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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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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自然也听到了挽月的声音,心中暗暗骂道,这时候来这里干什么,岂不是添乱?但在楼盈雪面前,他仍是保持一贯沉稳的态度。而伏婴师身形忽闪,他怕朱武分心,所以要抢在楼盈雪动手之前,挡住朱闻挽月。
朱闻挽月历来以为异度魔界无往不胜,根本未曾把危机放在心里,见到伏婴师挡住她,还不明所以的凑近说道,“伏婴师,朱武他怎么样?你拦住我做什么?我要见他。你怎么不帮他?”
“公主还是不要问,也不要走过去。”伏婴师冷冷说着。
朱闻挽月奇怪伏婴师的态度,“为什么?”
“公主……”伏婴师口气隐隐不耐,“挽月,你不听吾的话了吗?想一想,平时谁关心你,又是谁帮你……”
“自然是你……”挽月说道,忽然脚下的大地一阵颤动,害得她身形不稳……伏婴师连忙伸手扶住她。挽月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魔皇在内中不妙吗?”话音才落,地震又至,飞沙走石,罡风铺面,刮在脸上,不仅划出血痕还生疼。朱闻挽月不得不以袖掩面,想要问伏婴师情况,却是苦于无法张口。伏婴师忙拉着她,要退出战圈,至于朱武,应当自保有余。
身在战圈里的人想要摆脱这种波及也是困难……
楼盈雪觉得自己这次实在不该安排苍去狭道天关做接应,现在她独木难支。封魔大阵内中的众位师叔师伯想必情形不好,不然何以弃天帝爆发出来的掌力已经冲出阵法。既然如此,楼盈雪惟有先稳住身形,再做打算。朱武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箭之遥,看她没有退的打算,不觉冷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话是劝楼盈雪趁乱溜走。楼盈雪收了青霓剑,当务之急,需得保存气力,不能再逞口舌之快。“你还要再探——动静?”朱武继续发问道,“结果不会如你意。”他这种不带情绪的话语反而更能激怒人心。
“玄宗内部,看来你已做好安排了。”朱武借乱生事,一句一问挑动楼盈雪心中不安。
只是楼盈雪思虑不在此,不为所动。她思考的不过是要不要在最后时刻选择封印玄宗总坛。一旦封印总坛,再要开启,怕是难了。内中还有一干师弟师妹……
“你……”朱武看她前一刻还在沉思,谁料她后一刻立时举剑攻来,因为两人相距不远,她又来势汹汹,朱武只能出招格挡。楼盈雪攻势锐利,杀气腾腾,这毫不保留的杀意令朱武有几分讶异。她这出招路数与先前也是大为迥异,想必方才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朱武就怕她不急,因为越急越容易犯错。在楼盈雪连番快攻之下,朱武旧伤之上再添新伤,论起来,楼盈雪用剑威猛霸道,走势猛烈,利剑过处,裂土三尺。两人身形越战越是靠近封魔大阵,朱武功体又是一窒,这样耗战,于他不利。
不知道楼盈雪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朱武……”这是弃天帝的声音,显然,他能够感受到圣魔元胎的气息。
“魔皇。”朱武立刻应了一声,奈何青霓剑剑锋绵密,不留空隙,朱武不能突破,也无法贴近阵法边缘。这令朱武不自觉有些急躁,魔元枪舞动之间,虎虎生风,招招刺向要害。朱武要速战速决,因为他觉察到眼前的这个封魔大阵不同以往那些阵法,万一不慎,岂不惨亏。
他急楼盈雪亦是急。至此,两人都不再保存实力……
身在总坛里的众人对外间事情一概不晓。
朱武越是抵挡越是发现奇怪,他发现楼盈雪似乎逼着他退到一个不能再退的境地……
“你身后就是玄宗总坛。”楼盈雪说道。
朱武不可置信,一脸疑惑。
楼盈雪道,“念念所在,马上就让你一窥真面目。”说着,顷刻间手中又化出一把剑,与青霓剑不同,这把通身泛着紫芒的剑叫做紫郢剑。原来楼盈雪使的是双剑,真是能为不凡。
“想不到还有后手。”朱武这话是嘲讽是讶异。
楼盈雪双剑在手,“只好说兄台你确实难缠,吾不得不左右开弓,才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了。”说罢,招式变化之间,双剑已是逼得朱武左右支绌,一步不慎,跌入玄宗总坛。楼盈雪立刻两剑合为一剑,口中道,“棣华宣威,开阵——”霎时,华光大作,浩气荡然……玄宗总坛封印,已经气空力尽的楼盈雪受到乱流波及……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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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风定日昏,街边酒旗飘飘。这会儿街上的行人不似白天熙熙攘攘,只是三五个人晃悠着,街边各式出摊的都在麻利的收摊准备回家吃晚饭,因此待客也就不那么殷勤了。楼盈雪掂量着袖子里几个铜板,咂了咂嘴,她原本想那这铜板去还账,现在她又想尝尝路边的蒸饽饽。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忽然听到一声,“楼掌……”“掌什么?掌嘴!”楼盈雪转过身哼了一句。喊她的也不是外人,是她下面的一个跑堂小伙计。小伙计一身棉葛布短衫,下面是括挺的靛蓝色长裤,裤脚绑得整整齐齐,脚底一双黑布鞋,白袜子尤其扎眼。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
“东家找你找不见,有些急了。”小伙计赔笑说道。
楼盈雪叹了一口气,她刚找了个借口从琅玕楼溜出来就被逮到了,不觉扫兴。于是懒洋洋道,“怎么?这会儿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特派人出来找我?”
