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竟》今易晓

7、第七章 木兰花2

　　木兰花
　　朱帘半下香销印。二月东风催柳信。琵琶旁畔且寻思，鹦鹉前头休借问。
　　惊鸿去后生离恨。红日长时添酒困，未知心在阿谁边，满眼泪珠言不尽。
　　——晏殊

　　她很安静。
　　一个人安静地躺着，不理会跪了一地的众人。
　　她很冷静，没有因任何人的哀伤饮泣而失去了淡定从容。
　　她只是睡了，很沉很沉的睡梦。也许，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梦境。
　　可是，睡着了的人，为什么唇边会有血迹停留？可是，睡着的人，为什么有那么苍白的一张脸，唇也变得乌黑，手是那样冰凉？
　　“德妃娘娘，你醒来好不好，我知道每个人都要睡觉的，可是，天才刚刚黑下来，这里还有好多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一个人睡呢？你告诉过福儿，会讲历史故事给福儿听，奴婢都还没有听到。娘娘，外面雪下得很大，福儿为你堆个雪人好不好？……娘娘，你要睡多久呢？你的梦境一定很美，福儿刚刚也做了很美的一个梦……娘娘，福儿陪着你，好不好？”
　　想要她的答案，想要她的回答，可是她没有动，她什么也没有说。依旧安静、依旧睡得沉着。我该如何见到你呢？德妃娘娘？
　　天是真的晚了，整个的漆黑下来。
　　夜一定很深了，每个人都要入睡就寝了。
　　我想我是迫不及待想要先睡了。
　　我可以梦到你吗？德妃娘娘？
　　……

　　“那是朕的生母，你还要为她难过多久，一个月，还不够吗？”
　　怜儿，这个名字有些悲。你叫福儿好了，多福多寿，一生平安……
　　那是温和的德妃娘娘，为我起了多福多寿的名字。
　　“为什么，你会比朕还难过，你不觉得你很过份吗？”
　　福儿，你又跪下了，这幅画本身我就很不满意想着撕了它，你倒是替我先做了，起来吧，老是跪着，外人还不知道我有多可怕呢……
　　那是带笑宽容的德妃娘娘，我毁了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心血做成的画，她没有责骂、没有惩罚，反而安慰我的害怕、化解我的愧疚。
　　“为了她，你连朕的孩子都可以不顾，你连朕都可以不理，是吗？”
　　是我的错，我将太子保护的太好，扼杀了他独当一面的能力，我辜负了皇上的期望，若是我早些让他经历一些挫折，他就不会为了这次的情伤选择醉酒、坠入湖中，是我的错……
　　那是自责的娘娘，谁也没想到一直在娘娘的照顾下无忧快乐的太子会因一时的情伤醉酒而断送了性命。先皇为此重病，娘娘为此而被打入冷宫，我也离开了娘娘，开始在各宫漂泊。
　　“为什么，她对你们每个人都好，对我却不好。她是我的娘亲，可是我真的是她亲生的吗？我不想让自己很难过，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很难过？”
　　是谁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话。
　　为什么，她对你们每个人都好，对我却不好。她是我的娘亲，可是我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这样的悲伤我似乎曾经听过。那时，是一个清涩的幼稚少年，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院中的一层石阶上，一个人在夜色里孤孤单单。那时的我只有十岁，才进宫没多久，不识得他是谁，只是他的悲伤我也有，他的伤心我也有。我不懂得安慰，只能告诉他我的心情：每个人都会离开你，不要太难过了，想要争取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变强，只有自己变得很强，你想要的东西才可以得到……
　　后来，我知道了，那个落寞少年他叫郜远雨，是当朝的二皇子，一个没有亲母守护的孤单皇子。
　　如今，他不再孤单了，他拥有了天下，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有伤感呢？还要说着这样的话呢？
　　“你不要难过了，没人重视你，没有什么大不了，将自己变得很强很强，别人自然会看到你，跟着你，不怕别人对你不好……”
　　喃喃说着，是我六年前曾经说过的话。
　　“是吗？你看到了我了吗？莲儿，你的眼睛里看得到朕吗？”
　　他不再是曾经的十六岁少年，他变强了，很强很强，懂得了隐藏情绪，懂得了用强硬获得一切，也懂得了无情。可是，为什么他眼睛里还是有悲伤存在，有着无法遮掩的落寞痛苦？
　　“不要难过了，我会对你好，我会陪着你……”
　　话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递，那是我说的话。
　　手伸了出来，搂住了他。
　　“不要难过了，我们都不要再难过了。”
　　说着，说着，不要感伤、不要痛苦，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有那么多的希望存在，我有了孩子、有了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