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爸爸之內心獨白》黑暗魔王

3、旁觀者的獨白 店員小芳來

　　老闆離開的第300天
　　為什麼要離開呢？
　　我知道為什麼。

　　那一天老闆突然告訴我，他準備要出國讀書，所以溫暖花坊要結束營業了，他跟我說抱歉。我知道這家店對他的意義有多重要，但是我也清楚他為什麼決定這麼做。待在老闆身邊這麼久了，老闆的喜怒哀樂我全都看在眼裡。自從唐律師開始跟方老師交往，溫蒂跟方老師越來越親近之後，老闆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少。正確來説，應該說是發自內心的笑容越來越少了，他對所有人還是溫柔的笑著，但那種笑容跟我剛認識的老闆，跟當時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時的笑容是不一樣的。

　　記得老闆跟唐律師第一天搬進這個社區，我就知道他們了。為什麼？你們忘了我老媽是誰了嗎？她是社區的廣播電台 ，隨時掌握着社區裡的第一手資訊。兩個年輕的男人帶著一個一歲多的小孩住在一起，本來就引人側目，重點是兩個人又都長得帥，我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八卦題材。從我媽每天不厭其煩的實況報導，我對他們家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看起來不好惹的那個叫唐翔希，是個律師，光看他能言善道的樣子，就知道是那種厲害到不行的律師。而總是對人溫柔的笑著的那個，叫溫振華，正準備在社區開花店。他們帶的那個小孩子叫唐溫蒂，我媽很肯定的指出那是唐翔希的女兒。「不然那孩子為什麼姓唐不姓溫」，這是屬於婆婆媽媽們的推理邏輯。

　　從他們搬進這個社區之後，我常在下課或放假時，看到他們兩個人帶著溫蒂在社區的公園裡玩，那時候的老闆看到我也只是微笑點頭。直到在我專科即將畢業的那一年，有一天，我爸跟我媽又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連離婚都說出口了，還拉著我問到底是要跟爸爸還是跟媽媽，我實在受不了，就跑出來，一個人坐在公園裡發呆。那時，剛好老闆跟唐律師正陪著溫蒂在公園裡玩球，我看著他們三個人開心的笑容好久好久，再想到我爸媽，我真的很懷疑，生活在有爸爸跟媽媽的家庭裡的小孩，就一定會幸福快樂嗎？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麼現在我會坐在這裡發呆。想到這裡，我突然悲從中來，低頭大哭。

　　「小妹妹，你還好嗎？」天使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當我抬起頭時，我看見老闆對我溫柔的説著，眼神裡帶着一絲的關心，而唐律師跟溫蒂則是站在不遠處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溫柔的聲音，讓我更想哭，乾脆抱住他哭了起來。可能是我那時候的樣子真的太可憐了，老闆沒有推開我，只是靜靜的站著讓我抱著，直到我自己覺得哭夠了，才放開他。

　　「你是林太太的女兒吧？」他遞了張面紙給我。
　　「嗯。你認識我媽？」講完，才想到整個社區誰不認識我媽呢？我們相視一笑。
　　「你們以後不可以吵架，不然溫蒂一定會跟我一樣，一個人坐在公園裡哭的。」想了一下之後，我說。
　　「你爸爸媽媽吵架了？」
　　「家常便飯啦，只是今天吵的特別兇，還說要離婚，問我要跟誰！」
　　「夫妻吵架總是難免，你別太擔心！」他安慰我。
　　「我知道，我現在好多了，謝謝你！」
　　「姐姐，我們來玩球！」溫蒂過來拉着我的手，要我跟她一起玩。
　　「妳就陪溫蒂玩一會兒，讓我休息一下，好嗎？」唐律師在一旁笑著說。
　　「好啊。那溫蒂我們到那邊玩…」我帶着溫蒂到旁邊的草地玩著踢球遊戲。

　　回頭看著他們兩個人，隱約聽見唐律師要老闆解釋為什麼我會抱住他…。這個大醋桶，從那時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沒變。他們談了一陣子之後，就過來繼續陪溫蒂玩球，在他們的陪伴下，我逐漸放下父母爭吵的傷心難過。