“那我不知道。反正东家在找你呢。”小伙计示意楼盈雪赶紧抬步回去吧,别在这大路上和自己磨叽了。楼盈雪觑了小伙计一眼说道,“小福,你怎么就知道我在这儿?”
“嗯,东家说楼掌柜嘴馋又喜欢游荡,只有西市大街才留得住您……”小福还没说完,就被楼盈雪笑嘻嘻的拧了个耳朵。她虽打不着江宛陵,可是借机摆弄摆弄小福总是可以的。
小福哎哟哟的两手摸着自己的耳朵讨饶,心道晦气,自己听命行事,这楼掌柜干嘛迁怒自己嘛……回去就跟东家告状。
“别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楼盈雪慢条斯理的说着,放开手对小福道,“你告状,可是要想想后果。”
“不敢不敢,您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东家又得派人来找了。”小福赶紧说着。
楼盈雪心想江宛陵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江宛陵正坐在自己房里盘算账目,手边还摆了一个樟木算盘,又大又沉。正前方一只沉香木的盒子摊开着,一瞅就能瞅见好些碎角银子,偶尔还有几个五两重的小元宝。楼盈雪自进了她的房,也不客气,顺势坐到她对面,笑嘻嘻道,“东家找我什么事情啊?”
“东家?!不敢当。”江宛陵说话很斯文,随即放开拨弄算盘珠子的手,“自打楼掌柜来了,从不理账。这账,都是我自己算。账本,也是我自己腾。像我这样,不知是什么东家?”
哟呵,这话真是明着打脸。
当初楼盈雪被气流掀的去向不明,落到苦境被江宛陵拾了回来,问她有什么长材。楼盈雪毫不客气的说自己从前手底不下千把人……江宛陵听后,还以为她是落难的武林世家小姐。及至后来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楼盈雪笑脸不收,好声好气说道,“唉,我的底细你是知道的。拨算盘,我哪有你在行。我本想做保全,但是你这里也不缺……”一边说还一边抬起江宛陵的纤手,轻轻抚摩着。江宛陵嫌她肉麻,收回手,只说道,“你的底细?说来我真没听过玄宗有你这号人物……你说苍,我倒是知道这个人,却未曾见过。至于赭杉军……更是,这话叫我怎么说?难不成你从道境落到苦境,这时光一下子就滑过去百十年?”
楼盈雪沉吟道,“这种事情有什么稀奇呢?你在苦境更应该知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江宛陵看她面色沉静,不似方才顽皮,又见她双眸之中透出坚毅的神采,知道她自有定见。于是又语重心长道,“我未必不愿信你,倘若你回到过去,能可改变事情的走向。那兴许……兴许是极好的事情。一则你便可以救你的同门,还能对付弃天帝。那苦境所受的灾厄说不定也不会有。二则……就是十道子的命运也是会不同。”
“也许。”楼盈雪没有江宛陵这么感性。只是,她认为自己如果可以顺利返回,事情的转机是一定的。至于今后各人命运走向如何,且不管它。但这样一走了之,不似她的性情。况且,这仍不算通过测试。
“西市大街的饽饽真那么好吃?”
“啊?”
“看你,又走神……你要觉得好吃,喏,这些钱你拿去,去买。”
“嗐,下个月的工钱都透支了吧?”
