即化的清甜和留在齿间不消不散的桂香。每年都从京城最好的点心铺福裕斋里买来那儿最精致的桂花酥来上祀，哪怕死者已矣再尝不到这美味也无法让旁人冷却这份孝心。
而对于我这种连父亲死后最后一眼都没看的人来说，再过十年怕是也比不上师兄这等情义与心思。
但无所谓了，他在他师父也是我父亲死了之后就躲着我。我也不好见他。乃至清明时我也只能由这盘盘糕点得知他出现过。
今年我二十。我要去村西去那千年古树的芯。当我用它雕刻成我人生中第一把木剑后，我就可以出师了。这些年跟随师父学习，金银铜铁等不同的的材料已一一尝试过将其铸成不同的剑，成效作用也铭记于心，待最后一项木剑制成且为师父检验合格后，我往后的修行便要依靠自己。
清明细雨后迎接我的是个明媚的晴天。我换上在瑞阁坊新定制的水色长衫，玄色长靴。出门前在铜镜上瞄了一眼，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公子我温文尔雅气宇轩昂，剑眉星目身材修长，总被丞相家的小小姐记挂着，也是烦呐……
来到村西外的千年古树前的时候，不由得小小吃了一惊。我一直以为作为除妖师的父亲叫我取的是棵千年桃树的芯，制成桃木剑用以辟邪，助师兄一臂之力。所以眼前出现的这棵刚过花期，开始长叶子的木棉后，不由得想上前仔细瞧瞧，伸手摸摸它一轮又一轮结实粗壮的树干。
“你干什么！”
当手指只差一寸便触及那并不光滑的树皮时，耳边突然冒出一声冷喝。那声音让我蓦然想到月下清泉，泠泠作响，然而又凛冽地将我轰至寒冬腊月，大雪漫天。我皱了皱眉，收手转头看去。
啧，先映眼的是身红衣，样式没见过，倒还不错，鲜艳得跟木棉花似的。再往上看，呦，是个姑娘。重点是，可比丞相家的小小姐好看多了。
我忽然想笑。她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会生气。但现在她脸上那种戒备冷酷，必须硬撑出个威严的架子来让人畏惧的神情，让我想到了刚学会捕食的小豹子。真逗。
我还是不伤大雅地笑了下：“你衣裳很漂亮。但是人更好看。”
我哼着小曲儿回去了，没取什么树芯，我觉得以后我也不想取了。我猜到了那姑娘是谁，但她肯定不认识我。我觉得我要缓两天再去找她，因为现在我一想起在我夸完她，她竟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之后，我就有点止不住地傻乐。
两天后依然是风和日丽的晴天，我在确定能坦坦荡荡地去见她之后，换上了和那天一样的装束。
春风吹拂，碧草连波。两天的时日里这棵木棉已抽出新枝，团团的绿叶拥簇，长势旺盛。我来到树下的时候，姑娘正专心地玩着手里的嫩草。
果然在。
“你是在等我吗？”我尽量缓慢地开口，一任笑意爬满嘴角。
前一刻还安静蹲着的姑娘猛地跳起，眯起眼盯了我一会儿。我刚平复了被吓到的心情，却听姑娘偏头极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我是来找你的，”看来姑娘不太禁招惹。我一急拉住了她的手，“我叫尚安，是京城里的铸剑师，敢问姑娘芳名，怎从未见过？”
谁料姑娘盯着我，底气十足地开口：“我凭什么告诉你？”甩开我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我站在原地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重新牵起她的手说：“你不告诉我，我只好自己随便叫了。那我叫你锦夏吧，你看你衣服这么鲜艳人又好看，锦字完全衬得上，而且我最喜欢的夏天要到了，我想把最喜欢的字用在我喜欢的人身上。”我说完后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反应堪比师父抽查考试。
姑娘偏过头，又是轻轻一声冷哼，却没有把我握紧的手抽出。
好吧，我承认对比她脸上的红晕还是我笑得比较夸张——
“我带你去福裕斋吃桂花酥。”
之后的时光一如既往的安闲，我正式告别师父，感谢他多年的培养和厚爱。最终我还是辗转从他人手里高价购到了一块桃木芯，依着古书上的步骤和平时师父的提点，赶制出了一把桃木剑作为出师的作品。
师父收下时没有太多言语。这木剑虽不是我铸过最好的一把，但是作为出师的水平也绰绰有余。只是离别时师父的目光，让我想起在五年前父亲故去他看向我时，那种惆怅和悲凉，包容又慈祥。
于是我回家了。是的，我小时候的家。虽说除妖师总给人以云游四海，风餐露宿的印象，却不妨碍我爹靠本事买下了京城里一所不小的宅子娶了红颜命薄的娘亲生下英俊潇洒的我。所以说起来我还算半个公子哥儿。
家宅门楣上依然挂着那扇“除暴安良”的牌匾。多年未见发现它已不像小时候所见的那般光鲜。自从我拜了慧璟先生为师，看惯了坛周山上一步一景，怡情别致的景象后，每年回家省亲时，总觉得这扇匾成功地将我爹塑造成了当地一个豪情阔气的地主，而不像师父那般情趣高雅，让人不禁觉得高深莫测，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如今再见，只觉得内心之中五味陈杂。
闲散的时光里会接几单铸剑的生意，维持生计倒是其次。且不说我本就家底不薄，对于刚开始赚钱就有“慧璟先生是我师父”这种金字招牌的我来说，完全是干一单，足够挥霍一年。不过我还是得谦虚勤谨，将所接的单子尽力做好，这样才能尽快闯出了自己的名气，不至于以后的生活不好过，也不会没了师父的名声。
除此之外，大多的时间便是去找锦夏。有时她在，有时她不在。不在的时候我便四处逛逛，在的时候我便带她四处逛逛。
听说福裕斋出了品新制的红豆凉糕，在外形上精致了许多，我特地提前两天预定，所以看到锦夏吃得心满意足的时候，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们每次都是在那棵木棉树下分离，她会目送我回去。今天照例和她说了会儿话该分别的时候，我和她说：“我去找个人，也在村外不远处，你要早点回家，不用担心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锦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