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三水戾

6、第五章 午夜时分

　　午夜时分。

　　杰坦尔回到拍卖行，看着哈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摇摇头。

　　“没有？”哈诺眉头一扬。

　　杰坦尔摊手，“我派人把贝多努的悬赏榜都查遍了，就是没有一张关于那个混血儿的悬赏帖。”

　　“怎么会。”哈诺摸着下巴，想了下，说，“王族悬赏榜你看了吗？”

　　“当然。”杰坦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挑眸道，“哈诺，你这次可是栽在你引以为傲的感觉上了。什么贵族的宠物，我看那个混血儿身上穿的衣服根本就是他偷来的。”

　　哈诺沉默不语，杰坦尔又说道，“他靴子上的那个徽记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六大家族的族徽是什么样你也很清楚。那个混血儿啊，也就是普通的混血儿，别指望能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了。”

　　定定的看着杰坦尔，哈诺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暗红色的徽记，他很确定自己在哪见过那个徽记，可就是想不起来。

　　“呵！”杰坦尔打了个哈欠，拿起桌子上的苹果慢慢的啃起来。

　　“要我说啊，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次拍卖把那个混血儿一起算上不就行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哈诺沉吟了许久，开口道，“也只能这样了。”

　　杰坦尔吃完苹果，拍拍手，问，“对了，波恩达那个家伙呢？”

　　“我让他带了验货师去地下室验货了。”

　　“唔，哈诺……”杰坦尔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出去，得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哈诺问。

　　杰坦尔抿抿嘴，压低声音说，“贝多努前几天来了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哈诺斜眼瞥着他。

　　沉默了几秒，杰坦尔正色道，“我不敢确定那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

　　“究竟是谁来了？”杰坦尔的话语虽然很正常，但哈诺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略带惧意的颤音。

　　杰坦尔重重吸进一口气，过了好长时间，就在哈诺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才把气吐出来。

　　“是奥兰法大人！”

　　“什么？”哈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表情震惊无比。

　　来者，竟然是魔族六大家族之首撒伦家族的族长，魔族三大公爵之一的奥兰法·诺·撒伦！

　　---------------------------------------------------------

　　血红的月光透过天窗照射进来，脏乱的地面一目了然，腥臭而潮湿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除了难闻的味道还是难闻的味道。

　　亚洛尔也不管地上有多污秽不堪，盘腿坐下。

　　铁环禁锢着他的四肢，由于脚上穿着靴子，铁环只摩烂了他的手腕，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出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皮肤更加白的恐怖。

　　“吃饭了。”看守他的人仍给他一块干硬的面包。

　　看着地上的面包，亚洛尔没有伸手去捡，不是他嫌弃面包硬不吃，而是他被饿过头了，反而不饿了。

　　他现在不饿也不渴，唯一想要的就是洗个澡。

　　闻闻身上的味道，不是一般的臭，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澡了。汗水加上血腥的臭味，蓬头垢面的他真是和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相合的很。

　　沦落到这个地步，真狼狈啊。

　　细长的琥珀眼眸扫视了一圈关着他的房间，亚洛尔叹口气，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铁丝。

　　其实，有这根铁丝，他可以很轻易的打开锁着他的铁环，只是，他打开了铁环又如何？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的打手，还有那几个拥有异能的魔族在，他想要从这里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他不会去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

　　……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亚洛尔把身上烂的不成样的衬衣脱掉，看着上面深红色的血迹，他感到深深的无奈。

　　这具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耐打。

　　胳膊上的伤，背上的伤，手腕上的伤，身体上大伤小伤什么伤都有，血也流了不少，他依然如此‘活蹦乱跳’的。

　　“那边的那个！出来！”粗声粗气的喝叫。

　　亚洛尔闻声看过去，在他的隔壁关着那群和他一起的奴隶，一个看守的彪形大汉正拽着一个少女往外走，似乎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少女害怕的大喊救命，可这里只有看守的人和被看守的奴隶，没有人会去救她。

　　空旷之中，少女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她被带去给验货师检验身体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对亚洛尔说。

　　亚洛尔就如一个忠实的听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说话的青年。

　　“所有的奴隶都要由验货师检验身体，然后估出所值的价钱。”青年低头摸摸怀里睡熟的男孩，轻声道，“健康的，长的好的，体型达到标准的，卖的价钱就高。”

　　亚洛尔微微挑眉，启唇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青年抬头道，“是的。”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笑了笑，青年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声音温柔的说，“也许，在我们之中，你的价钱会是最高的。”

　　价钱最高的？亚洛尔笑出声，“你没有看到我的耳朵吗？我可是混血儿。”被人类和魔族歧视的混血儿，怎么可能有人会买他，又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我知道。”青年的眼睛看向他尖尖的耳朵。

　　“既然知道，那你还……”亚洛尔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那个把少女抓走的彪形大汉又回来了。

　　打开铁门，看了一圈面色惊恐的奴隶，彪形大汉指着一个混血儿少年说，“你！出来！”

