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何处染尘埃 早春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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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天，料峭的很。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我还不能明白他的心意，那当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我好笑的看着自己今天的装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瞧我这都是做什么呢，忘了自己的任务了吗？忘了对阿九大人的惊鸿一瞥了吗？怎么口口声声说着推倒，目的还没达到自己的心却乱了呢。看来是太习惯阿弦在身边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进而就在他要回来的日子里荡漾了呢，若是被他知晓，指不定又要调戏我一番来嘲笑我了。
母亲看着我一会惊一会喜的表情，还以为我受了刺激，倒是让我好一通安慰才放下心来。
不一会，前面突然吵嚷起来，原来是快骑兵来报，大军已经在城外三里驻扎，傅弦等人已经进城，就要到宫门口了。
平日里见着的都是傅弦温文的样子，乍看到一身戎装的他差点一眼没能认出来。
战事大捷加上太子册封仪式，整个皇宫热闹无比，皇上下旨册封仪式举行后，大宴三天，以示庆贺。
作为主到不能再主角的傅弦自然是忙得看不到人，除了宴会上远远的看上几眼，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我大呼失策，如此反复折腾下，思念之意倒是去了不少。
参加皇宫的宴会那是相当累人，不但要谨记宫规宫制，还要穿上繁复的宫裙，戴上重的压死人的首饰，画厚厚的妆。
几天下来，当真是身心俱疲，别说宴会上要故作矜持压根儿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光是与众夫人、娘娘陪笑周旋就够累人的。
这不，宫里传来消息，锦妃娘娘病重。
锦妃姓顾，名容锦，是母亲一母同胞的妹妹。当年皇上下旨要顾家送女儿入宫，原本应当是母亲的，只是母亲不愿入宫做那金丝雀，又加之与皇后情分极好，不想后宫相争破坏姐妹情谊，整日里忧愁烦恼，人都瘦了一圈。顾容锦与母亲从小感情就好，不愿母亲为难，便自愿入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母亲常常念叨这是她一辈子都还不了债。
于是，今日早晨一听锦妃生病了便急坏了，那忧心的神情不亚于我生病那次。早饭也顾上没吃，便带着我急急入宫看望锦妃。
母亲有着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进宫是不需要口谕的，因而一路到锦妃的长信宫并没有什么阻碍，但皇宫甚大，女眷出行乘坐撵轿又本身就慢，等到了长信宫见到锦妃时也以过了正午了。
锦妃与母亲直爽的性子不同，属于温柔典雅的美人，梨花带雨的那种，身子本就不好，这几日大宴小宴又累着了，病情便有些严重，不然也是不会叫人通知母亲进宫的。
见到锦妃，母亲的眼泪就下来了。顾容锦半躺在床上，上半身靠着软垫，本就略显单薄的身子平日在层层宫装之下不大看得出来，此时只着一件白色里衣显得尤为虚弱，在披散的乌黑长发的映衬下，略施了薄妆也掩饰不憔悴的面色。
母亲见此景大惊，拉着妹妹的手哽咽不止，“你怎的病的如此严重，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母亲是不能号令宫里的奴才侍女的，但身份放在那儿，盛怒之下，长信宫的侍女奴才跪了一地，不敢言声。
“姐姐性子还是这么急躁，竟也能稳做这一品诰命夫人，看来丞相大人把姐姐照顾的很好，咳咳……”锦妃不忍看到母亲难过的样子，打趣道。
“你真是，还笑话我，有这功夫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看你把自己都照顾成什么样子了！”说着，母亲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你们都下去吧，咳咳……”锦妃让众人退下，心疼的擦去母亲的眼泪，“我不是很好么，你看，我都是锦妃了，生荣死哀，不是很好吗？”
众人如获大赦，要知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迁怒。
“你……容锦……呜呜……”没了外人在侧，母亲忍不住伏在锦妃怀里哭起来。
“你我年纪都一大把了，哭成你这样，也不怕孩子看了笑话。”锦妃安慰的拍着怀里哭泣的母亲。
看着锦妃淡然带笑的眼神，我不禁感到难过。此前，我于母亲也经常进宫看望锦妃，那时的锦妃看向母亲时，眼里经常会不经意的流露出羡慕的情绪。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锦妃的眼神越来越平静，笑容越来越淡然。