楼盈雪叹了一口气,这真是寅吃卯粮,自己果然于经济之道不擅长。手里掂量着江宛陵给的五两银子,心道,也不知萧分宜什么时候才出现?现今猫在琅玕楼为了打探各方消息,仍是毫无进展。唯一的,只和千叶传奇结了梁子。
“看你愁眉不展,这五两银子不够花吗?”江宛陵关切的问道。
楼盈雪摇头,她道,“你帮我一事。”
“什么事?”江宛陵好奇的说道。
“就……帮我跟千叶传奇约谈一次。地点就定在琅玕楼。请他务必赏光。”楼盈雪一口气说完静等江宛陵的回音。
江宛陵略想了想,“我去试着约吧。”
“他不来,我就直接去半壁河山见他。”楼盈雪这话的意思是让江宛陵不必过分求他赏光。江宛陵不觉笑道,“既然如此,你去半壁河山见他便罢,何必多此一举,让我去约他呢?”“这不一样。我让你去约他,叫他知道我的诚意。我是有诚意的,他不来就是他没有诚意。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中原也没有几个挑大梁的人物。日盲族起码能撑得起台面,我与他修好,利大于弊……”
江宛陵笑了笑,没说话。
“好吧。我去写信……”
“不是写信,是亲自去。”
江宛陵听楼盈雪这样说,不由眉头一蹙,只说道,“亲自去?”话中带着疑问的情绪,表明江宛陵并不愿去日盲族。一番思量后,她想到不如让不见荷去,不见荷是日盲族人,由她出面邀请,相信千叶可以放心许多。
“你不亲自去,他能来吗?”楼盈雪随口一句,堵的江宛陵语塞。
“这件事情交我处理就好。”江宛陵这样算是勉强应承了楼盈雪的请托。
捱至天色完全擦黑,江宛陵拉着不见荷出了琅玕楼。不见荷还不明因果,只是跟着她朝前走。
“这是去哪儿呢?”不见荷疑窦丛生,江宛陵的举动到底有许多奇怪之处。
江宛陵叹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楼掌门想约见千叶传奇,让我从中引荐。”
“这闲事你管它作甚。”不见荷继续说道,“倘或太阳之子问起来,八成怀疑她又蛊惑你什么了。”
“这是正经事……我问你,你想不想真正的织语长心回来?”江宛陵把之前楼盈雪与她说过的话一股脑儿抛给了不见荷。不见荷听完,沉吟不语。她想不想织语长心?肯定想。只是,还能回来吗?
“那我也要问问你。长心回来了,你怎么办?”
“我……她回来了,我自然也回我的世界去。”
“说的轻巧。”不见荷从前做杀手,对江湖诡谲,世事玄妙很有一番深刻认识,她并不完全信任楼盈雪,反倒认为江宛陵是病急乱投医。“事情若能这么简单,人生哪还有什么遗憾惆怅?发生的事情便已是发生……你想着要改变过去导入正途,说不得又是另一番误入歧途。”其实,不见荷说得话未尝不是正理。江宛陵心里知道,却不便开口说自己的心事。
不见荷看她半晌不言,又怕自己一番话太过刻薄伤了她的心。于是收起板着的脸孔,轻笑道,“要去见太阳之子,你一个人去就是了,何必还拉着我。到时候,你们二人反倒不好说话了。拉着我去,是不是你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
江宛陵无奈苦笑不已,她的心情,不见荷不懂。
两个人相携来到半壁河山的外围,早有日盲族的前哨去通知有人进入。
大祭司不得不拄着手杖来到千叶的书房。
“太阳之子……有人来拜访。”
“什么人?”千叶手不释卷,随口问道。
“是不见荷……”大祭司说道。
千叶略感意外,随即问道,“只有她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一个人……”大祭司话没说完。
千叶冷笑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放下手里的书卷,千叶看着桌案上的灯烛凝神想了一会儿……他心思全放在过会儿江宛陵来了,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燕啼红将两人带至千叶会客的地方便退了出去。不见荷左右打量了一番,难得日盲族正经款待自己,所以她更是十分警醒,时时小心,处处留意。
“这里应当是书房吧……”不见何不甚肯定的说着,“宛陵,你看这书架上,不光有经史子集,还有各派杂学……那墙上挂着的,好似各门各派的武功图解?”说着,她走近了两步。
江宛陵对这书房的布置并不在意,她只是在想该怎么劝说千叶传奇与楼盈雪见一面,把话说开了,彼此能通力合作。她想的太入神,连千叶走进来都不曾发觉。
不见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千叶传奇眸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精神可好?”
不见荷本以为千叶要发难,谁料他突然言出关切……江宛陵怔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找吾何事?”千叶请两人坐下后,亲自帮二人斟茶。不见荷对他突如其来的礼遇竟有些诚惶诚恐,江宛陵却是略有不自在,因此始终不动面前那茶盏。千叶一面听她说话,一面疑惑江宛陵为什么不喝他泡的茶,莫非是嫌弃?嫌弃太涩太苦不够香?
“……不知千叶先生考虑的如何呢?”江宛陵说来半天,只等千叶的答复。
“去琅玕楼?”千叶问道,“不是不可以去。只是不是赴楼盈雪的约。是你来请我去,想必该怎样招待,你总是懂得。”
江宛陵眉心一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说道,“自然盛情款待。”这原本是被逼无奈的客气话,但也是实话。琅玕楼最不缺的就是待客之道。
千叶很满意,因此请不见荷先走。
不见荷疑惑站起身,大祭司进来领她出去并且看样子是有话要单独和她说。所以书房内,只剩下江宛陵与千叶传奇二人。
“好了,没有闲杂人等了。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讲?”千叶望着她说道。
江宛陵一脸茫然……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我……我想如果那天大家都谈的很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是什么话?现在说也不是不可以。”千叶说道。
江宛陵实在难以启齿,“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便在会面那一日单独谈也可以。”千叶心想,楼盈雪的请托倒是可以虚晃一枪,而江宛陵的话却是必要讨一个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