　　少年身体剧烈的颤抖，慌忙往人群里躲。

　　“贱货！”大汉唾了一声，大步走进去，抓着少年的头发就往外拖。

　　“啊！”少年尖叫起来，随着他的挣扎，一股骚味传来。

　　少年被吓的失禁了，黄色的尿液沿着他的腿流到地上。

　　彪形大汉被少年的尖叫吵的不行，扇了他一巴掌，临走之前对其余的奴隶粗声说道，“很快就会轮到你们！”

　　看着少年被带走，奴隶们惊惶不安的缩成一团，好像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会很安全一样。

　　就如彪形大汉所说，没多久，他们就一个接着一个被带出地下室。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如同上刑场，有不停挣扎的，有奋力反抗的，有大喊大叫的，也有直接被吓昏的。

　　在轮到青年的时候，他只是轻声细语的安慰弟弟几句，便乖乖的走了出去。

　　当最后一个奴隶被带走，偌大的地下室就只剩下亚洛尔一个人了。

　　被夜蒙上一层黑色的眸子看向天窗外的血月，他的嘴角勾勒出一道不明显的笑痕，显得是那么的冰冷。

　　把他留在这里，那几个魔族是想让他在看尽那些奴隶无果的反抗后认命？

　　跟他玩心理战术吗……

　　估计在那几个魔族看来，他是一个混血儿，从生下来到这个世界就面对了无数的白眼和鄙视，在人类和魔族的唾骂中活到现在，自身的承受能力应该已经到了极限。

　　对于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即将到达极限的混血儿来说，让他认命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打破他的希望。

　　而那个打破希望的魔咒就是：不管如何反抗，都是没用的。

　　不得不说，那几个魔族还真是聪明。

　　不过，也很蠢。

　　他们的聪明是因为他们会合理的运用心理战术，而他们的蠢则是因为他们的自大和自以为是。

　　亚洛尔敛下眼帘，唇边的弧度慢慢消散。

　　“混血儿！”看守的彪形大汉打开门，凶狠的瞪着眼，“发什么呆，还不快点给我滚出来！”

　　终于到他了，亚洛尔听话的走出去。

　　“磨磨唧唧的，快点走！”大汉用力的推他一下，力气之大差点把他推倒。

　　拖着沉重的锁链，亚洛尔跟在大汉的身后，听着铁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检验身体，让他想到了等待鉴定的猪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同猪肉一样，躺在案板上等人鉴定品质的好坏。

　　这事要是让他的同僚们知道，非笑掉大牙不可。

　　人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就是不知道，他能值多少钱。

　　亚洛尔无声的嗤笑。

　　---------------------------------------------------------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矮小的人类老头站在平滑的台子前，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一双小眼眯成一条线看着眼前的货物。

　　流畅的身体线条，纤韧的腰，臀部在黑色皮裤的包裹下紧翘有致，四肢修长而充满力量，虽然皮肤白了点，但这个混血儿的体型可以说是非常的完美。

　　“怎么样，能值多少钱？”波恩达把脚搁到台子上，不抱任何希望的问。

　　老头没说话，绕到亚洛尔的身后，在看到他手臂上和背上的伤后，皱起眉毛，伸手摸了摸伤口，白色的手套立刻被染上血红。

　　眼帘微垂，亚洛尔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从容不迫的任老头在他身上‘乱摸’。

　　波恩达上下扫视着亚洛尔，说，“混血儿不值钱，你看最少能卖多少？”

　　“体型不错，也很健康，就是长相太过普通了。”老头用尖锐的嗓音说，“你们从哪弄的这个混血儿？也不怕赔钱。”

　　“不会吧！又是一个赔钱货？”波恩达抓抓头发，暴躁的说，“你再好好看看。”

　　“没有人会买的。”老头讥笑一声，“那些贵族的眼光可都高的很！当宠物他的长相不行，当奴隶他又不够健壮，谁会花钱买一个废物回去……”

　　“行了！”波恩达凶狠的瞪了眼亚洛尔，沉声对老头说，“你估个价吧。”

　　“五十金有人买都不错了。”

　　五十金……

　　亚洛尔虽然不清楚五十金是多少，但老头不屑的语气告诉他，那是一个很低的价格。

　　回想青年对他说的话，亚洛尔微微弯唇，竟然说他的价钱会是最高的，真不知道那个青年当时是怎么想的。

　　“什么？五十金？”波恩达‘啪’的一巴掌拍向台子，“这么点钱还不够老子喝酒的！”

　　老头斜眼看了眼波恩达，说，“这个价格已经算的上是很高了。”

　　“妈的！”波恩达露出一副想要把亚洛尔吃了的表情。

　　亚洛尔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摸样，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不好意思老兄，卖不上价钱真的不是我的错’。

　　波恩达瞪了亚洛尔许久后，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摆手道，“算了，五十金就五十金吧，总比没有好。”

