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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你真的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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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按照逸头的吩咐,墨言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大伯。”
昨天,行过家法之后,逸头没有再和墨言多说什么,只是关照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毕竟,要说的事纷繁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而以墨言当时情绪,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抬起头,逸头打量着站在桌前的墨言,再一次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那天,墨言初到极限岛,逸头便敏锐地发现了墨言气质风度的变化,温润如玉,高贵典雅。只是眉梢眼角,总有抹不去的抑郁,显示着他这年龄不该有的沉重。
经历了昨天,墨言的眉头似乎打开了些。
“怎么样,还行吗?”逸头的声音略带些笑意。
“都好了,没事。”墨言有点羞涩。除了母亲,似乎极少有人能给他如此温暖的亲情。
“那我们就出去走走,边走边说。”逸头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站起了身。
沿着小路,两人慢慢走向海边。
墨言静静地等着,等着逸头开口。
昨天逸头走后,墨言想了很多很多。他相信,他的顾虑,逸头不会不知道,但逸头依然坚持认他。这,是否意味着,有些事并非如他过去所想?翻来覆去,墨言其实一夜难眠。
“墨言,”逸头第一句话出乎他意料,“孤星是你表弟,你知道他母亲的情况吗?”
“知道一点。”墨言思维有点短路。
“他母亲没有得到你外祖父同意便与南宫家主私定终身,被你外祖父赶出家门,虽然后来成婚,你外祖父依然没有让她重返家门。”逸头看着远处,静静地说。
“是。”墨言回答,所以孤星第一次见他会出言不逊。
“你外祖父家教极严,你母亲——不知道你还有多少印象——,和高傲、蓝宇几个一直把我当大哥,和我很熟。你母亲端庄,持重,懂责任,有担当。在那样一个大家族,作为家主长女,女代男职,处事极有分寸。所以你外祖父信任她,将家主之位传了给她。你真的相信,以你母亲这样的女子,会与傅天未有夫妻名份,先有夫妻之实?若是如此,你外祖父又如何容得?”
如同惊雷在墨言耳边炸开,他一把抓住逸头的手,“大伯,您是说?”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大疑惑。只是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并且牵连太广,关系太大,贸然掀开,后果难以预料,所以从未宣之于口。”逸头回过头看看他,“这事,说来有点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拐个弯,他们在一个小小崖坡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并肩坐下。
逸头并没有立即开口,仿佛在思考该怎么说。
此时,墨言心中如惊涛骇浪翻滚不停,全靠夜卫的长期训练,才能勉强保持面上的平静。
“残阳的母亲,龙湛欣龙小姐,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女子。”墨言不太明白,逸头何以从一个似乎无关的话题开始,但他相信逸头必是自有其意,便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身为龙家小姐,她的婚姻,却被当作家族获取权益的筹码。出于双方家族的利益所需,她父亲和我父亲共同决定,她必须成为下一任教父的妻子。所以,一开始,其实她是被指定嫁给我的。
“也因为如此,当时傅天和你母亲的交往,没有任何阻力,而且为我父亲所鼓励。因为傅天并非教父继任者,他与你母亲的结合不会威胁傅家的教父位子,反而可以彻底结束傅家与慕容家的权位之争。于傅家而言,可说有百利而无一弊。从此傅家在慕辰的教父之位,再也没人能合法地争夺。
“可是这一切,因为我的失踪而被颠覆。傅天继任教父,同时被迫与龙小姐成婚,生下了傅残阳。因为龙家不仅要求有一个姓龙的教父夫人,还要求有一个龙家的外孙做再下一任的教父。若非如此,我怀疑傅残阳是否有机会来到这世界上。”
“残阳。”自己的弟弟竟然是因此来到这世界的,墨言叹息。这是不是比自己更可怜,自己至少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残阳竟然只是交易的产物。
“但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我所以怀疑傅天与你母亲并非仅有夫妻之实,是因为我后来了解的一些情况。
“据我所知,傅天答应迎娶龙小姐,却仍然不愿意与你母亲分手。奇怪的是我父亲和龙家竟也愿意让步,条件是必须以龙小姐为正房。事实上,最后他俩分手是你母亲坚持要求。这件事,我父亲愿意让步还可以理解,龙家愿意让步就耐人寻味。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母亲与傅天其实已有夫妻名份,龙家不得不让步。我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如果你母亲与傅天尚未成婚,以龙家的权势和地位,怎么可能接受两女共事一夫。即使龙家考虑傅天的意愿,愿意让步,只要傅天迎娶龙小姐在先,娶你母亲在后,位份自定。又何须格外强调必须以龙小姐为正房。
“何况,此后不久,你母亲就与高傲成婚。以高傲那样骄傲的人,若是认为你母亲水性杨花,怎能同意?再说以他与傅天的生死之交,又怎可能轻易点头?我想,他虽然未必知道全部实情,但你母亲必定对他有所交代,那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你母亲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若不是对你的存在无愧于心,你想,她怎会留下你?