　　「下次妳爸媽再說要離婚，妳就把我的電話給他們，我來幫妳搞定他們，保證他們以後不敢再提這件事！」唐律師笑著對我說，還遞了張名片給我。我懷疑的看著他，這不像他會對剛認識的人作的事跟說的話。
　　「他有點擔心妳。」他解釋着，雙眼溫柔的盯著正蹲下來幫溫蒂繫鞋帶的老闆微笑着。
　　「原來如此！謝謝你們，我先回家了！溫蒂，姐姐下次再來找妳玩！」我笑着跟他們揮手道別。
　　就從那個下午開始，我的人生立下了一個很重要的目標，我要讓老闆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不被外人打擾，我要讓老闆跟溫蒂（唐律師只是順便啦）得到幸福。

　　那天之後，我就經常到花店找老闆聊天還有陪溫蒂一起玩。那時候，花店只有老闆一個人，他又要照顧溫蒂又要負責花店的事，雖然陳婆婆也常會過來幫忙照顧溫蒂，老闆還是經常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專科一畢業，我就自告奮勇要到花店幫他做事，老闆是不反對多個人幫忙啦，但是，唐律師堅持要通過他的面試之後，我才可以到花店上班。面試的時候，他故意支開老闆及溫蒂。
　　「妳知道妳來上班主要的工作是什麼？」
　　「不就是幫老闆處理花店的事嗎？」很正常的問題，但正常的有點白癡了，我心想。
　　「我這樣問好了，如果振華趕著去接溫蒂或者回家做飯，但是花店還有事沒做完，你會怎麼說？」他問。
　　「老闆，你先回去，店裡的事交給我就行了！」我說。
　　「很好！那如果有女孩子要約振華出去吃飯，妳怎麼辦？」
　　「老闆，花店還有事沒做完，你不能丟下我先走！」這傢伙，我總算知道他的目的了！
　　「很聰明嘛！」他笑着說。
　　「那當然！請繼續！」我得意的說著。
　　「如果花店有人來找麻煩，你會怎麼處理？」
　　「你是說曾吳美女女士？」
　　「差不多！」
　　「當然是立刻擋在老闆前面，我絕對不會讓他被人欺負的。」我肯定的說。
　　「這麼厲害？那要是擋不住怎麼辦？」
　　「擋不住？那就把你請出來啊！你唐律師能言善道，整個社區有誰不知道？有誰敢惹你？」我討好的說着。
　　「做的不錯！」他點頭稱許。
　　「那如果有女孩子來花店買花，還老是指定找振華服務，怎麼辦？」他繼續問。
　　「我才不管是男是女，是漂亮的還是像賈美女那種的，只要讓我看出他對老闆的企圖，一定會幫老闆擋掉，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有機會碰到老闆的任何一根小指頭的。」我毫不遲疑的回答。
　　「很好。不過像賈美女那種的，你不用擋沒關係。」他壞心的笑說。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振華約你出去吃飯，妳怎麼說？」
　　「當然馬上答應啦！這點我是絕對不可能會妥協的！」我擺出一副沒得商量的架式。
　　「很好，你過關了！」
　　「過關了？」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啊，如果妳説你會Say No，只證明你說謊。」
　　「所以如果老闆約我，我可以跟老闆出去吃飯？」我開心的說。
　　「可以啊，不過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早點死心吧！」他胸有成竹的笑着說。
　　這死傢伙，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早就跟老闆約法三章，除非他在場，否則老闆就不能跟我一起吃飯，就算還有溫蒂在場也不可以。

　　説到溫蒂...
　　「不可以愛，因為爸比是我的。」
　　「喜歡，可是爸比不可以喜歡她。」
　　「爸比是我的，只有我可以餵。」
　　我很肯定，溫蒂對老闆的佔有慾，對每個走進老闆生活的女人明白宣誓主權，絕對都是唐律師教出來的。（偷笑）

　　老闆決定出國讀書，但聽說唐律師死都不答應，任憑老闆跟方老師怎麼勸都沒用，已經僵持了好幾天了。有天下午，唐律師突然來找我，想到老闆是因為他跟方老師交往，才會難過到說要出國，我實在不想理這傢伙。但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我還是乖乖的坐下來聽他說。
　　「振華決定要出國讀書，這件事你知道了？」
　　「老闆還說要把花店結束。」我點點頭說。
　　「我找妳就是為了這件事。」
　　「唐律師，你真的答應讓老闆出國，離開你跟溫蒂？」我不可置信的說。
　　「我有得選擇嗎？振華這傢伙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我怎麼反對都沒用。」他苦笑著。
　　「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我要妳幫我一個忙。」
　　「幫什麼忙？」
　　「妳想辦法讓振華把花店留下來。」
　　「我？」
　　「沒錯，妳要說服振華把花店留給妳負責。」
　　「老闆會肯嗎？」
　　「他會的，妳就跟他說」

