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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天不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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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带着挽月一起离开玄宗,化干戈为无声。楼盈雪看着二人离去,心中默然想着伏婴师回去了得向弃天帝告状吧?还是,朱武会暗暗警告伏婴师,不许他再拿朱闻挽月做棋子?不论是哪种情况,只能说明楼盈雪对异度魔界的情况不熟,她迫切需要了解异度魔界……
苍听了楼盈雪一番简短的说辞后,沉声道,“魔人心思诡谲,不可能完全信任我们。玄宗即使投降,也是苟延残喘。更会成为他们剿灭四境的马前卒。师姐,这些情况……你心中可有打算?”
楼盈雪看着庭前翠竹摇曳,这凉风习习的日子,本来是谈玄说道的好时候。她一步跨过门槛,指着门口一丛竹林下的两张凳子,示意苍先坐下,有话慢讲。苍看她倒是不急,不觉开口道,“师姐倒是沉稳。”
楼盈雪坐下后,一手握着茶盏,一手抚摩着杯底,笑道,“你是不是很担心明天的事情。我问你,如果弃天帝明天一掌把我打死了,你怎么办?”
苍修眉一蹙,不解其意,只是看着她,似是征询。
楼盈雪一笑道,“总要把最坏的结果摆出来面对,才能不变应万变。”接着她略微抬起头,继续说道,“还有。就算弃天帝一掌没将我打死,那必然也是重伤啊。到时候我不能主持玄宗事务,你怎么做?”
“昨日你不是已经将大事托付给赭杉了么?”苍坦然说道,“我夜观天象,发现师姐你的命星熠熠生辉,不像是短命之相……”
楼盈雪看他说得一本正紧,不由大笑,继而说道,“你看的是哪颗星?”
“是师尊教我的。”苍只答了这一句。
楼盈雪笑了笑,“师尊闲暇时候还爱占星观象,不过他看得也未必准。”
苍不信,疑惑道,“师姐你每次在这个科目都是不及格……”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的专项不在这里。”楼盈雪喝了一口水优哉游哉的说道。
“那在哪?”苍自然顺着她的话意问道。
楼盈雪嘿嘿一乐,“算命啊。”
苍双唇一抿,这个时候,她还开玩笑。
“我看你的面相比我还长寿……所以,我才挑选你出来卧底异度魔界。其他人,他们不行。只有你,那是万中挑一。异度魔界全部死绝了,你也绝对死不了。”楼盈雪认真的说道。
原来她是怕自己会贪生怕死?!
“师姐……”苍无奈道。
楼盈雪诚恳道,“我这句话是认真的。这段时间,我们互相信任,不论明日结果如何,我相信你都知道该如何做。”
“师姐,你……”苍想了想,亦是认真道,“师叔师伯们到底去了哪里?师姐,凡事你我互相坦承,请你不要瞒我。还有赭杉,你将众师弟师妹都托付给他。可知这份担子太重了些……众人性格不一,而赭杉性情敦厚,我担心……”
这番话,实在是苍的肺腑之言。楼盈雪沉吟道,“倘若没有弃天帝这个变数,时局也不会像今日这么艰难。不如,我将你与赭杉的任务对调一番……”
“师姐!”苍打断楼盈雪的话,“请你认真听吾一言。”
“好。第一众位师叔师伯的去向我当真不知。第二你的命格确实是长长久久。”楼盈雪回答了苍的疑问,继续解释道,“万一我死了,还有他们可以出来主持局面。正因为赭杉的性情敦厚,才适宜调护众人之间的关系。更让他懂得世界不是处处充满爱……”
苍表示无话可说,唯有暗自叹息。
“师姐,就算师叔师伯的动向你不明白,可我知道你们之间的联系未曾断过。”苍说道。
楼盈雪笑道,“聪明。”说完,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今天晚上楼盈雪要养精蓄锐……于是赤云染代表大家端着一盅大补汤出现在了楼盈雪的房里,“师姐,这是我们花了两个时辰才熬好的强筋健骨大补汤,加了九十九种药材,分别是人参、当归、熟地黄、川乌、草乌、马钱子、续断、木瓜、川牛膝、天南星、半夏、陈皮、党参、石斛、钩藤……”
楼盈雪兴致勃勃的听着小师妹赤云染铿锵有力的报着九十九种中药材的药名,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汤的滋味估计不会太好。赤云染歇了好几口气才报完药名,瞅了瞅自己的师姐,看她一脸高深莫测,不由急道,“师姐,你怎么不喝?”
