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葬心》临江一袖

7、〈七〉

　　徐州一役，终因郭嘉受伤病倒而被迫退兵。

　　此后又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郭嘉在病榻上一边养病养伤一边排兵决策。算无不胜。为曹操拿下一座又一座城池。

　　荀彧没有再阻止她，因为他从小就知道，她不能逼，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又一天，郭嘉半倚在床，手里拿着地图。长睫如蝶翅，一扑一扇，神情专注，独守一份宁静。

　　镂花木门嘎吱一声被打开，郭嘉闻声抬头，未见其人先闻其香。她眉头一皱，躺下便缩进被子里。

　　脚步渐近，离床三寸近，声音渐停。

　　一只棱骨分明又修长白净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温润的触觉即使不是火也感觉仿佛能融化一切，直抵心间的柔软，让她不觉为之一颤。

　　确认没有发烫，他的手慢慢离开，对她道：“……知道你醒了，起来喝药吧。”

　　郭嘉就知道那股子香味就是药香味，装睡在荀彧面前又从来不奏效，干脆揽着被子退到墙角耍赖：

　　“又来，我不要吃药啊啊。”

　　荀彧坐至床边掀开她的被子，眼看就要将药递到嘴边，氤氲的药雾直扑鼻而来，她连忙翻身下床，却又因动作太大扯开了伤口脚踝绊到了床沿直往地下摔，荀彧借力揽腰大手一捞，才不至于整个人趴在地上。

　　“你还是安分点吧。”

　　郭嘉颇有些委屈地道：“可是天天都是这些……好苦。”

　　然后便不说话了，青丝几缕沿着脖颈而下，勾勒出侧面优美的弧线。

　　心一软，他从袖中抽出一纸包裹，递给她。

　　她接过打开，鼻子一酸，瞬时红了眼眶：

　　“蜜饯蛋糕……你还记得。”

　　“小时候，只要有蜜饯蛋糕。你就会喝药。”

　　郭嘉深呼吸一口气，制止眼泪涌出。附身低头，她以鬓角遮掩，竭力将记忆里一幅幅早已泛黄的画面从脑海抽出

　　她懂的，她一早就知道，她们再也回不去。

　　“……北方战事全部平定。接下来，我们要去南方。”

　　她抬头看他，话语淡淡的，可是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不能言的悲伤：

　　“如果我去南方，可能不会活着回来。”

　　——不能陪你看尽未来某天的锦绣年华。还未陪你看遍北方雪天花开落霜，不可陪你欣赏南方水墨山河。

　　真的……很抱歉。

　　荀彧心一揪，却自知如果这时连自己都绝望，又如何给她带来希望？

　　“别想太多，好好喝药，好好休息。我在呢。”

　　——我在呢。我一直在。

　　她一笑，笑意苍白。伸手接过药汤，她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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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哄完郭嘉把药喝下去，荀彧出门时，却看见门边倚着个人。是贾诩。

　　敞映的阳光打在他狭长的眉眼上，一面露在光影下，一面藏在阴影间，不言不语，心机莫测。

　　看到荀彧出来，他站直了身子，手里挥着一份手谕：

　　“哟，荀师兄，等你很久了。一起喝杯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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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诩把荀彧带到自己的房间，俩人一坐下，贾诩也不含糊，劈头盖脸地就抛给荀彧一个问题：

　　“荀师兄，我就问你一句，到底值不值得。”

　　荀彧知道他想要问的是什么，捻着酒杯道：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这问题过于笼统了吧。”

　　贾诩抚了一下额：“我一直在营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对于你们，我一直都是个旁观者。然而，我可算是发现了，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

　　“她所信奉的黑暗大义……你知道这里面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嗯？”

　　贾诩缓缓道来：“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心。她如此聪慧，她做的一切，包括徐州决策，一步一步，她都是有目的的。”

　　“她连你一起都算计在内，她一早就算到你会辅助曹操。也知道自己日子不长了。所以把天下赶尽杀绝，只是让你能把你的仁政可以在她死后发挥到极致，舍身成仁，这才是黑暗大义的真理所在。”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笃定曹操需要她但是又得不到她，是因为有你在，只要你还在，她知道曹操不敢动她，如此坚信的源头，仅仅只是那个人是你啊。乱世里充斥的背叛与被背叛是，这份无条件信任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啊。”

　　“她明白一切，却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你所信仰的光明。”

　　荀彧被震的说不出话来。她一直都在算，一直都在制造机会，隐藏之深，居然连他都看不出来？

　　“……明明跟你相处的最久的是她，为何到最后你最看不透的也是她？荀彧，我不明白，师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做背叛你的事，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能说是为了你，是为了你的信仰，为了天下啊。”

　　荀彧听了这一通话后，瞬间就明白了在徐州时她的那句“我相信你。”的含义。

　　相信他可以保她周全，相信黑暗之后的无限光明，相信绝望过后的殷殷希望，相信他可以引导曹操走上仁君的道路，相信他可以治理天下太平。

　　郭嘉啊郭嘉……你怎么这么傻。

　　贾诩拿出手谕：“曹操下了命令，全军下南方，你留守许都，三天后启程。我想，留下你，可不仅仅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袭许都吧，你……”

　　话未说完，荀彧便夺门而出。贾诩来不及喊，只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荀彧跪在殿堂前请求以身代祭酒，奈何曹操还对那次三更的事情耿耿于怀，闭门不见，手谕不改。

　　一切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挽回。

　　临行那天，荀彧陪着郭嘉一起出门，她穿一身竹纹披衣素白长裙，日后成了荀彧对她的最后记忆。

　　不愿再留，她只害怕留久了，她再也不肯走。侧身挥手道别。阳光倾洒，覆盖至她的全身，苍白的脸上闪着动人的光泽。裙角旋舞发丝飞扬，至此，画面定格。

　　“再见。”

　　再也不见。

　　她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得背后喊了一声：

　　“小师妹。”

　　如此亲昵的呼唤，她再也没办法向前一步，心里筑起的防线完全崩塌，转身，她扑向他，双手环住脖颈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唇齿交缠，她眼泪流的汹涌，仿佛要在彼此之间留下最深的眷恋。

　　压抑多年的情感此刻尽数释放，这是她与他依赖纠缠这么久以来所做过的最疯狂的举动。

　　岁月流逝，世间风云变幻，她不是天生鬼才郭嘉，他不是王佐之才荀彧，她仅仅只是他最头疼，也最爱护的小师妹。他也只是她从小就最依赖的师兄。仅此，不变。

　　——说就此甘心，是假的。但是因为你，也不枉在这尘世走过一遭。

　　——郭嘉，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一说，我想作一个小小的奢求，就是与你生在平凡家，只做平民不做奇才，然后，延续那时并肩看云霞的橘色时光，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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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冷雾湿气将荀彧的思绪再次从记忆游溯中拉了回来。往前一眼看去，感觉小河竟比刚才还要近了些，原来不知不觉，他已走到了河边。

　　他一挥手，把刚熬好的汤药悉数倒进河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纸包裹。那是郭嘉最爱吃的蜜饯蛋糕。

　　荀彧把蛋糕放到地上，而后再次抬头眯着眼，看尽远方烟景朦胧。不觉意一晃神，他又仿佛看到，遥远的那边，她撑着油纸伞，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眉梢眼角笑成了一弯月牙儿，还如从前一般，亲亲热热地对他道：

　　“二师兄，一起吃蜜饯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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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