　　老闆離開台灣之後的一個禮拜，聽說唐律師在這段時間，一共出了十六次庭，勝率是完美的百分之百，轟動了整個律師界。這些我是聽那個阿燦説的。他一臉崇拜的説，他Boss這段時間出庭，簡直是遇神殺神、見佛殺佛，威得不得了，特別是開庭時的眼神，真的是...殺很大...。「什麼遇神殺神、見佛殺佛？寫小説啊，是説誇張不犯法啦，蔡阿燦你可以再誇張點沒關係。」我那時候心想著。

　　有天晚上，我想到有東西忘在店裡，我到了店裡時卻發現店裡的燈亮著。我知道是誰，老闆出國之後，店裡的鑰匙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個人有。走進店裡，我發現唐律師靜靜的盯著牆上的照片，看了好久...好久...，那是老闆、溫蒂跟唐律師的合照。
　　「人都走了，再看也沒用了。」我還是忍不住。
　　「他會回來的。」他淡淡的説。
　　「回來又怎麼樣？」
　　「他回來我就不會再讓他離開我的身邊了。」唐律師轉頭堅定的看著我。
　　「小芳...。」
　　「妳怎麼看我跟振華的關係？」
　　我沒説話，只是靜靜的站著聽他説。
　　「振華才走了一個禮拜，但是我卻覺得已經好久好久了。」
　　「如果沒有這麼多的官司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雖然我每天都會打電話給他，可以跟他説説話，但是只要一空下來，我就會想到他人已經遠在地球的另一端，他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祈禱著明天早上一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他滿臉眷戀的看著牆上的照片，自顧自的説著。在那一刻，我開始有些同情他，但隨即又想到，這還不是你自找的，還害得我老闆難過的遠走他鄉。
　　「反正你現在有方老師，你們幸福了，那就別攔著我老闆去追求他的幸福了。」我口是心非的説著。
　　「小芳...。」
　　「妳覺得沒有唐翔希的溫振華會幸福嗎？」他看著我。
　　我沒回答，但是心理早就有了答案。
　　「我很確定沒有溫振華的唐翔希不可能會幸福的。」他苦澀的説。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就是被他的這兩句話給收買了。

　　「那你還跟方老師交往？還讓老闆離開？」我氣憤的説。
　　「振華他答應給溫蒂一個媽媽，我怎麼勸都沒用，所以我只好出手了。不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振華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他眼神中那股隱藏不了的...不顧一切的決心，讓人無法懷疑他所説的。
　　「本來，我打算等到溫蒂長大，再來處理我跟振華的關係。我以為他都知道、他會等我的。都怪我太自信了，我自信的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振華都不會離開我，他永遠都會在我身邊。」
　　「可是現在，我真的很怕，我怕他一飛出去就不回來了...，我不想再等了。」
　　「所以小芳...。」
　　「我需要妳的幫忙。」他説。

　　不愧是唐大律師，說服人的本事真是一流，果然一下子就擊中了我的要害，知道為了老闆，我根本無法拒絕他。從那天開始，唐律師要我每天都打電話給老闆，藉口問花店的事，但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掌握老闆在國外的一舉一動。老闆的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在那邊有沒有認識什麼人、他跟外星人相處的一切，他在國外一切的一切，我都要想辦法打聽清楚並且每天向唐律師回報。我曾問過唐律師為什麼找我不找別人幫忙？他笑著説這件事只有我能做得到，因為我遺傳了我媽的基因，這算是誇我嗎？還是...?