“这会儿太烫了,先放放……云染,我这肩膀有点不舒服,你先给我揉揉肩膀。”楼盈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赤云染马上乖巧的走到她身后,不轻不重的给她来了几捶,舒服的楼盈雪哼了哼。
“师姐,你明天对战弃天帝,你怕不怕?”赤云染小心翼翼的问道,问完她就后悔了。她原来准备的台词是,师姐,你明天必胜!话一出口,就变了。暗自懊悔不已,却听楼盈雪道,“不怕不怕……”
赤云染听后,放心一笑道,“那说明师姐有把握。师姐肯定行!”
“嗯。有把握……”楼盈雪被赤云染捶肩捶得舒坦,话也顺着她的说。
“弦首——他看上去很着急还有赭杉他们也都着急,不然都围着炉子看这大补汤出神……”赤云染边回忆边说道,“我问他们,他们也不说。越是不说,我心里越是不踏实。还是师姐你好,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了,省得我们心里没底。”
楼盈雪心想再让小妮子揉一会儿就放她去睡,自己也该出门一趟看看明天的布置。这布置可是关乎着自己明日能否顺利度过那一关……想到此,她心头不由一沉。
“师姐……你怎么啦?”赤云染说了好半天也不见楼盈雪回话。
楼盈雪道,“你这手法太舒服了,我一时失神了。今晚肯定能好好的睡一觉……”
“嗯,师姐,你是不是困了?要休息?”赤云染贴心的问道。
楼盈雪笑道,“是,感觉有些困了。你先回去吧,那几个是不是都在等你的消息呢。”
赤云染不好意思笑道,“他们不便来打扰,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楼盈雪又对赤云染鼓励宽慰了一番,才将她送出门,自己回身就吹灭了桌上的灯。她还需要去赴一场约……
赤云染走到回廊下,还没进房,就听到屋内金鎏影的声音,“来,押啊,是师姐扛过一招还是……”这话一出来,赤云染好不容易安稳的心又提起来,因此没好气的推开门,张嘴道,“金鎏影……”
金鎏影正兴致勃勃的吆喝众人,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忙道,“回来了?师姐怎么说?汤喝了没?”
“你在干嘛呢?”赤云染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坐到一旁。
她这样反应,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就连一向沉稳的赭杉军也站了起来。
“师姐怎么说?”
“是不是还在苦练?”
“那师尊教授的天地玄妙大法,师姐可有说练习至顶层了嘛?”
“……云染,还是师姐嫌我们熬得汤难喝?你又不说话,脸色还这么难看?”
赭杉军见众人围着一团闹哄哄,不由开口道,“众人稍安勿躁。”话才说完,众人便都散开了。赤云染侧过身看着金鎏影还坐在桌边,手里拨弄着几个银锭,不由冷声道,“你们等消息时,在做什么?”
众人看她视线望着金鎏影,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道,“你不在,我们也很焦急。金鎏影看大家不作声,所以才起了玩闹的心思。放心,我们都押的是师姐一定赢。”
“师姐说她有把握。”听了众人解释,赤云染心气一平,才把楼盈雪说得的话讲出了口,“而且师姐告诫我们,不可出去观战。必须留在总坛,等待消息。”
“那师姐就没有说……到时候异度魔界之人杀进来了,阵法顶不住了,我们逃到哪里去?”金鎏影嘴快的问道。
“金鎏影!”赤云染气道,“你少说两句。”
赭杉军无奈又郁闷的望向金鎏影,金鎏影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默默转过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他忍不住又说道,“赭杉,师姐可是信任你啊,到时候你可得给大伙儿领一条活路。”他话落音,立刻感到室内的阵阵阴寒之气升腾……
“我……就是说一……呃!”金鎏影对紫荆衣怒目而视,你凭什么点我哑穴!!!