“唉,”逸头长长叹了口气,“我猜想,这也是傅天对你百般纠结的原因。”
墨言没有吭声,逸头不觉奇怪,回过头,才发现墨言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言儿?”逸头看得心疼。
墨言如梦初醒,站起身来,他跪在逸头面前,泣不成声。“大伯,墨言该死,对不起教父和母亲。墨言自以为是保护教父的名声,保全母亲的名节,其实是墨言错想了他们。”
墨言极其聪明,凡事一点就透。他听这一席话,如何能不明白,逸头虽然只是说自己疑惑,其实对此只怕有七八分把握,缺的只是他父亲与母亲成婚的证据而已。
“起来吧。”逸头扶起他,“这事,你倒不必自责,当年的事错综复杂,连我也并不完全清楚,何况于你。这些事过去已久,要不是近来慕辰面临的麻烦,我也不会和你谈起这些过去的事。”
墨言立时记起书房里教父向他甩来的文件,“还请大伯告知。”
“你知道你母亲是如何去世的?”逸头突然问。
墨言一惊,“听说是突发急病,因为没有人在身边耽误了,发现时已经去世。”
逸头摇摇头,“你母亲是在书房里去世的。以她的年龄,之前无病无痛,什么样的急病,竟会来不及叫人。而且又恰逢高傲有任务刚刚出国,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你母亲葬礼刚过,傅天和高傲就对慕容家族动了手。慕辰曾有流言,说是你母亲的死是傅天指使人所为。后来慕容家族被指是傅天和高傲联手所灭,似乎更证实了这一传言。而不久后高傲离开慕辰,也是流言纷纷,有的说是因为愧对你母亲,也有说是因为对傅天失望,心灰意冷所致。
“但是,一年前有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开始收集相关情报。发现慕容家族的实际情况和传言出入很大,而这又和你母亲有关。”
逸头一时有点出神,思绪仿佛飘得很远。墨言并不催他,他自己同样需要时间消化刚听到的信息。
“你母亲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我父亲坚持与龙家联姻,生生打散傅天和水仙,既是作孽,也是短见。”逸头终于一声叹息,又开了口。
“龙小姐一介弱女子,婚姻不如意,在慕辰如同软禁,日子不好过,没几年便抑郁成疾,不治而逝。龙家自然极其不满,可傅天这时羽翼已丰,并不买账,双方关系很快疏远。
“你母亲与高傲成婚后,就常住慕辰,相夫教子,同时管理慕容家族,她将长老位子让与高傲,不再参与慕辰事务。傅天仓促上位,又恰逢慕辰动荡,不免刚愎自用,雷霆手段。而你母亲恰恰相反,为人和善,轻言细语,极有魅力,让人不自觉地愿意亲近她,听她的话。慕辰的人有了事,都愿意找她,她也总是愿意尽力帮忙。短短几年,她的威信不断上升,隐隐有越过傅天之势。所以她突然离世,才会有是傅天所为的传言。我虽坚信傅天必不会如此,但有段时间,也曾疑惑慕容家族的没落是傅天与高傲为稳定慕辰所为。”
“您是如何确定事实并非如此的?”墨言的手心都是冷汗,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世上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母亲是被自己的生父养父联手所害,自己将何以自处?
“是从你母亲对慕容家族的安排看出来的,当然这是后来才知道的。言儿,你对慕辰历史知道多少?”逸头问。
“知道一些。夜尊师傅告诉我的。”墨言老老实实回答。
“夜尊,云飞扬,他居然会对你说这些?”夜卫的课程并无这些内容,甚至不容许他们了解。
“嗯,师傅说,这是教父的命令。”
“哦,是这样。”逸头不明白傅天是怎么想的,不过很显然,墨言对他,决不是一个普通的夜卫那么简单。
或许,傅天的内心深处,潜藏着一些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自然知道,慕辰最初系傅姓、慕容两个异性兄弟共同创建,教父也是两家轮流担任。这一局面,直到我曾祖父时才打破,他没有把教父之位按惯例交予慕容家,而是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我祖父,成为傅家父子相传的局面。这既与我祖父强势有关,也和你外祖父有关。你外祖父自小在Y国读书,对教父之位并不很感兴趣。在他手里,慕容家族开始逐步转向白道,也因此,他没有把家主位子传给近支子侄,却传给你母亲。因为你母亲也和他一样,虽在慕辰,却没有一丝江湖女子的习气,她更不愿意介入慕辰的权力之争。经她安排,慕容家族的主要力量逐步转移到国外,进入一些国家的金融地产、能源电子等行业。在慕辰,慕容家族虽然号称第二家族,其实已经仅有名号。所以,傅天并不需要忌惮你母亲。
“可是你母亲的所为,虽然对慕辰、傅家和慕容家族都有好处,却引起慕容家族部分人不满。慕容是个大家族,其中不少旁支远系早已出了五服。按规矩,他们可以留在家族内,也可以自立门户。慕容家相当部分成员,包括不少近支,都按照你母亲的安排离开了华国,但也有几个近支和部分旁支留下来。他们对慕容家族的地位不满,认为你母亲出于私情讨好教父,对她颇有怨言。我怀疑,你母亲的突然去世,倘若真有隐情,恐怕他们更脱不了干系。如果这样,后来傅天和高傲的动手就可以讲得通。而且,事关慕容家族的名声,他们不做解释也可以理解。不过,这些还只是揣测。”