　　除此之外，我還要當老闆跟溫蒂之間的橋樑，要在老闆面對多提溫蒂、在溫蒂面前多提老闆，讓他們對彼此沒有任何的陌生跟疏離。最重要的是，要讓老闆因為牽掛著溫蒂、花店還有台灣的一切而沒有心思去理會國外女子的美好。我終於明白唐律師為什麼堅持要我留下花店了。

　　「那方老師怎麼辦？」這件事我一定要問清楚，我不可能讓老闆回來之後，還繼續因為方老師的存在而傷心難過。
　　「如果不是她向振華保證會好好照顧溫蒂，振華絕對不會捨得離開溫蒂跟我的。」唐律師難得的透露出他對方老師的不滿。
　　「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自信，讓她認為自己可以取代振華照顧溫蒂、照顧我。」唐律師冷冷的笑著説。
　　「可是方老師跟溫蒂相處的很好，她一直都很關心溫蒂，溫蒂也很喜歡她，不是嗎？」我還是説出了我的擔心。
　　「她跟溫蒂相處的時間，不是在學校，就是跟著我們一起去吃飯、一起玩。吃完玩完之後，她拍拍屁股就回家了，剩下的事情她都不用管。」
　　「振華在的時候，溫蒂生活上大大小小、瑣碎煩人的事，全由振華一個人打理，不必煩到她，她當然覺得照顧溫蒂是一件輕鬆愉快的事。」
　　「再說了，平常溫蒂有什麼地方不乖或是做得不好，她只要以老師的身份，跟振華提一下，振華馬上就會處理了。」
　　「當振華板起臉來開始教溫蒂的時候，她又可以在一旁打圓場當好人，説一些＂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啦＂的話，讓溫蒂覺得老師是站在她那邊的，她就可以繼續當溫蒂心中親切的方老師。」
　　「等到溫蒂難過的時候，她只要開口安慰溫蒂，溫蒂就會覺得她就像媽媽在關心安慰自己。」
　　「她自己專挑好人做，壞人全都讓振華當了，溫蒂當然喜歡她，她當然覺得照顧溫蒂是一件開心幸福的事。」
　　「不過，振華離開之後，這一切就不一樣了。」
　　「在溫蒂面前，我是不可能當壞人的，所以現在的她也只有自己扮黑臉的份了。」
　　「除了學校的工作之外，現在還有溫蒂日常生活大大小小事要她操心、要她忙。妳認為她還會覺得照顧溫蒂是件開心幸福的事嗎？」
　　「是她自己答應振華要會好好照顧溫蒂的，沒人逼她。」唐律師面無表情的説。
　　「振華離開才幾天，她就已經好幾次，在我面前開口＂説＂溫蒂了。」
　　「同樣的話，如果是振華開口，我只會覺得那是關心、那是愛。」
　　「從前雖然我還是會幫溫蒂講講話，但最終我都是支持振華的。」
　　「在我安慰溫蒂的同時，我一定會讓溫蒂知道振華對她的愛有多深。」
　　「我有的是辦法能夠讓溫蒂乖乖的聽振華的話，絕對不會讓振華跟溫蒂為了這種事而傷心難過的。」唐律師靜靜的説著。
　　「但換成方靜竹開口，我真的覺得她講的那些事根本就是小題大作、吹毛求疵。」
　　「當我開口護著溫蒂、幫溫蒂説話的時候，她在溫蒂面前不方便説什麼，但私底下就會跟我埋怨，怪我不跟她站在同一陣線，認為溫蒂就是被我寵壞了。妳也知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最後當然就不歡而散。」
　　「這個世界上，可以無怨無悔、心甘情願照顧溫蒂、不求任何回報的人，只有振華。」唐律師溫柔的看著牆上的照片微笑著。
　　「至於方靜竹，我打賭她撐不了一年。」
　　「溫蒂是我帶大的，我要溫蒂多乖就有多乖、但要她多頑皮她也可以有多頑皮。」唐律師話説得很明白。
　　「小芳，我跟妳保證，到時候她會自動放棄的。」這個腹黑的唐律師，我算是見識到了。
　　「你確定？」我有些擔心，要知道女人狠起來也是很恐怖的，有時候只為了＂不甘心＂這三個字，就可以拿自己的一輩子來跟你玩到底。
　　「我確定。」聽到唐律師的回答，看著他篤定的笑容，我終於放心了。
　　他的笑容跟神情，讓我不自覺的想起阿燦曾經説過的「遇神殺神、見佛殺佛」，我終於看見這八個字到底是長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