“赭杉军,为了免除师姐的后顾之忧,有些事情确实该考虑周详。”紫荆衣难得平和的说道,“此事不可玩笑。”
赭杉军心中自然清楚生死之事不是儿戏,翠山行也叹道,“苍师兄行踪不定,一时也无法找他参详。只是变故在前,不得不便宜行事。”
“对,翠师兄说得有理。”九方墀应声道。
赭杉军心知自己责任重大,因此谨慎道,“我自己思量了三策。第一,若师姐不敌,必然退守玄宗外围。我要出去助战。第二,总坛失守,那么只有狭道天关可闯,只是要打开通往苦境的通道,需要耗费极其大的功力。第三,死战不退。”
这三策合起来说就是一策,打不赢就走,走不了就战到底。众人也知道赭杉军说得是实话是正办。
“就没人会认为师姐能接住弃天帝这一掌么?”墨尘音忽然开口问道。
赭杉军看着他说道,“我们之中数金鎏影头脑最灵活,尘音记得到时候跟着金师兄……”
“赭杉军,我记得老大是把我们托付给你了。”金鎏影听赭杉军要托孤,立刻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这可是阳奉阴违。如果老大都不敌……你去了不过是……”说到这里,金鎏影也觉得此刻讲这番话不合时宜。他自己也是一时着急,把对楼盈雪的诨号都喊了出来。
楼盈雪在屋顶听她的师弟师妹们对自己实力一番评品后,不由摇了摇头,她决定这次活下来之后,她不能再抱持着谦虚使人进步的信条了。抬头望了望天,月上中天,离天明不过三四个时辰了……
楼盈雪一路疾步如飞,却又可以敛藏自己的气息,快到得山洞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疾驰的步伐。而山洞内的众人已是等的有些心焦了。
“列为师伯师叔,晚辈在此见教了。”楼盈雪在洞外站了一刻有余才抬步走进了山洞。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心下一安,接着又是一顿慈爱的埋怨。
“为何此时才来?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刻呢。”夜色之中,楼盈雪的师伯说道,“是不是心里不安,想退缩?”
“到了此时,不能退!”另一位师叔声如洪钟,表明了此刻众人的心声。
楼盈雪拱手道,“师伯师叔们的心意,我全明白在心。不会在此时优柔寡断,请放心,”
“这还像话。”
楼盈雪继续道,“离天明的时间不多了。阵法……众位师叔师伯们……”
“你想问我们练习的怎么样?”
楼盈雪立刻躬身抱拳道,“晚辈不敢僭越。只是关心,先前师尊说这个阵法尚缺一点融合。”
黑暗中一个女声轻哼道,“不必担心。这次是豁命一战。即便不能尽全功,重创弃天帝也是大功一件。但是,异度魔界强将勇夫到底有多少?你探查清楚了吗?不要以为诛灭弃天帝后,便能万事大吉。”
“是,晚辈定不辜负各位师伯师叔的托付。”楼盈雪沉声道,“我们虽不能十分明了异度魔界的内情,那异度魔界对我们也知之甚少。敌我双方是旗鼓相当。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而至少,我们玄宗占有地利。天时——我只知道邪不胜正。”
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内,此时安静的只能听到一两声绵柔的呼吸。
“先前你师尊的交待,我们多有不解。现在看来,惟你能当此大任。该牺牲时,你也不吝啬我们这些老骨头。也省得我们这些人活着碍你的眼。”
楼盈雪心思一沉,才道,“计划虽然是晚辈拟定,但诸位师伯师叔却是以死明志。九泉之下,师尊定然代我这个劣徒向前辈们赔罪。”
“哈哈哈哈……”洞中一阵意味不明的大笑,似带着欣慰释怀又似带着洒脱从容。
“我师兄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你说呢?”
这话,楼盈雪只能勉为其难的回答道,“幸不辱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