墨言悄悄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对这次冒充你签名的文件怎么想?”逸头的话显然没有说完,但他停下了自己的叙述,反过来向墨言提了一个问题。
墨言的思绪,还沉浸于逸头对往事的讲述中,没有回神。这些事,有的他知道,有的不熟悉。不过,让逸头这样串在一起,让他有惊心动魄之感。听到逸头发问,他连忙收回心神。
“这份文件,来得相当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认真查。我能想到的不多,就几点。”墨言理了理思路,开了口。“第一、这显然对我不利。那天,若不是爸爸赶到,恐怕我最终难逃一死。”说到这里,墨言神色黯然。
逸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第二、对方应是有备而来,而且花的时间不短。我从没有连续写过慕容墨言四字,要找到我的字,而且模仿得这么像,连我自己都难以分辨,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并非易事。
“第三、我的身边应该有对方的人。因为怕给人钻空子,我对自己账户很当心,平时经常会查。只有这段时间,因为事情太多,有几个月没查,就出了事。显然,他们一直盯着我的动静,而且,就在身旁。”
“第四、”墨言停了停,逸头不动声色,只说了句,“嗯,继续。”
“第四、我觉得,教父身边恐怕也不清净。慕辰情报,由追卫负责收集。我是夜主,按逆风规矩,四卫都归夜卫管,实际上,都归我管。虽然我不会看情报具体内容,但报上去哪些情报我是知道的。这份情报,绝对不在我们报送教父的情报里,显然是出了逆风后再放进去的。这段途径很短,但教父身边,却不容易查。”
“看来你不笨啊,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得逞,后果是什么?”
“想……想过。”
“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高傲赶到救了你,你居然还会轻生。”逸头的语气突然凌厉。“墨言,你知道我喜欢你,这我不否认。可这事,真的让我很失望。”
“大伯!”墨言身子一动,却被逸头一把拉住。“别忙着请责。有些事,我想,你还不清楚,等我说完你再请责不迟。到时候,你不请责,我也饶不了你。”逸头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显然并非虚言恐吓。
“墨言愚钝,还请大伯告知。”
“我说过,一年前有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刚才说那些往事,是为了让你明白前因后果。你母亲去世后,移居国外的慕容家族群龙无首,十几年来,倒也安静。后来,我发现他们突然有了动静,先后聚集到了F这个小岛国,事后我调查得知,是应索菲特伯爵之招而去。这位伯爵,出身Y国极古老的贵族家庭,在几个国家都有大量产业并拥有爵位,也就是说,他可以用不同国家的贵族身份出现。奇怪的是,慕容家族成员都很听他的话,可以说是招之即来,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却还没弄清楚。不仅如此,这位伯爵似乎对你也很有兴趣,但目的是什么,也同样不得而知。同时,华国国内残留的慕容家族近期也开始有动作,但据我得知,他们与国外的家族成员似乎并不同步。他们身后,另有一股势力支持,很可能就在慕辰内部,并且相当靠近核心。他们的首选目标,也是你。这很容易理解,傅天对你的忌惮,并不是秘密。如果能伺机挑事,借傅天的手做掉你,那么,必然的,高傲翻脸,残阳寒心,而你在慕辰逆风的影响,会让相当一批人对傅天反感,慕辰极可能再次陷入大动荡。”
“大伯!”墨言吓得一耸身站了起来。
逸头没理他,只管自己说下去。“我这里已经收集不少情报,但拼图还不完整,还有不少疑问。本想等情况了解更多些,再和傅天联系。没想到他们动手如此之快,而傅天又如此沉不住气,更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我知道,这次傅天做得太过,伤了你的心。可据我想来,这不是主要原因。若我猜的不错,你是听说了自己是慕容家主继承人,觉得傅天容不了你,自己没有了生路,也不愿意让傅天的手沾上自己儿子的血,所以打算自寻了断。我说的对不对?”。
“是。”墨言垂首应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想事通透。可这次,实在是蠢得可以。若不是银灼及时赶到,几乎坏了大事。”逸头声音不响,分量却重。
“大伯,是墨言犯了大错,请大伯重责。”墨言俯身。
“你是真明白了?”逸头问。
“是。”
“那好吧。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吃饭。下午休息下,两点半,我在惩戒室等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罚。”逸头淡淡吩咐。
“是。”