　　老头摸摸亚洛尔的脊背，说，“撇开那几道伤口不说，这具身体细皮嫩肉的，像是从未经历过风吹日晒。”

　　捏捏亚洛尔的手臂，又弹弹亚洛尔的肩膀，最后老头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刚才完全被亚洛尔无懈可击的身体所迷住，老头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竟带着一条项链。

　　“一个混血儿奴隶怎么会戴着只有贵族才会戴的项链？”

　　老头看了看项链吊坠上奇怪的纹徽，将手缓缓的伸过去，可就在他碰到吊坠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沾有亚洛尔鲜血的白手套在接触到项链的一瞬间，项链以极快的速度将血吸收进纹徽内，霎时，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自项链中射出，刺眼夺目，将房间照的一片通红。

　　“啊！”老头大叫一声，急忙收回手。

　　波恩达把手遮在眼前，挡去刺目的红光，“怎么……怎么回事？”

　　亚洛尔惊讶的望着发光的项链，不明白这条一直带在自己身上，陪伴自己这么多天的项链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发起光来。

　　只是几秒钟，红光很快的就消失了。

　　好像他们刚才所看到的都只是幻觉，房间依旧昏暗，项链没有任何的变化，静静的戴在亚洛尔的脖颈间。

　　砰——

　　门被用力的推开，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哈诺领着一群人便闯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红光是什么？”

　　老头怔了一下，连忙一字不落的把刚才项链发光的事情说了一遍。

　　哈诺沉默的看着亚洛尔脖子上那条奇怪的项链，理所当然的把它列入了可疑物品的行列。低吟几秒，对仆人使了一个眼色，仆人粗鲁的把项链从亚洛尔的脖子上拽下来，然后递给他。

　　“这条项链是你的？”哈诺皱眉问。

　　亚洛尔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项链到底是不是他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那项链就一直带在他的脖子上，应该……也许……大概算是他的吧。

　　波恩达鄙夷的瞟了亚洛尔一眼，说，“肯定是他偷的。”

　　看了看哈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项链，亚洛尔轻不可闻的微微叹息，说他是小偷也好，说他是强盗也好，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嘴长在他们身上。

　　哈诺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过多的说什么，挥挥手，让人把他带回了地下室。

　　……

　　项链被人拿走，亚洛尔并没有什么不舍的感觉。

　　那条项链也许本就不属于自己，就和他穿的衣服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奇怪的同时又让他很疑惑。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身上就那么一套衣服，不穿又不行，所以他一直穿到了现在，而和衣服一起莫名出现的项链，他则把它当做了一个附加在身上的饰品。

　　既然是饰品，那就可有可无。

　　只是，那条项链突然的发光，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它是因为什么发光？这让亚洛尔百思不得其解。

　　微凉的晚风透过天窗吹进来，丝丝缕缕，为房间里送进了一股清新的空气。

　　亚洛尔扫了眼隔壁，那里的奴隶被检验完都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偌大的地方，就只有他一个人。

　　“吱——”

　　噢不，还有一只老鼠，亚洛尔抬眼望向那只又瘦又小的啮齿类动物。

　　绿豆似地小眼溜溜的到处转，一会闻闻这，一会闻闻那，见没有吃的便嗖的一下钻出铁栏杆，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他要是能变小就好了，亚洛尔轻笑一声，眸光淡淡的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疲惫的神经得到略微的放松，他慢慢的闭上了眼。

　　第二天，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入地下室，亚洛尔就被自己的生理时钟叫醒了。

　　伸个懒腰，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声音不大，可他却听的非常清楚，接着，鞭子的抽打声随即响起。

　　“该死，竟然让他们逃走了五个！追！都给我去追！他们现在还跑不远！”杰坦尔的怒斥声隐隐约约传入地下室。

　　“连几个奴隶都看不住！你们这群废物！”

　　有奴隶逃走了？亚洛尔的嘴角向上勾起，还是五个！

　　那五个奴隶，大概是能卖到高价钱的极品，不然那个叫杰坦尔的魔族不会如此气愤。

　　听着混乱的杂吵渐远，亚洛尔没有想到，单单只五个奴隶就能让他们乱成一团，那些魔族之前的稳重都跑到哪去了？还是说，他太看得起那他们了？

　　原本他想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再想办法逃走，现在好了，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了。

　　若是不好好的利用一下这次混乱，他还真是对不起自己。

　　嘴角的笑意不变，亚洛尔扫了眼门外熟睡的大汉，抽出藏在石块下的铁丝，在铁环的锁眼里捣弄了几下，他抬手敲敲铁栏杆。

　　“吵什么？老实点！”被吵醒的大汉凶煞的怒视他，完了打个哈欠又趴回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

　　铛——

　　铛——

　　亚洛尔将身子靠在栏杆上，又敲了几下。

　　被吵醒实在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尤其还是被人连续吵醒两次，大汉暴怒的起身，打算好好的去教训一下那个吵他不能睡觉的混血儿。

　　双眼弯成一个半弧，亚洛尔笑眯眯的看着大汉向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