也许是从锦妃还是锦美人时在后宫苦守三年时起；也许是从锦妃第一个孩子被人设计流产时起；也许是从锦美人便成锦妃时起。
后来……
锦妃死的那天，母亲哭哑了嗓子。
母亲哭的动容，锦妃笑的恬淡。
后宫，这个连哭泣都要斟酌的地方，耗干了顾容锦的心力。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幸好当初不是容婉。”
容婉是母亲的名字。
看着哭的伤心的母亲，我不忍打扰她二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天色还早，我摸了摸饿得慌的肚子，想着摸到锦妃长信宫旁设的小厨房拿些吃食，却不想，刚走下台阶便撞上了国师孟聿与他的徒弟储今是。
锦妃贵为四妃之一，病重之时是可以请国师前来为之祈福的，却没想在今日碰见。
因为知道这世上有神仙，所以我本来对国师这一神神叨叨的职业也算是比较敬畏，但对孟聿却是唯恐避之不及。
在我还小的时候，国师还不是孟聿。那时的国师叫伽善，是一个非常慈祥和蔼的老人，每每看到我屁颠儿颠儿的跟在傅斯年身后，使坏的指挥傅弦帮我跑腿的时候，总是会很是爽朗的过来凑热闹，还会时不时摸着我的头说：“小娃儿聪慧，可莫要选错良人啊，哈哈。”机智如我，直到他去世也没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而孟聿原先待我也是很好的。孟聿性格沉稳，从小立志做一个像伽善一样的伟大国师，平日里倒是不苟言笑。但每当伽善跟着我们凑热闹时，孟聿好看的眼睛里总是透着笑的。
可伽善去世后，等我再次见到孟聿的时候，孟聿已经是国师了。那以后，孟聿再看到我总是会皱着眉头，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情。没道理啊，国师的死又与我无关，我想过无数可能，最后觉得该是伽善同他说了什么与我有关的。
我有追问过，但孟聿非但没说，还从那以后，压根儿不拿正眼看我。
“国师有礼。”现在避让未免有些刻意，既然避无可避，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礼。
“寂小姐有礼。”孟聿仍是一脸看麻烦一样看我的表情。
拜托，你身为国师，情绪这么外露真的好吗？
“见过寂小姐。”储今是颔首回礼道。
“今是，你在此等候。”
“是”
孟聿说完看也不看我就进殿去了。
我：“……”
大衍到底是封建国家，衍帝对国师极为敬重，在皇宫里设染尘台专供国师居住，而国师也是除皇家人外唯一能住在皇宫里的人。
孟聿不喜人多，如今的染尘台只孟聿、储今是二人。许多孟津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出入后宫等多由储今是代替。
不同于孟国师的神神叨叨，储今是倒是个难得的根正苗红的好姑娘。
想到储今是喜欢傅斯年，也算是我的情敌，我尴尬的摸摸鼻子，看向储今是：“额……你……饿不饿？”
“？”储今是不解的看向我。
“我刚打算去小厨房找点吃的……”说着肚子很仗义的叫了一声。
储今是哑然的看着我肚子再看看我，“这个时辰，没有吩咐怕是厨房也没什么吃食了，来回跑反倒是更饿。”
然后，我就看到储今是一边一本正经的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捧在手里打开，竟是不少糕点。
我：……
“寂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吃些糕点暖暖胃。”
看着储今是清澈的眼睛，得，人家根本没拿我当情敌，好有挫败感……
我扶了扶快掉了的下巴，“你一直随身带糕点？”
“嗯，师父会饿。”储今是眨眨眼睛，认真的说道。
我：……
你这样出卖你的师父真的好吗？
我饿急，谢过储今是，便拿着糕点坐在台阶上吃起来。索性侍女奴才都到宫里伺候国师大人去了，没人看到我不成体统的样子。
“我这儿还有零嘴。”储今是看我吃的快，又掏出帕子包着的一小包零嘴。
“……”我傻眼的看着像多啦A梦一样的储今是，“你还有？”
“嗯，还有酒和水果，不过女孩子喝酒不好，寂小姐要不要吃水果？”储今是乖乖的眨眨眼说道。
“这些都是……你师父……嗯？”
储今是认真的点点头：“嗯。”
我：……
我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储今是已经很纤细的身上藏着这么多吃的，还没吃完孟聿那里的祈福已经结束了。
看着孟聿在众侍从的拥护下走下台阶，我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尘，挑挑眉，示意了下手里的吃食。
孟聿看到我手里的糕点脸色微变，冲我点头表示过后带着储今是离去。
“谢谢你的糕点~”我冲储今是和孟聿的方向挥手，忍不住哈哈大笑。
回染尘台的路上。
孟聿侧首：“你给的吃食？”
储今是俯首：“寂小姐饿了。”
孟聿：“她没问你为何带？”
储今是：“问了。”
孟聿：“然后？”
储今是：“师傅要吃。”
孟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何处染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